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步凡这篇杂文又让人民群众大快其心了一次。如果说上一篇报道还有人认为那些是官话、假话和套话,而这篇杂文则实实在在说出了老百姓的心声,令人拍手称快。然而最不快的又是孔隙明。那篇报道对他只字未提,已经让他很没面子了,而这次看了王步凡的杂文让他简直恨得要死。孔隙明是个啤酒肚,他认为王步凡是在马风的授意下故意在骂他。进而又想到很可能是上边有人授意,要不然报纸不一定会刊登刺激性这么强打击面这么大的东西。因为县长安识危也是啤酒肚,难道王步凡就不怕得罪县长安识危?肯定是米良川在作怪。幸好天野市委书记李直,市长边关都不是啤酒肚,如果是,报纸未必敢登这种文章。于是孔隙明就把刊有《数落啤酒肚》的那张《天野晚报》送到安识危那里,安识危看后暴跳如雷,似乎神经被刺伤了。后来在天南计划生育运动动员大会上,安识危不点名地进行批评,“有些干部心思不用在工作上,尽说些不讲原则的话,纯粹在卖弄风情,哗众取宠,有意煽动民心,制造不安定因素。难道大肚子的都是贪官,肚子大小与贪污腐败有什么直接关系吗?简直是胡说八道,妄加侮蔑。〃这天是孔隙明去参加会议的,回孔庙后故意在公共场合散布安识危的话,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听了安识危的话,王步凡吓得不轻,没想到一篇“露俅能〃的杂文会触动安识危的神经,得罪了县长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想到这里,王步凡的脊梁上就从下往上升起一股寒气, 尤其是孔隙明述说安识危这话时,还用怪异的目光瞟了王步凡一眼,使王步凡更加不安。
米良川与安识危不合,又是瘦小身材,嗣后就和安识危唱反调,在一次农业会议上点名夸奖王步凡敢讲真话,敢于说出老百姓欲说而不敢说的话,这就叫胆量和气魄,没有辜负党的重托和组织上的培养,是个不仅敢为群众说话而且也能为群众办事的好干部,并且号召乡镇干部学习王步凡的工作作风。据说当时米良川的态度还非常严肃。这次会议王步凡也没有参加 ,听李玉慧说很多人议论他,似乎他已经成了天南县的焦点人物。时至今日,王步凡与米良川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米良川对他大加赞赏,不知到头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件事确实让王步凡犯难了。一篇随便写成的文章无意中竟惹起县长和县委书记的一场暗斗 ,对自己说到底都不是件好事,人最怕处在夹缝中左右不是。经米良川这么一表扬,王步凡真的成了天南县的知名人士,县长批评他,书记表扬他,天南县两个巨头都为王步凡“说话〃,使他马上成为议论的焦点。有人说他从此会更加得宠,有人说他会因为这篇文章倒霉,说法不一,看法也不一,只有走着瞧。
米良川与安识危一唱反调,受益最大的是马风,原先准备和孔隙明告马风的那些人,都知道县长和县委书记斗,一般情况下县长是斗不过县委书记的,况且县委是管干部的,谁也不愿因马风的事得罪县委书记,于是原来准备告状的人纷纷倒戈,孔隙明的阴谋流产了。而导致 他处于被动境地的正是王步凡写的那篇杂文。
傅正奇率领的调查组已经进驻孔庙镇财政所半个月了,整天有人陪他吃吃喝喝,正如王步凡所料,半月时间,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马风有些懊恼,但也不好向傅正奇发火,就把王步凡叫去,告诉他说:“我已经见过陈孚,他说他了解一些孔隙明贪污扶贫款的情况,答应回去后组织举报材料,你最好再见见他,催催他,我不好再出面。县领导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个孔隙明翻不起什么浪。”马风说的县领导无非就是米良川。
王步凡摸透了根底,很合作地说:“以我看傅正奇是靠不住的,方作元早把他收买了,要想查清孔庙镇的经济问题,需要分两步走:一步是让陈孚举报孔隙明的贪污问题,一步是报请天南县纪委和监察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孔庙镇,彻底清查经济问题,让张沉暗中配合。”
马风很赞成王步凡的意见,两个人做了分工。县纪委那边由马风去请示,陈孚那里由王步凡负责做工作,双管齐下,要彻底查清孔隙明的经济问题。论公,是为党和人民;论私,马风和王步凡是一个立场一个观点:要向孔隙明开刀。
