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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来临并不远。一星期后的一个晚上,夏云竹轻轻抚摸着周子渝眉心的皱褶。她的心很疼,以前的小鱼儿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深锁眉头。她不敢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地说:“我想均儿了。”
周子渝一震,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头:“留下来好不好。”声音中隐含着颤抖和不确定。他知道她最终会走,可是当这天到来的时候他是那么地害怕,他只想留住她。
夏云竹沉默片刻:“你想留我多久?”
周子渝松开她,默默地坐在一旁。是啊,留她多久?曾经他坚信会是一辈子。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有多难,可是他知道没有这个必要,她那么剔透的一个人。而且他也不敢,他怕她看轻他。在别人眼中英明的抉择她只会呲之以鼻吧,也许她已经很不屑他了,她的心里何曾有这些龌龊。
周子渝小声道:“小猪,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有!从来没有,也从来不会!”她毫不迟疑地说。
夏云竹沉默片刻,决定由她来说。
早在她第一次与周子渝谈论这个话题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了这个答案,这些天的等待不是因为她想逃避,不是因为她不敢听那个答案,而是她不舍得让他说。她容忍着他的逃避,纵容着他不断索取她的爱,只因为她不忍心看他痛苦,看见他痛苦比自己伤心还痛。
夏云竹转身面对着周子渝,扯出一个笑:“有件事情我必须对你坦白。。。”
周子渝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我对你说过我和均儿的父亲没有在一起过,其实,其实我欺骗了你。他陪在我身边已经四年多了,他对我很好,我。。。我也对他产生了感情。。。对不起,小鱼儿,我没有等你,五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而等待的过程太辛苦,寻找的过程又是那么令人绝望。我撑不下来,我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坚强。。。这些年一直是他支撑着我,做我的依靠,照顾我和我们的儿子,替我找你。。。这次出来之前,我其实已经答应了他要和他在一起。。。前一段时间我见到你太高兴太激动,甚至起了打破这个承诺的念头。因为能和你在一起的诱惑太大,我无法抗拒。可是这几天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我答应他在先,不能失信于他。。。小鱼儿,对不起,给了你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所以。。。”
“别说了!”周子渝猛地抱住她,埋在她肩头压抑着哽咽求道:“别再说了。。。”他想说对不起,可是他知道他不该说,他怎么能对她说对不起。
夏云竹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你伤心了,小鱼儿,是我不好。”
“小猪。。。”
“他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不亚于你呢,而且这些年一直是他给我依靠,他也没有要求过我什么。我这次回去打算回到他身边。他很爱我,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我会生活得很幸福。只是对不起你了,小鱼儿。。。我说过要让你幸福的,可是我没法做到。。。”
周子渝猛地抬起头:“小猪,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别和他在一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夏云竹默默地看着他,将目光挪到远处:“小鱼儿,这五年时间不仅改变了你,也改变了我。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夏云竹了,我起了贪念,甚至想同时享受你的爱和他带来的温暖。可是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不能这样,这样下去三个人都痛苦。。。对不起,小鱼儿,我没有选择你,因为。。。因为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你的小猪,我爱上了他。更何况我们还有个儿子,就为了这点我也舍不得离开他。”
她感到她的肩头湿了,垂着眼轻轻抚摸着他的脖颈,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良久,周子渝离开她的肩头,仿佛不堪重负地垮下肩膀,垂头黯然道:“为什么会这样?小猪,为什么?。。。”
夏云竹沉默半晌,缓缓道:“小鱼儿,我们所处的是一个动态系统,遵循相同的方程,哪怕我们之间的初值只有百万分之一的误差,一段时间后我们的运动轨迹将会完全不同,这就是蝴蝶效应。你可以不在乎蝴蝶翅膀的轻轻扇动,可是你不能忽视它引起的涡旋。。。”她长叹一声:“也许,就因为那百万分之一的误差吧。。。或者可以说是我们前世的缘分没有修够。”
周子渝抬起眼,试图找寻她的目光,可是她的目光停留在远处。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良久轻轻揽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小猪,再给我三天时间好吗?这三天里,我不是利比文,是周子渝,是你的小鱼儿。让我们忘记现在所有的事情,回到以前在学校的日子,无忧无虑地过三天,就像坐着时间机回到从前一样。小猪,给我一个这样的时间机好吗?”
