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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午;二愣子回到了家;听说了这事也气的不行,顺手把那张收款单据拿到手看了一下,那是一第印着黄色花纹的单据,顶头上写的是“山东省农村公益事业筹资专用收据”,上面还盖着“山东省减轻农民负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章,代号是“鲁农A”,收款项目写的是“计生违约”,数量是“300元”,然后又盖了一“**县**镇收费管理”的章,最下面的负责人和经手人都没填写。看着这张似是而非的单据,二愣子真是哭笑不得,好歹也是在外面打工,见过世面的人,二愣子当即立断的给市长热线12345打了个电话,一开始占线,等到第四次的时候,电话通了,是一女的接的,二愣子一五一十的向她汇报了之后,他女的却像是睡着了,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后来还是二愣子向她提醒了一下说道:“您觉的这样合理吗?”
那边这才说道:“这没什么不合理的啊,去你家收你钱那是你们的乡规民约定的,和市政府没什么关系,再说了,你还是肯定有什么计生问题,要不人家不可能单单去你家收钱啊。”
二愣子听她这么说话,更生气了,急忙说道:“我们家还没生孩子呢,又怎么会计划生育违约呢?”
那边可能也是心情不好,急不可耐的说:“计划生育也得生育啊,你不生孩子还不是违约吗?
二愣子还想再说什么,可那边却挂了电话,生气中,他打开电视,却发现电视又黑屏了,他以为没电了呢,急忙去拉了一下灯泡,灯亮了,这才发现,电视有可能烧了。这下,他是更生气了,拿起手机就打起了110,很快,110把电话转到他们镇的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说话倒还很客气,说这事很经常的,没什么大事就自认倒霉得了。二愣子可不依,说道:“我可是报了案了,来不来是你们的事,遭受这样的土匪抢劫,你们还是无动于衷的话,回头我投诉你们不作为。”
听二愣子这么说,那边也只好说了句十分钟后赶到吧,让他在路口等着接车,过了有半个小时,才发现一辆破烂的警车慢慢的赶来,下了车问二愣子什么情况,二愣子把一切都如实说完,要让警察给立下案。
警察说:“这个不能立案,因为计生部门和我们一样,是两个平行的执法部门,我们没有权利去调查他们,所以呢,我们可以给他们说一下,不让他们再这样野蛮执法,别的我们也没有能力再做了。”
警察都这样说了,二愣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后来,二愣子也听说警察去找那群计生部门的人了,要不,他也不可能在一次走夜路的时候,让人蒙住了头,狠打了一顿,那一顿挨的也挺狠,让他在床上躺了整一个月没下来,直到现在,一想起这事他都觉的后怕,可今天,支书说要拿计生部门来治他,他也确实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低下头,坐在自己的板凳上。
支书看二愣子不说话了,得意的笑了一下,说到:“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了吧,其实这事和大家说不说都无所谓,该占的地绝对得占,谁都少不了,现在呢,给大家开会商量,是给大家面子,大家得了面子,应该感到知足,好了,今天这会就开到这里吧,大家鼓掌欢送一下镇里的领导。”
稀里哗啦的掌声之后,粉头没油面的领导们分坐几个车一溜烟的跑了。留下议论纷纷的村民们在那里叽叽喳喳,相互在说些什么。
老六没和他接着叽喳,而是一个人拿起自己的小板登慢慢的度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他的脸好似比二愣子的还要红,今天开会,他也是一句不落的听了,虽说他在会上一句话也没说,可在他的心里,却觉的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可至于是什么东西,他却怎么样也想不出来。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手拿着一支蒲扇来回的晃着,似乎却怎么样也赶不走脸上汗,突然,胡同传来一段熟悉的歌声,“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共产党好,共产党好,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那是发了疯的三来子在唱歌,三来子是他不远的一个本家叔叔,发疯前是一个特精明的人,不光家里,就连村子里的好些事,他都能给主持的清清楚楚。
可现在,听见这凄凉的歌声,老六也终于明白了,原来他自己也是怕啊,他真的很怕那些计划生育的人。有时他恨自己胆小,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原来是不怕人的,可就是从那天起,从三来子发疯的那天起,他才变的这么胆小的吧。
高速公路(03)
老六这辈子是怎么样也不会忘记那一天的。
那是一个下着细雨的中午;扛着锄头急忙从地里赶回家的老六,发现三来子叔家的门口站了好些议论纷纷的人,忙问那些围观的村里人“来子叔家出了什么事?”
