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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长一头银发,笑容慈祥,眼神里有种发现价值连城的璞玉般的激动,但也没有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说美美同学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上清华北大再去哈佛最后解放全人类拯救世界这类的大道理。老校长只笑眯眯地问了句,孩子,累了累啊?
这个在图书馆躲了无数天的天才终于趴在老校长的膝盖上放声大哭,老校长也不劝阻,叹着气拍拍这年纪跟自己孙女差不多的孩子,说老党员本不该信鬼神的,但自己觉得像美美爸爸那样的好警察离开人世后一定会去天堂那种美好的地方。
美美哭累了停下来,才问老校长,天堂里热不热?老爸走的时候是冬天,都没来得及带上夏天的衣裳。
老校长说天堂里冬暖夏凉,原则上讲应该是按需分配的规则吧。
美美问,以后我死了,也能在天堂见到老爸?
老校长说,大体上应该是能的。
美美说,校长我以后都好好考试。
老校长说,考试只是敲门砖,重要是的培养学生的学习能力和品性,看到你这孩子,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的心血没有白花。
美美说,校长您不要考我吗?
老校长说,考还是要考的。
美美说,考什么呢?
老校长拿出一份试题说,考这个。
美美二话不说,接过试题,就在老校长办公室的茶几上奋笔疾书。
老校长泡了一壶旧时门生孝敬的明前龙井,美美做题的时候,他便持着紫砂壶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像个安度晚年的悠闲老人。
老校长踱完万步,盘腿席地而坐的美美搁笔道,校长我做完了。
老校长一脸疑虑,接过试卷,一目十行,先是目光激动,而后全身颤抖,再次抬头时便仿佛眼前这孩子是块生怕被别人夺走的珍宝。
等美美背着书包走出校长办公室,老校长让秘书将美美做的试题复印数十份,随后便召开全校教职工大会,大会议题第一项:做题。所有教师看到试题便纷纷皱眉,只有极少数高三研究高考的老师看出这是前不久清华大学自主招生的笔试题,分中英文综合、英文、数学、理科综合和化学五份试题。一拿到试题,便有老师提出,短短两个钟头怎么可能做完全部试题?
老校长笑着说,赵小青你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质疑权威,这是好习惯,现在自己做了老师了,这个习惯还保留着,我很欣慰,说明我当年的教育还算是成功的。但是,今天你拿在手上的试题,刚刚有人用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就做完了,你相信吗?
大会堂里老师们纷纷调头接耳议论纷纷,老校长的权威在这所学校是毋庸置疑的,坐在下面的老师有不少都是老校长当年的学生,大多都了解老校长的正直为人和温润品性,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欺骗他们。
被老校长称为赵小青的老师一脸疑惑,但是坐下来开始做题,她是数学老师,江大数学系的高材生,可是一看题就傻眼了——“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然亦弗灭也,闾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缀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要求是将古文先译成现代汉语,再将其译为英文并做评论。赵小青老师读书时就偏科,理科一骑绝尘,语文和英语惨不忍睹,最后还是在老校长的打磨下,勉强补上短板,考上了江宁大学数学系,但儿时的恶梦再度降临,赵老师也头疼不己。赵老师身边是教语文王老师,国家特级教师,可看到“有限条抛物线及其内部(含焦点的部分)能否覆盖整个平面?证明之”这类的试题,也忍不住有种想跳楼的冲动。
老校长坐在主席台上轻抚紫砂壶,微笑着看老师们抓耳挠腮的模样。两个钟头,没有哪一位老师能将这五部分试题全部做完,能完成十之六七的也绝无仅有。
老校长笑了笑说,都把笔放下来了。说完,冲秘书点点头,将另一份复印装订好的材料发了下去。
老师们拿到材料,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发标准答案了,咦,等等,不对啊,这答案怎么是手写的……
老校长喝了口水,才语重心长道,刚刚你们拿到手的,就是我前面说的那个两个钟头不到,就做完所有试题的学生。对,赵小青老师你不用举手,就是一个学生,一个你们都认识,却不一定了解的学生。
赵小青老师尴尬地放下手,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份试卷,字迹娟秀清迹,尤其是她最擅长的数学逻辑推理部分,更是环环相扣一步不拉,比她这个当老师的所做的推导还要缜密无漏洞。赵小青又翻了翻英文综合部分的答卷,花体的英文字母仿佛是印刷的一般优美。突然,身边的苏老师轻呼一声。
赵小青问,小苏老师,怎么了?
