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其美的办法:在老家偷偷生下我。
如果是我,我可能就不要我了,毕竟偷偷生孩子在当时也是很危险的。我做不到的事,别人能做到,在我看来都是值得敬佩的。怀胎的十个月,妈妈一直在镇上躲着,生下我之后,连着我一起也躲了段日子。
我知道,他们为了我也吃了不少苦,所以,我不恨他们。但我恨那个接生婆,她让我觉得恶心,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个疤让我这一辈子都穿不了泳装。即使我并不是那么爱穿,但没有和选择不要毕竟是俩回事。
爸爸是南城建筑局里的设计师,我长到三岁,他只回来过一次,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我留了个名字。妈妈说,爸爸最爱的是蓝天,他把他最爱的东西给了我。听镇上的人说,南城的天没有我们这儿的蓝。我问妈妈:既然这里有爸爸最爱的东西,他为什么还要走。
那是妈妈第一次不能回答我的问题,那天开始,我叫叶蓝。
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人们嘴里说的喜欢的东西和他们追求的东西是不一样的,甚至南辕北辙。后来的后来,这样的现象越来越常见,不是只有我的爸爸。
当然,这个后来还很遥远。在我还不懂得质疑大人的时候,这种现象即使有,我也是不敢继续想下去的。不过,我很庆幸,在某件事情之后,我突然明白了,我应该忠于自己,真正的忠于自己,与别人的千万不能混淆在一起。
人的成长,真的需要一些刺激。那件事之后的一个月里,我的变化比我之后十年的还要多。质变的过程是痛苦的,但也是壮丽而美妙的。在懂得的那一刻,你会觉得,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叶蓝这个名字还是可以的,我很喜欢,至少在镇上是独一无二的。我想,追求个性就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个性,最起码,那时候的我,只要是别人没有的,我都喜欢。
可惜,这个名字只跟我了两年。这件事也跟爸爸有关,三岁的时候,奶奶给爸爸算命。南城要修一条跨江大桥,爸爸是总设计师。在镇上,干大事之前都是要找我们镇的一个神婆占卜吉凶的,爸爸的这件事当然是大事。自然,神婆是我的叫法,他们都称她为仙姑。
那个看起来有一百多岁的神婆说,爸爸的这个工程有风险,要出人命。废话!哪座桥盖起来不都得死人。
奶奶请她给化解化解,于是她乱念了一通,在收了奶奶递过去的几个红包之后说了一个让我烦了她一辈子的化解之法。
神婆说我的名字得改,必须是三个字的,至于什么原因她说了一大通,我也没整明白,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但还是没听懂。可恨的是,奶奶听了那神婆的话,又花了几百块把户口簿上我的名字中间加了个“阿”字。我知道后,大哭了一顿,如果那时我有钱,一定把名字再改回来。
两年后,爸爸建的桥出了事,中间的一段塌了,死了很多的人。这么大的事,改我的名字就能消灾?那神婆真是太看得起我!
我吵着要妈妈给我改回来,妈妈气得打了我一巴掌,我气得不理她。两天后,爸爸从桥上跳下去的事传回了老家。
那个只见过一面给我取了个名字的男人就这样没了。我突然觉得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一个人的消失也太简单了点!我被这种无常吓得不再敢有思想,日子变的灰暗不说,连所有人的脸在我面前都是那么的丑陋不堪。相由心生,那时我的心就是丑陋黑暗的,一点阳光都照不进去。
也许是年龄太小,参透是不太可能的了,但自我安慰的能力也明显不足。我在眼泪、惶恐和落魄中跟着妈妈到了南城,拖爸爸朋友的福,我们的户口转到了南城。我站在租来的房子门口,终于有了兴奋的感觉,终于脱离了那些熟悉得不得不打交道的人了。有感觉,也是一种好的开始。
妈妈得到了一笔钱,全部投进了隔壁街上那家杂货铺。放学回来后我会去杂货铺帮忙,那个点生意最好。忙完后我再去菜场买菜,带回家洗好切好再做好,哥哥留在杂货铺,妈妈说要看着他做作业。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最起码,我还不懂哥哥为什么明明比我大干的活却比我少,为什么他留在杂货铺写作业而我必须回家做饭。所以啊,不懂并不一定是坏事,至少那时的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并不贪婪,我安分守己,平平淡淡,乖乖地做妈妈的女儿,饭菜可口,杂货铺的生意越来越好。。。
但这一切,都只是在遇到顾延廷之前。
也许是太久了,也许是那天真的太普通,许多东西都不记得了。如果知道后来的事,我想我不要那么狼狈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至少,我该记住那天的,一个干净的少年,踩着一双黄白相间的运动鞋。
一群小孩抢我手里的东西,那是妈妈让我带回家的,我跟哥哥一个星期的零食,我知道她是有多辛苦才省下来的。
他们知道打我没关系,因为妈妈没有时间找上他们家理论,我也没有爸爸。我死死抱着怀里的袋子,一下一下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阿蓝,阿蓝。。。很快的,在我叫二十声左右的时候,他们大概就会停手。我天生对数字敏感,连两声之间的间隔我都把握的很好。
高中的时候,有位同学的作文写的很好,常常被作为模板贴在后面的黑板上。她写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我都不记得,唯有一句我印象很深,她说,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
靠!