王步凡也确实有几天没回孔庙初中了,下班前他给陈孚挂了个电话说找他有事,让他晚上等着。下班后他拐到孔庙最大的一家酒店里,准备弄几个小菜掂两瓶酒,到学校里找陈孚聊聊。进了酒店,看见计生办的人正在吃饭,任可和知秋都在,陪吃的还有财政所所长方作 元。任可见王步凡来到急忙起身让座,王步凡不坐,说有事要回学校吃饭想捎点菜和酒。任可很懂人情世故,见王步凡没有坐下吃饭的意思,便让店老板弄了几个小菜掂了两瓶酒。方作元则显出很尴尬的表情。尽管领导也用公款吃喝,但用公款吃喝的下属见了领导总有 些不自然,方作元也站起来陪任可站在王步凡身边。王步凡掏钱时任可不让,说记在计生办的账 上。虽然记了账,王步凡却批评了任可,要他注意影响,不要老是带着计生办的人出来吃吃喝喝的,群众已经有反映了,再这样下去会自断前程的。任可红着脸很诚恳地接受了王步凡 的批评,说以后注意点儿。方作元像是也受了批评,脸色涨红,搓着手没啥话可说,他现在已成惊弓之鸟见谁都陪着笑脸。任可让司机送王步凡回孔庙初中,并和叶知秋把王步凡送出酒店。王步凡小声警告任可说:“不要老和方作元混在一起,会吃亏的。〃他不想把话挑得太明,任可已经明白了王步凡的意思。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说着好,就说:“碰上了,他不走我也没办法撵他……〃王步凡看叶知秋似乎有话要说,就摆摆手不让任可说下去,让他回酒店去,“任可你去吃饭吧,我问知秋个事。〃任可很知趣地回酒店去了。
叶知秋很难为情地说:“我们已经和教育组交换了办公地点,虽然办公条件不错,但一个女孩子家搞计划生育总有些不适应,整天上环流产不离口,真不好意思。〃说罢知秋觉得把口与上环流产联系起来犯了忌讳,脸先红了,又用右手捂住嘴笑。
王步凡见叶知秋脸一红显得更娇媚;尤其是捂嘴那个动作更让他心动,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偏偏爱女人捂嘴这个姿态。就笑着说:“都啥年代了,还这么不开放?那是工作需要嘛,有啥难为情的?〃
“还是给我调换一下工作吧,原来不是说让我去妇联工作的吗?〃叶知秋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步凡等他答复。
“现在是机会,又不是机会。为什么说是机会呢,因为原妇联主任的儿子在公安部参与走私被抓起来了,不知是她牵涉经济问题,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就不辞而别,现在仍没下落,已经两个月没来上班了,即使将来回来,妇联主任恐怕也当不成了。为什么说不是机会呢,现在镇里很乱,有些事不便和你说,目前还顾不上研究这个事。我记 着呢,到时候我会向你哥马风提这个事的。先安心干好工作,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干,以后别人也好说话。要不然你先跟马书记说说?〃
叶知秋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想跟他说,他的性格你还不知道?〃
“那就先回去吃饭吧,以后再说。〃王步凡使了个眼色让叶知秋回饭店去。王步凡说的“别人〃显然就指他自己,但他还是没有明说。他说话有时很随便,有时很讲究分寸,不该讲的他不会乱讲瞎承诺。
王步凡坐上车,隔着车窗望见叶知秋仍站在酒店门口挥着手向他告别,那份矜持和自信又一次让王步凡动心。车走老远了,王步凡觉得叶知秋雪白的胳膊似乎还在他的脸前晃动,惹得他心里有些乱。
在路上王步凡后悔刚才对任可说的话重了一些,现在每一级的领导都犯吃吃喝喝的毛病,但上级可以当面批评下级,显示自己的廉洁,而下级只好在背地里骂上级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何必为这些小事去让任可和方作元难堪,说不定叶知秋还会认为他是伪君子。王步凡来不及想更多的事,车已经到孔庙初中了。
回到家舒爽早已吃过饭,正要收拾房间里的卫生。近一段时间舒爽在教育组里工作很清闲,下班回来得早。王步凡平时总不在家里吃饭,舒爽一般也不做他的饭。含玉和含烟见爸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含玉很懂事,急忙给爸爸搬来凳子让他坐,含烟就撒着娇坐到他腿上不肯下来。他尽管不爱舒爽,却非常爱这一双儿女,他多么想享受一会儿天伦之乐啊,自从调到孔庙当副镇长后,连儿女都很少见到。他把一只烧鸡的两条腿拽掉给含玉和含烟每人一条,孩子们很高兴地拿着鸡腿到校园里向别的孩子们炫耀。王步凡对舒爽说:“你把孩子们带到陈孚家去玩吧,把陈孚叫来我们有事要谈。〃
舒爽有些不高兴,“我说这世上的事还真没有两全其美的,没当官的时候盼你当官,现在当一个烂副镇长,又调到孔庙来了,还是三天五天见不着人,就像熬活寡一样。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要请我喝一杯呢,原来热脸又贴个凉屁股,真扫兴。〃说罢嘴撅得老高。
王步凡也和舒爽开玩笑,“真要是熬不住现在有电动玩具,不行给你买一个?〃说罢觉得这种低级下流的话有些失当。
舒爽嗔怒说:“谁熬不住了?一百年不见男人也不想,还不至于去玩假玩具吧,世上的男人还没死光呢,要玩也去玩真的。〃
“别贫嘴了,快去吧,真的有事,我和陈孚约好了。〃王步凡不想和舒爽说这些粗俗的话,脸上勉强挂着笑容催她快走。
舒爽很不情愿地叫上儿子和女儿去陈孚家。儿子大了懂事,女儿还小缠着非要爸爸抱,舒爽劝了好一阵子才劝走。王步凡这时心里突然觉得当官并不怎么好,一是忙,整天不是下乡就是开会,正经事没干几件。二是成天勾心斗角让人觉得累,弄不好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