“现在这里没人,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对自己?我给你时间考虑可不是逼你走上绝路的。”他将我的手拿起来轻轻揉捏着。
我挣脱开他的手:“你看我这样子像寻死的人吗?”
他莞尔一笑:“现在是不像,但昨天非常像。”
我冷眼看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既然不必检查,我走了。”
他拉住我,顺势将我揽入怀中。“你听,我的心一直为你跳着。当我听说你中了毒,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来。”说罢,唇贴上我的头,叹气道:“下决心吧。别再对他抱幻想。他根本不懂得珍惜你。”一只手不安分地摸向我的胸口。
“放开我,我不想咬你!”我使劲挣开他的搂抱。“仆人就在外面,你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吧?”
“凤娇,我是真心喜欢你。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不能引起你的警惕吗?他们要害你呀。你留在他身边随时都有风险。”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一边后退,一边问他。
我对他同样没有信任感,更别谈好感。
“凤娇,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尔忠国又是什么人,你该比谁都清楚。他从小就是个小霸王,拿你当私有物品霸着,如今他另寻新欢,还会把你放眼里么。”
“可你还是占下风了。我更了解尔忠国。论相处的时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多得多。他不会害我。”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项富庆哀叹道。
“不是我死心眼。你以为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吗?我恐怕会死得更惨。你已经有妻室,而且是日本人。我得罪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女人吧。”我没忘记他的身份,硬顶撞他只会坏事。
“你放心,她对这种事情不会过分干涉,她在乎的不在这方面。”他自信地笑笑。
“哦,原来你早干过这类偷香窃玉的事。从没被责罚吗?”
项富庆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我发誓只要有了你,其她女人都是粪土,我不会多看一眼。”
“那你的岳父大人呢。何时才能蹬腿?他若是长命百岁,你的头发等白了也不会如意吧?”
“女人哪,读了点书就是不一样,爱钻牛角尖。”他抱起臂膀,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你为难,可如果你真心喜欢我,不妨为我做一件事吧。”我提出要求。
“但说无妨。哥哥我乐意效劳。”
“给我重新办一张良民证,名字呢,用柳拾伊,我会写给你。至于住址你帮我随便提供一个。”
“你决心离开他了?”他露出喜色。
“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当然,这点小忙不在话下。但是你还没回答我。”
“算是吧。”
“太好了!”项富庆有点激动,“我就知道你不是迂腐的女人。”说罢,上来便要亲我。
我躲闪开,急忙又道:“项富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叫我庆庆哥!”
肉麻!我抖瑟了一下。“帮我打听一个叫宫野春树的日本军医。”
项富庆一愣:“为什么打听这个人?”
“他是我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前一阵子我见过他一面,但是没能联系上,你知道尔忠国他……很那个。”
“那么,”项富庆露出疑问的眼神,“这位日本军医跟你算是什么样的朋友?”
“就像你我这样的。”我说得很含糊。他自己琢磨去吧。
项富庆的目光泛起暧昧之色。“我知道了,是因为这个缘故尔忠国才冷落你的吧。唉,
难怪你的处境这么差。不过,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财力怎么配得上你?那个军医……他叫什么名字?什么军衔?”
“他叫宫野春树,至于是什么军衔我不知道。我刚来汉口没多久,对很多情况一无所知。但我想你会帮我的。”
“我是可以帮你,但是——”他顿了顿,“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不做吃亏的买卖,你懂的。”
这个混蛋真狡猾!我暗暗骂道。但我想对他提到日本人,他多少会有所顾忌,至少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不能对我为所欲为。
“你在医院多住几日吧。我可以跟这里的医生打个招呼,就说你还需要观察几日。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听他说到安全二字,我立即想起了佟鹭娴。这个女人好狠毒啊。居然要毒死我,还让别人误以为我要自杀!
从检查室出来,我假装头晕,回到病床上便睡觉。
傍晚,尔忠国提了水果来看我。我还在装睡。
他询问林嫂我是否好些了。林嫂将医生的话转告给他。
随便问了一些情况,尔忠国没打算等我醒来,很快离开了医院。
项富庆第二天早上再度出现——故伎重演——仍在检查室见我。
我不悦地说道:“你这不是影响医生工作吗。我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康复,一次都没检查,你什么意思啊?”
“我保证你没问题,我请的医生是最好的,药到病除,根本不需要再做任何检查。”
见他说得如此肯定,我缓和了些:“什么时候帮我办好那些事情?”
