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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飞快地看方暮远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居然颇为温和,用她听过的最动人的声音说:“我把书借你,你去复印一下课后习题。”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可是,可是我连复印的钱都想省下来呢。”
方暮远略有些诧异,停顿片刻道:“你的打算呢?”
“呃。。。能不能,能不能每次布置完作业后你借书给我抄下题目。。。”她赶紧补充:“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好。”方暮远取出书给她,自己坐在一旁。
诧异之余,唐小染大呼庆幸,没想到他不像看上去那么不好打交道。她赶紧拿出自己的旧书对了对布置的习题,好在只有一道不一样。她以最快的速度抄完,双手捧着书还给方暮远:“谢谢你。”
方暮远朝她微颔首,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后来每次布置作业后,唐小染都借了方暮远的书来抄习题,偶尔她也会问他几道题,两人打过的交道仅此而已。接触得稍多后,唐小染对方暮远也有了一点了解,知道他其实是个心地很好的人,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傲气,对人,尤其是对女生冷淡也许是从小到大的爱慕者太多。这是个被宠坏的人。
唐小染是个敏感的人,略有些自卑。她听说过曾向方暮远表示好感的女生在第一次彬彬有礼的拒绝后,后面的接近都只得到冷冰冰的置之不理。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方暮远现有的关系,一丝一毫的爱慕都未曾表现过。她学过概率,知道方暮远喜欢她的可能比他是外星人的可能性还小,而唐小染是个很现实的女孩子。
一次唐小染抄题目时听见方暮远接了个电话,随即他就轻轻敲敲她的桌子:“我有事先走了,书下次上课再给我。”说完就走了。
唐小染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连那句“我很快就好了”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急急忙忙抄完剩下的,把东西一收拾捧着书跑出去。方暮远已走出很远。唐小染连跑带走地追着,她人小腿短,等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时已快到方暮远的公寓楼门口。
唐小染大口喘着气,话也说不出来,把书递给方暮远。方暮远接过书,淡淡道:“不是说下次给我吗?”
唐小染喘着气道:“我抄好了,怕你要用。”
方暮远微微一笑:“谢谢。”
唐小染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他这个样子太美了,她怕自己露出傻样子被他看轻。
身边一阵刷刷声,唐小染见一高挑女孩踩着轮滑从他们身边经过,朝他们问了声好。唐小染呆呆地看着那女孩的背影,没注意到方暮远也看着那女孩。她喃喃道:“原来她住在这儿。”
她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方暮远居然搭腔了:“你认识她?”
唐小染仍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夏云竹啊,谁不认识她?”她转回目光:“不是,其实是。。。S大没有人不认识周子渝,她是周子渝的女朋友,自然大家都认识她了。”她轻轻叹息一声:“以前总是看见他们俩,自从。。。唉,自从周子渝出事后就很少看见她了。。。真可惜。”她轻声道。
谁不认识周子渝啊,那个如阳光般温暖明亮,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人,让人如沐春风。对人总是很热情很友好,连她这样胆小的人都能轻松地和他说话,虽然只是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唐小染进校时正值他竞选,他的每次活动演讲她都去了,根本忘记了还有其他参选人。周子渝就是这样的人,有一种天生的魅力,让人想亲近他追随他。女生都喜欢他,并不全是爱慕,有的人只是单纯的喜欢,像唐小染这样。可是老天真是太不公了,唐小染黯然想。
方暮远轻声问:“怎么夏云竹以前很喜欢社会活动吗?”