苏老师说,这是黄美美的笔迹。
赵小青一愣,不就是被她无意中发现书包里都是大四高等数学教科书的那个小姑娘?
赵小青有点儿不敢相信问道,小苏老师,你确定是黄美美?
苏老师说,前段日子期中考,作文是我批的,有篇文章我印象特别深刻,是用骈文写的江宁赋,说老实话,我这个当语文老师的都写不出那样的东西,所以我给了满分,而且还在语文组办公室里给大家读过那篇骈文,七班的周老师也看过,还夸这字体漂亮有功力,说是起码有十来年的软笔书法#功底。
赵老师又问身后的周老师,这字儿熟悉吗?
周老师说,正宗的柳体楷书啊,这孩子临摹的是《金刚经碑贴》啊。周老师的书法全校闻名,还得过全国大奖,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老校长示意老师们稍稍安静,大礼堂顿时安静了一下来。
老校长叹了口气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做题的这位小姑娘跟我说,她老爸说了,这世上太多学习好而品性差的人,用我们教育界的话来说,这种人叫学而无德,是废材,但是就是这样的废材,很可能是我们如今视为瑰宝的学生。我又在反思啊,一个书包里装着大学六级英语和天体物理的孩子,次次考试都能精确无误地控制在六十分,你们为人师表,却没有一个人去主动探究一下缘由。当然,这里我要表扬一下赵小青老师,如果不是赵小青老师的探究精神,我们也不会发现,一个原本看上去或者说是我们认为是碌碌无为的孩子,竟是一个如此卓绝群伦的优秀天才。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这次偶然的发现,我们就会错过一个未来极有可能在某一学科成为一方大家的优秀人才,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在座的各位,包括我本人在内,难道不应该反思吗? 吴惠贤迅速关上厨房门,气势汹汹地看着眼前的年纪警察。吴惠贤比黄康实小整整十五岁,当年黄康实还在郊区派出所时,见义勇为地从流氓手中救了她,之后吴惠贤力排众议,在家里极力反对的前提下嫁给了黄康实,也成就了一桩当年在江宁警界颇为传奇的美谈。如今吴惠贤也临近不惑,看上去却依旧像个三十岁上下的俏少妇。只此时皱眉故作凶样的时候,才能隐隐看到眼角的鱼纹尾渐深。
挺干练的小伙儿一脸无辜的笑,讨好般地挥动着手里的锅铲:“嫂子,容我再弄个汤,弄完我立马撤!”
吴惠贤的眼神缓缓柔和了起来:“新来的?”
李云道飞快点头:“昨儿第一天上班,听说了老黄的英勇……”
李云道点点头表示理解:“嫂子,我今儿就是过来看看,正好碰上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就琢磨着给老太太做顿吃的,帮老黄敬敬孝心。”
吴惠贤掉过头去,抹了抹眼角,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更不想别人因为孤儿寡母而可怜自己。过了一会儿,她才深吸了口气,眼眶却依旧通红:“这些年石头一心捕在工作上,难得回来一趟,石头他妈还总以为他仍在郊区的派出所当副所长……”
被留下来吃饭的李云道倒也没客气,只是一顿饭吃得也算不上宾主尽欢。老年痴呆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着家长里短,李云道也弄不清她到底说的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二十年前的记忆。吴惠贤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却也总是舍不得去碰李云道买回来的凉菜。
“妈,你多吃点,这是石头刚刚从楼下买回来的椒麻鸡,鸡骨头我帮你剔掉了……”吴惠贤往老太太碗里夹了一块鸡,自己只用筷子蘸了点汤水调料,在嘴里咂一咂,再吃几小口米饭。
李云道看得微微心酸,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她的碗里,吴惠贤连忙飞快摇头:“你吃你吃,我吃多了不好消化……”
明明看到鸡腿也要忍不住咽几口口水,她却偏偏说什么也不肯吃,将碗中的鸡腿又夹回了盘中,看李云道还想给她夹,她便自己夹起碗中一块极细的鸡脖:“我吃这个,这个好……”
李云道皱眉,吴惠贤的口是心非实在是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