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啊，就像海市蜃楼一样，雾就像一块画布，可以借用氤住的所有现实来描摹自己的梦。”
搂住他强壮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刻她觉得，永恒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刻度。
“为什么我们会生活在如此时代？为什么……只有梦才美好地让人想去追？”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她百听不厌。
“可是……雾总会散去的……”她忍不住说，不想他总陷入被现实凌虐的困顿中。
“是啊，”他喃喃地说，“而且沉迷其中，除了会因为失去时间失去更多，别的什么也不会得到。”
景象越抽越远，又到了她前几日的病房。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中复杂得像最难解的千古难听。
还那么年轻……不、不是建国……
小锋，真的是小锋吗？
静静地夜里，卢娜醒来，听着泪从眼角滚落砸到自己心尖，变得粉粉碎。
无神地望着虚空，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身上的疼痛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白天时欧阳辰告诉她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冲撞得乱七八糟。
这些年为什么没有找到他？为什么他改了姓？为什么……会以这种形式再相遇？
老天爷带自己是不薄的，以受了点皮肉之苦为代价……真的是太值得了。
可……一切又这么猝不及防，打乱了她盘好的计划。
本想先把相册给了唐晓萌，蜜月回来后，让小辰渐渐知道，有了心理铺垫，也许感情上能够原谅自己。没有母亲会希望儿子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起初一步步都顺利地进行着……
却因为宋仪霈因爱成恨的幼稚举动打乱了所偶有，好不容易事件有所平息……自己却又遭到了同业的算计……
其实，是老天爷在教训我吧？
不要自以为是地安排一切，越是自负变动后越是可怕，卢娜笑得很苦，白天小辰对自己的态度，关心又有些怨怼。
唉，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其实从儿时开始，小辰就是一个极重情的孩子……
而小锋，有自己的事业，看样子过得不错，不知道……自从十五年前查到知道建国因事故去世后，自己就更加疯狂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卢娜太知道，在社会上拼出一块立锥之地有多么地难。
所以那孩子怨我吧？
“季敏……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没想到弟弟能够借了这么多高利贷，又这么不负责任地去死……”
“我和欧阳看一看，能凑多少先帮你还一下。”
“谢谢、谢谢……可还是不够啊……”
“建国，你在哪儿？在对岸吗？结婚了吗？小锋忘了妈妈了吗？忘了弟弟了吗？”
她看了看怀冲正笑得开心的儿子，眼泪再一次模糊，转头看破烂满地喷涂着恐吓标语的屋内下定了决心。
“小辰……别怨妈妈。”
“妈、妈…不哭……哭”稚嫩的小手擦掉她的眼泪。
她笑了，“好，妈妈不哭。”
踏上阳台边缘，心中可笑，只有这个死法了吗？家里的瓦斯炉、餐具都被抢走抵账了。
心一横……
33
33、File…033 母与子（中） 。。。
“不要！”
一个瘦高、衣着优雅的女人从后面抱住身体前倾的她，两个人向后摔倒在阳台地板上。
“小辰！”
“小辰，没事吧？”
两个女人连忙起身查看孩子。
男孩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小辰不哭，妈妈、也、不哭。”
紧紧地抱着儿子，卢娜嚎啕大哭起来，这辈子都没有的哀恸全奔涌了出来。
过了一会，见她哭声渐收，好友扶起她，“记住，不管有多苦，孩子是没错的。”
“是啊……孩子……没错……”刚才的泪水似是流尽一生可用的份额，眼底涩涩地，她下定决心，“季敏，你能帮我照顾小辰吗？”
“你是说……卢娜你想自己……”
“不、我不是想去死，现在这个情况我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平静地说出艰难的几个字，“我要去日本。”
“日本？”
“对，那里的行业和台湾更接近，我……”卢娜留恋地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转头看向她“算我求求你……季敏，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小辰吗？”
“可……”季敏犯了难，因为身体不好，她一直要不上孩子。现在她却有种趁人之危的罪恶感。
“我只想给他一个健全的家，有一个健康的成长，而不是寄人篱下的外来者……好吗？”
“卢娜，你也可以，你还年轻，又漂亮，值得拥有新的幸福……”
摇了摇头，她说，“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也不配再拥有家庭……是我这个丧门星，让所有的家人都遭受不幸……”
“怎么可以这么想？”
“你不用说了，季敏，求求你……不然……”她眼神渐渐变冷，“我只能把他送到福利院了，你也知道亲戚们都避开我们，我不能再让他落入那些帮派手里。”