唐小染忙摆手:“不是的,周子渝有很多社会活动,夏云竹只是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们总看见他们。夏云竹是不一样的,她很特别,很。。。”她顿了顿道:“很酷。。。唉,他们是我们S大的传奇,可惜现在都成为了历史。”
她又出了会儿神,看看方暮远,发现他居然也在发呆。唐小染唤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她小声道:“那,我走了,谢谢你。”她晚上还要打工,再不赶紧走连充饥都来不及了。
同在商学院,与方暮远见面的机会不少,唐小染一直与方暮远保持着这种平淡的良好关系,直到她硕士毕业。曾经有爱慕方暮远的女生不忿地问她凭什么方暮远愿意和她说话。是啊,唐小染只是个矮个子相貌顺眼而已资质尚可的普通女生,那些对自己颇有自信的女生当然不忿。唐小染只是眨眨眼,缓缓道:“只要别去喜欢他就行了。”
唐小染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智慧。
方暮远在楼下站了片刻,想着刚才唐小染说的“他们是S大的传奇”,心里咀嚼着这句话,慢慢上楼,完全忘了自己赶回来的目的。
方暮远搬到这里和夏云竹做隔壁邻居本意是想接近她。看到夏云竹略带些诧异的表情,方暮远向她解释,上一个房客搬走了,所以他就搬进来了,这儿的公寓不错,离学校也近。在她静静的目光下,方暮远从容不迫地说完这些话,听见她微笑道:“是啊,这儿是不错。”
很快,方暮远就觉得他这步棋走错了。虽然夏云竹每天的作息时间都比较固定,早晨早早地起床晨跑,去办公室呆上一整天,晚上六点多回来后便不再出门,他却不怎么有机会遇见她。方暮远转到商学院,也不可能在系里碰到她。唯一可能与她一同去孤儿院的机会被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方暮远,我建议我们分头去孤儿院,你一天,我一天,这样那些孩子一个星期就有两天都有人陪伴。”
方暮远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的亲近让她更加疏远,心中懊恼不已。他试图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可是她根本不接招,连他想和她下盘棋也被她以很忙推却。方暮远偶尔几次看见送夏云竹回来的皮埃尔,心中很是忿忿不平,皮埃尔也对她有意思,她怎么不拒绝他的出现!?可是这样的话他是不能去问夏云竹的。
方暮远忘了,他对接近自己的爱慕者态度也是如此,甚至更为冷淡。对自己不爱的人,人们总是残忍的,忽视他们践踏甚至利用他们的感情。而对自己爱的人,人们总是爱若珍宝,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们的爱。
方暮远篇十六
每天傍晚,站在窗口看着夏云竹踩着轮滑回来是方暮远一天中最美好的享受,为此,他特地在自己窗口装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带有智能的视觉软件当视野中出现夏云竹的身影时便会提醒他。
那天下午,方暮远与导师讨论结束后见天色不好,早早地就回家了。开始只是狂风大作,后来风倒是停了,天上的乌云却越集越厚,倒有点龙吸水的感觉,远处传来闷雷声。方暮远看看钟,已将近六点,他想去接夏云竹,可是这样的接近势必会让她更疏远他,本来就已经够疏远了,再远下去就将接近冰点。犹豫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他对自己说,现在下大雨她不会出来的,再等会儿。方暮远不禁嘲笑自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几乎要通过掷硬币才能决定。
方暮远一直看着窗外,迷蒙的雨雾中缓缓走来一人,手上拎着她的轮滑鞋。他皱眉,这个人,轮滑呢?怎么不穿了?是不是怕滑倒?走得这么慢,也不知道跑两步。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他也不用掷硬币了。
夏云竹走到楼门口,不忙着上楼,把书包和轮滑鞋甩在一旁,微仰着脸站在瓢泼大雨中。方暮远气结,这个人,不知道现在秋天的雨水很凉么!?他拿起一把大伞冲下楼,替她撑起:“怎么不上楼?淋雨这么好玩?”
夏云竹扭头笑看他一眼,大声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方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方暮远扬起眉头哈哈大笑,把伞扔在一旁,和道:“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两人不知这样在雨中站了多久,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颇有些力道,雨水顺着身体滑下,带走了郁积已久的压抑和不快。在这样的雨中,夏云竹只觉得淋漓尽致的酣畅,她重新获得了力量,获得了希望。
雨渐小,夏云竹长舒一口气,扭头叮嘱方暮远:“回去后别忘了泡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
感冒!?方暮远心一动,默默地看着她,见她浑身被雨打得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姣好的曲线,脸上不禁有些发烧,转开眼不敢看她,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回家后,夏云竹放了一缸热水,把自己浸在水中,满足地眯起眼睛。很久没有这样享受浮力了,上一次还是与小鱼儿一起,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听他在耳旁轻柔低语,仿佛什么都不需要操心,那时候的她多幸福啊。夏云竹唇边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小鱼儿,我很想你,你在哪儿?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消息?
心情平静正做功课的夏云竹接到方暮远的电话,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地说:“云竹,我好像生病了。”夏云竹无奈地皱眉,这个人还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她简短地说声:“我马上过去。”
夏云竹敲了好一会儿门才见他来开门,见他手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着,忙扶住他。方暮远靠在她身上小声道:“对不起,我刚刚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呼吸喷在她脖颈上,滚烫。
夏云竹忙把他扶到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脸也烧得通红。她拍拍他的脸:“方暮远,醒醒。。。我要送你去医院,你配合一点。”
方暮远不高兴地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