村里人说:“因为子多没有去结扎,支书就带着计划生育的人到三来子家拉粮食,三来子和支书吵起来了。”
这是老六知道的,三来子虽排行老三,可在家里是独苗,上面的两个哥哥都是生下没几天就死了,等到有了三来子,家里人也是倍加宠爱,早早的给他结了婚,希望他能开枝散叶,多给家里添几个壮丁,可这三来子却一直都不争气,结婚十年也没能给家里生个一男半女,因为这事,他那瘸腿的老父亲临死的时候也没有闭上眼睛,终于,苍天不负,在他三十六的时候,媳妇的肚子突然大了,年后,就生了个儿子,当然了,这儿子也就成了宝贝疙瘩,还好,儿子的身体也挺壮实,从小到大也没得过什么病,就这样到了十八岁,三来子也就托人给说了个媳妇,早早的给儿子结了婚,这儿子也挺争气,结婚不到一年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这下可把他乐坏了,见天的抱着孙子不放手,并亲自给他取名叫做“子多”,也就是希望这孙子能多多的给他生几个重孙子。可好景不长,儿子在外面给人盖房子的时候,被掉下来的一块砖头正中了脑袋,当场就没了气,听到信儿,三来子差点就哭死,那时他也真的不想活了,可一念及家里还有一个等着养大的孙子,这才让他对生活有了信心,就这样又过了三年,儿媳妇要改嫁,他没有阻拦,只是对儿媳妇说道:“改嫁行,可子多得让我们来养,他是我们胡家的一条根。”
儿媳妇想了下,便答应了,从那天起,三来子夫妻俩人含辛茹苦又把孙子给养大,四处托人,好不容易给说了个媳妇,借了点钱,加上这么年的积蓄,又给孙子盖了个院子,才把孙媳回了家,一年后,孙媳给他生了重孙女,按照当地规矩,第一胎是女儿,女方过了三十周岁,可以生第二胎,就这样,三来子一边四处求药,一边又花钱把孙媳的户口改了一下,没几年,孙媳还真生了个儿子,这让三来子活的更有信心了.
按说,这事到了这里,应该算是十分的圆满,可当地还有一条规矩,那就是生完二胎之后,夫妻双方必须得有一人去结扎,而一般情况下呢,还都是男人去结,这下可把子多给吓坏了,他听人说,这男人要是结了扎也就是成了太监,什么事也都不能做了。就这样想了一夜,他把心一横,就带着媳妇孩子出去打工了,把他那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留在了家里。
支书一听说子多夫妻跑了,就见天的到三来子那里收钱,刚开始的时候,三来子还一百二百的给支书陪不是,可耐不住这支书天天来啊,直到有一天,三来子是真拿不出钱了,支书就带了一帮人来他们家拉粮食,可这粮食是人生存的根本啊,三来子就不让他们拉,可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又怎么能抵挡得住这帮如狼似虎的年轻人啊,于是他就躺在地上阻挡他们通过,这下可惹恼了支书,让几个人把他从地上抬起来要打,可一看这精瘦的老头也挨不了几拳啊,也就没人怎么使劲动手,倒只是轻轻的给了他几脚,想把他给吓走。
可三来子也是经过场面的人,一看这群人是真敢打他,急忙便大声喊到:“我们家犯了什么王法,你们竟对我一个老头子动手。”
听到三来子在那里大喊,支书急忙把手里的烟给狠狠的扔掉,一手提起三来子的领子,咬着牙说:“犯了什么法,你家孙子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不去结扎,这不是违法是他妈什么,再说了,我们来这里执法,你他妈的对我们呼三海四,阻挡我们执法,这他妈更是违法,像你这种反党、反社会主义、对国家不满的无赖家庭,早他妈该清洗了,不应该留你们到这个时候。”
听支书说出这话这话来,三来子更急了,大声的喊道:“什么?我们家反党,对国家不满,你他娘的看错了吧,这里所有乡亲谁不知道啊,俺们一家从早都是革命家庭,那年,一个受伤的八路逃到我们家柴禾窝里,还是我爹给藏好的,没多大会儿,王子杰(注1)就到这里来抓人,那王子杰可是会活埋人的,可我爹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最后,他们把我爹的腿给打断了,才给放了回来,一直到死,我爹那断腿都没治好,今天,你他妈的说我们家反党反国家,那你说反党反国家的人会干出这样的事吗?”说着说着,三来子还哭了起来。
看着三来子哭的越来越痛,而围观的人又在指指点点,支书也急了,说道:“别他娘的装哭了,你爹到最后不是没死吗?没死算什么革命家庭,哪有你们这样的革命家庭,革命家庭有违反国家政策的吗?三来子,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那么大岁数了,还死不要脸的往说自己是革命家庭,真他娘的是死不要脸了,今天先放过你,哪天把你孙子叫回来,结了扎,一切都好说,不然,这事不完。”说着,支书便松了手,三来子也就顺势倒在了地上,支书好像还没尽性,又回来啐了一口痰吐在三来子的脸上,三来子猛吸了一口气,大声的喊道:“我那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