“不、不……卢娜，你又何必如此……”季敏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收养小辰，至于钱方面你也别推脱了，既然小辰成为了我的儿子，我更希望你能够早一天和他相认。”
台北国际机场——
“妈、妈……人、多多……”怀里的小男孩扑闪着天真的大眼睛。
“小辰……”她紧紧地抱住儿子，仿佛这样就能把他重新刻回自己身体，而不用分离也不用再遭受任何的磨难。
广播里传来飞往东京成田机场航班开始检票的通知，她却觉得，那好听的女声像是撒旦的。
把孩子放下来，蹲下对注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小辰，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妈妈，而是你的娜姨。季敏妈妈就是你的亲生妈妈，这几天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用力想了想，小男孩不明白，“妈妈、就、是妈妈呀。”
“不，记住，忘了我，忘了你的爸爸和哥哥，重新生活，季敏妈妈会给你幸福，等我们再见时……叫我一声阿姨。”
“我不！我不！”男孩吵闹起来。
狠了狠心，站起身不去看孩子，怀着千言万语望了季敏一眼，忍住鼻子的酸楚，快步走向检票口。
“妈妈！妈妈！！！！”
男孩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机场，也回荡在现在躺在床上的卢娜脑海里。
擦了擦眼角，多少次的夜里，这孩子的哭声令她心痛难眠。
听到护士轻轻推门的声音，卢娜赶忙合上双眼。
“您醒了？”
“恩，现在几点了？”她又似平时的沉稳大气。
“上午十点半。”
又过了一天……卢娜心里暗叹，人生真是转瞬即逝，一天一天地飞过去。在那灯架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只是在想，这辈子怕是再也听不到孩子叫自己一声妈了。
“小辰来了，我看您昨天晚上也没睡实吧，要不在休息一会。”
“不用了，让他进来吧。”
欧阳辰推门进来，看到躺在床上输液的卢娜依旧那么虚弱，没染的头发发根已经顶出了白发，更显苍老。
心像被铁锤狠狠地敲了一下，站在那里。
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何说起？
是质问她？安慰她？还是应该怎么样？
“别杵着了，坐吧。”
他有些机械反应地点点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好点了吗？”
轻轻微笑，嗯了一声，卢娜便像他小时候养父母去世的那第一个月每天给他讲故事一样，娓娓地说，“我认识建国是在上大一的时候，那时我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他是H大的学生高我一届，我们的同学婚礼上……晓萌给你看了照片了吧？”
点点头，欧阳辰却有股说不出的激动。
“其实，他比照片里还要帅，人又非常好，温柔又刚毅，再难的问题他也不害怕……后来我们在一起，年轻真好啊……”卢娜的眼中满满地是对往昔的怀恋，“没有任何考虑，我们结婚了。先有了小锋……后来他开始读研，我在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ational Broadcasting pany）担任制片助理。那时的生活真是美好……在我们最幸福的时候，又有了你……”
心中一跳，欧阳辰接到她投来的目光，温润、慈祥还有裹着得一层忧伤。
“后来他准备开始攻读博士的时候，内地因为一些事情，召回了他们这批公派留学生。所以我们分手了，”卢娜没想到说出来时，平静得自己都匪夷所思，“我们两个在一起将尽十年，除了偶尔的小摩擦，很少有什么真正的矛盾，反而那些成为生活的佐料，让我们过得更有滋味。”
就像我现在……和晓萌这样？欧阳辰想着。
“小辰，你知道这有多可笑吗？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却造成了两个人的分手……那时，你外公外婆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我必须赶回台湾，尽管分手了，我心里想，等解决了，一定要去内地找你父亲。对了，你父亲叫郁建国，你哥哥叫郁锋，你叫郁辰。”
郁辰、郁辰，他默念着名字，这才是我？真正的我？
“我是相信的，你父亲也在等，有那么一天，一家人可以团聚。未曾想，回到高雄后事情比我想得失控得多，我亲弟弟，也就是你舅舅，因染上不良嗜好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等我回去时已经是三千万台币……而他卧轨自杀了，你外公外婆受到丧子之痛的打击后也先后去世了……当时，我也一度想要去死，带着你。”
他抬起头，看到她满怀内疚与悲伤的双眼。
“然后……季敏救了我们，并还掉一大半的债务……我去了日本……”
“那你怎么不带我一起走……”欧阳辰问。
“对不起，孩子……相信我，我真的只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却没想到季然欧阳他们遇到事故……”卢娜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无论我有什么理由，让你经历了这一切的是我的错……”
用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