忍不住骂了句,我不是女孩?可我真的没有那个梦!
不管是哪种公主?不管是哪样的童话?我都没想过那个会是我。
可恨的顾延廷!他第一次出现,踹开那些压在我身上的臭丫头们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冒出了这句话,恶心得我想吐!
那一天,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他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进门。我跑到窗户边,十几分钟后才看到他走出来。不过是句“谢谢”,可我就是那么小气。谁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救我的呢?
阿蓝篇——触不到的蓝天2
事实证明,我就是那么聪明、世故且敏锐。单纯,这种东西,在我的身上,早就没有了。
后来,他经常出现在我面前,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给我钱,送我回家。我想,我确实不是个好人,一个好姑娘怎么会随便接受别人的钱?至少,我不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是,我的想法就那么简单,他有的,我没有,他心甘情愿给我,我便乐意接受,既成全了他,也帮助了我,何乐而不为?
这件事最先知道的是哥哥。哥哥想要一个飞机模型,我告诉了顾延廷,他第二天就把它送到了我家。我哥是个很暴力的人,第一次见面,顾延廷就被他打了两耳光。
我认识的顾延廷一直以胜利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怎么会是这样的打不还手,还一脸愧疚?哥哥说我爸是因为顾延廷的爸爸才死的,我疑惑地看着他,那张挤满歉意的脸,我觉得他很可怜。
“爸爸的那个朋友,就是顾延廷的爸爸?”我终于有点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了。
“他们算什么朋友?爸爸是被他害死的!”哥很愤怒,紧握的拳头,很快又要砸上顾延廷的脸。
我一把推开顾延廷,让他走,他一直很听我的话,后来也是。
从搬来南城,接到新的户口簿,奶奶有了一笔丰厚的养老金,到妈妈开起杂货铺,我们就已经接受了顾家的道歉,不论这些补偿够不够。我不敢拿爸爸的命和这些东西来做比较,孰轻孰重,因为这是不可选择的。我们在困难的时候接受了仇家的帮助,唯有在心里保持着那点恨来慰藉我们的良心。
但我不忍心拿这些话刺激他们,他们何尝不懂?
从那以后,顾延廷仍然坚持来看我,只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等着他上前主动跟我说话,道歉也好,搭讪也罢。可是,他不敢,一向勇敢、我行我素的他,在我面前居然那么的卑微,我有一点点的心疼。
人的一辈子,能有多少人会对你这么好,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想,我不是个幸运的人,亲人只有三个,除了石头,其他的人我不认为可以称为朋友。那恋人呢?外貌一般,身材平平,自身条件如此刻薄的我能奢望有多少人为那种所谓的特别被我吸引。更何况,我并不特别,只是身世在外人看来可能比较可怜。
可是,我不喜欢同情!
看来,这辈子真心对我好的人少,对我好到这个地步的更是寥寥无几。倒霉的话,说不定只有他。那我为什么还要拒绝?我不做作,矫情也不是我的筹码,我选择快乐,轻松的活着。只要有根稻草,只要在我的眼前,无论是别人的,还是烂的,我都拼命的抓住,我不想沉溺下去!
我选择靠近他,无所谓什么样的后果,只追求眼前的快乐:“听人说,那家的牛排很好吃。”我指着广场中心电视上的广告,极其羡慕地说。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走过去跟他说话,但我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呆得反应不过来?顾延廷震惊之余,笑着跟我说:“我们一起去,要不要?”
我们。。。一起。。。我喜欢这样的词,我喜欢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如果他只跟我说,如果他只对我笑,那该有多好!
这一刻起,我的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平静。我贪婪地看着他笑,真想永远对着这双眼睛,黑亮的眸子里有我的身影,矮小的,倔强的,逐渐沦陷的。我也努力的笑,顾延廷,是你找上我的。
春末初夏,这个季节的风太撩人,吹得脑袋晕乎乎的,真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