夏云竹心一恸,艰涩地说:“好。”真的能无忧无虑吗?这样的三天对她来说就像冰与火的淬炼,可是她愿意给他。
“我明天先去安排一下,我们后天。。。”他没有说下去,后天是什么日子呢?是他天堂般美好生活开始的第一天,他将在那三天里透支这一生的幸福。
第十一章
清晨,夏云竹被一个潮湿的吻唤醒,睁开眼见周子渝趴在她身旁轻唤:“睡美人,起床了!”
夏云竹皱着眉头噘着嘴嘟囔:“好像还很早啊。”
周子渝笑:“快起来,带你出去玩。”
夏云竹偏头看了看他,见他一副当地人的打扮,短褂半截裤,忍俊不禁:“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勾当,这样打扮。”
周子渝扔给她一套衣服:“快穿上,我要带着你私奔。”
夏云竹从床上跳起来:“那得赶紧了,千万别被发现了!”
收拾好东西,夏云竹准备拉开门出去,周子渝一把拉住她笑道:“都说了是私奔了,你还敢从大门走!跟我来。”他拉着她走到窗口:“我先跳下去,然后你再跳,我会接住你的。”说完周子渝把包扔下去,自己也纵身跳下去。
立稳后,周子渝小声唤道:“小猪,快下来!”
夏云竹噘嘴道:“我不敢,会摔跤的。”
周子渝在下面无声地呵呵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会接住你的,相信我!”
夏云竹抿嘴一笑,纵身跃下。
周子渝一把抱住她,柔声道:“都说了可以信我的。”
夏云竹含笑看着他:“对。”
周子渝调皮地朝她眨眨眼:“快走,不然晚了就走不掉了!”
两个人猫着腰,躲躲闪闪地来到墙边,翻墙而出。周子渝拉着夏云竹一路狂奔来到一个小巷,那里停着一辆车。周子渝将夏云竹塞到车里,把包扔进去,自己跳上车。
夏云竹哈哈大笑:“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破车啊,有年头了吧。”
周子渝不满地叫嚷着:“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啊,你竟然瞧不上!”他朝她挤挤眼:“现在知道我是个穷小子了吧。。。”又叹道:“小猪,让你跟了我这个穷小子,你会受苦的。”
夏云竹挽着他的手靠在他肩头,柔声道:“我不怕。”
周子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了,总统府没有警报系统吗?我们这么出来居然没事!”
周子渝乐得哈哈大笑:“你现在才想这些不是晚了么。。。我做了些手脚,让系统瘫痪了一段时间,所以才让你动作快啊,笨小猪。这么多年没有干这个了,今天重操旧业,没想到一点也没搁下。”
夏云竹不满地白他一眼,心说,你这可不就是家贼么。
小破车颠颠地往城外开去,夏云竹笑道:“小鱼儿,这种车是不是叫突突车啊?”
“怎么?”
“开起来突突的啊,你听。。。突,突,突。。。”
周子渝笑着伸手过来拍她一记:“车没有突,是你在突。”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带你去桃花源。”
夏云竹叹息一声:“先世避秦时乱。。。”她拉拉身上的褂子:“嘿,小鱼儿,你还别说,这衣服还颇有古风,是你从哪个旧货摊子上淘来的吧。”
“胡说什么!这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
夏云竹朝他做个鬼脸,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致。在突突声中,他们已出了城区,田间有人耕种,远处的民房红墙碧瓦,已不复前几年断壁残垣的景象。夏云竹看着眼前秀丽的景色不禁吟道:“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小鱼儿,这可不真是一副画么。”不等他答,又道:“还有耕牛,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耕牛。”
周子渝毫不客气地取笑道:“你这就叫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夏云竹抢白道:“说你文盲还一点没冤枉你,那句话是这么用的么?我问你,何为四体,何为五谷。”
周子渝支吾了一会儿,嘴硬道:“这还不简单,四体就是左手,右手,左脚,右脚,五谷就是大米,小米,麦子,高粱,玉米。”
夏云竹扭着他耳朵笑道:“让你不受教!居然还能蒙对几个。你叫我一声夫子我就告诉你。”
周子渝嬉皮笑脸道:“你不是夫子,是夫人。”
夏云竹手上加劲:“叫是不叫!”
周子渝叫苦连天:“人家都说诲人不倦,你看你什么态度!”
夏云竹松开手:“就冲你用对了这个词,我便但教你也无妨。四体呢被你蒙对了,五谷就是稻,黍,稷,麦,菽,也就是大家说的大米,黄米,高粱,麦子,豆子。黄米比小米大,你这个说错了,还有玉米呢是美洲那边才多用它做粮食,这个你也错了。”
周子渝哭笑不得状:“你就知道纸上谈兵,真叫你认恐怕一个也人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