“别急,就快了。可是,我有个条件,”他的目光温柔起来,“做我的情人吧。我不在乎你除我之外有没有其他男人。我们彼此都是自由的。”他拉起我的手。
我看着那只手,愤怒顷刻腾起:“哪一类情人?公开的还是地下的?”
“当然是地下的。这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猛地抽回手,“我不喜欢偷偷摸摸的,像个见不得阳光的贼。”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说过,等你有自主决定权的那一天再说吧。那时候你不必总担心你的老丈人。”
“你这就拒绝我了?”他颇感失望。
我漠然一笑——你想得美!
“你这女人怎么这样?这边托我办事情呢,那边就把我拒之门外了?这——这道理说不通啊!”
他说的有道理,求人办事得看人家脸色,怎能当场翻脸呢?
我意识到自己的“爽快”带来的被动。但是,我没本事想那么周全。
我冷冷地说道:“你对我一点诚意都没有,为我点办事还讲条件,你跟尔忠国比起来还不如他呢。至少他没有要挟我为了他的事向你出卖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着——他已经这么做了。
“哎呀,你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从来都是只能占别人便宜,不让别人占你便宜。”
“是吗?我占过你便宜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可不是?”项富庆也不再计较我的态度如何,眉飞色舞起地说道,“那些陈年旧账不提也罢,都还小嘛,反正我没少吃亏,加上尔忠国那个小霸王,更是吃大亏了。你呀,打小心高气傲,连我爹都说你这股贵气是从娘胎里带的,跟你娘一个样儿。当年我爹对你娘也是爱慕得很啊。你爹娘都是从北方来的,你家那宅院,兴福镇没哪家是那样的,把院子整成北平王府那种格局,还建照壁,荷花池。若不是门楣小了点,还真让人误以为你家是逃到江南的破落贵族呢。我每次被你欺负,惨哪,都像个奴才忍着……嗨!”
我想起辛家大院的格调和当时的感觉好像是有那么股子意思。但我对他的话实在没兴趣——跟我无关。
项富庆仍然很有兴致地说往事,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我。
“原来你这么记仇。看来我是指望不上你了。”我忍不住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话不能那么说。凡事好商量嘛。”项富庆换了一副颇有雅量的面孔。“这样吧,后天我在香泉山庄请朋友吃饭,晚上就住在那里,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在桂林山水那个院。八点半起我就专等你来,一直等到十点整。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哦。”眼神越发暧昧。
项富庆总算离开了,半晌之后,我心里仍然堵得慌。
午后,尔忠国和佟鹭娴一道来看望我。两个人并肩而立,俨然一对夫妇。
我冷漠地看着他俩,暗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我抱你出去透透气,今儿风大,外头很凉爽。”尔忠国没经过我的同意便将我抱起来,径直走向凉台。
今天没出太阳,感觉不到太阳的火辣,东南风呼呼地刮着,比平日里凉爽许多。
“项富庆单独见你,聊了些什么?”他突然问道。
我慵懒地躺在他怀里,心想这个特务盯得真紧哪,那么隐蔽的见面还是被他知道了。
“你抱着我说话不累么?”我问他。
宽阔的凉台有小停车场那么大,他抱着我一直向外走,不知何意。
“你骨头轻,没重量。”他黑亮的眼睛轻蔑地扫了我一眼,没停下步伐,直到碰到凉台的围栏。
我感到一丝惊慌,他不会威胁我若不老实交代就直接将我从凉台上扔出去吧,造成失足坠楼的假象。
他将我放到围栏上,仍然抱着我。“项富庆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又问道。
我惊恐地朝下面望了一眼:“他说有人想害我!”
尔忠国眉头一扬,“他说了是谁吗?”
“谁想害我谁心里清楚。”我嘟囔道,手攥紧了他的胳膊。
“诡计多端的家伙!”尔忠国沉声说道,“你信了?”
“反正我没想自杀。”我又看了一眼楼下。
这里离地面好高啊。心跳开始加速。
“别以为这段时间我闲着。我在调查你中毒的事情,结果已经出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知道谁想害我?”我吃惊地看着他。
风吹过他浓密的黑发和脸颊,将一股雄性的气息送进我的呼吸道内,我松开攥住他的手,有些惶恐。
即便他知道是她又如何,决不会因为我怎么那个女人——上司哎,包庇还来不及呢。
“可不可以让我离开这里,我有恐高症。”我的害怕当然有理由,他好像随时都能将我推下去灭口。
“告诉我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我需要知道详尽的内容,一点不漏。”
我将项富庆两次跟我见面的谈话都告诉了他,唯独隐瞒了托他办良民证和找人这事。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你是不是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接受邀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