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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军将与元军决一死战,现下虽有火铳营克制象兵,”说到这里,傅友德望向沐晟,顺带也给了站在沐晟身后的夏子凌赞赏的一眼,让他心里相当受用,“不过攻城之计,还要与诸位将军细细商议。”
沐英首先表态:“现下我军已有克制象兵的秘法,我建议仍然按照前日专攻一门的战术布置。”
对于沐英新训练成的火铳营效果如何,其他将领心中都有些打鼓,如此倚重火铳营,万一强攻不下,恐怕又陷入那日的僵局之中。不过在座众人虽然有些疑虑,但沐英在军中地位甚高,他这话一出,别人也不敢开口了。
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傅友德开口说到:“火铳克制象兵虽好,但是城门甚小,恐到时候大象惊了堵在门口一番踩踏,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听到傅友德说出大家心中的疑虑,诸将皆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沐英这样的提议不免有些私心。如果强攻一门,火铳营和先锋部队都出自右军,那么攻克普定的战功就是沐氏一家的了。
明朝天下已定,武将的用武之地已大不如前,此次出征的三位将军,虽然都是侯爵,但其中又有所不同。傅友德是累军功升至侯爵的,而蓝玉和沐英,虽然都是不世的勇将,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由于还年轻,并未建立太多功勋,前者是靠姐夫常遇春,后者是靠义父朱元璋才升至侯爵。
此次平云南之战,两人都卯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何况侯爵之上,尚有公爵,谁不想占尽功劳,战后论功行赏,或可更进一步。所以,此刻沐英可以说有几分急功近利了。
沐英随即请命道:“将军,我愿率右军十万之众,誓死攻下普定城。”
傅友德并不怀疑沐英的能力,现在有了火铳营克制象兵,以右军十万之众,要强攻下普定,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但是现下北方残元势力虎视眈眈,如若此次在南征中损失过大,恐怕朝廷五年十年再无力气集结大军,一扫漠北。洪武帝对于平定云南,本就奔着能不战就不战的原则,当初还曾提出愿意保持把匝剌瓦尔密梁王的地位以求一统的条件,因此,此战损失过大,不管是皇上还是他自己,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对于沐英的请命,傅友德不疾不徐的回答到:“文英,以你的能力,强攻一门定能下之,但我恐右军损失过重,中军一直养精蓄锐,不若佯攻另外三门,与你策应?”
文英是沐英的表字,傅友德语气委婉,这个建议实则是极好的,沐英却不领情,道:“目前火铳营只有两百人,倘若元军在各门用象兵对付我军,恐怕火铳营□□乏术,伤亡更大。”
傅友德沉吟片刻,道:“文英此言也有道理,各位将领意下如何?”
主帅问到,在座诸将纷纷开始表态。虽然大家一开始有所顾忌,但武将毕竟不似文臣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既然两位将军在进攻策略上有分歧,大家也开始站队了。
趁着场面一片混乱,夏子凌拽了拽沐晟的衣角,附在沐晟耳边说到:“将军,大象一惯生活在云南南部气候炎热之地,此次普定城中出现的大象定然是从别处借来的。”
“哦?那又有何关系?”
“普定属贵州地界,现在又临近冬天,天气渐冷,大象对这里的气候不会很适应。那日我观察了一番,守城的几头大象两眼无神,似是状态不太好。”
“嗯。”沐晟点了点头,似乎对夏子凌接下来的话有了几分兴趣。
“既然是借来应急的,我想城中大象的数量不会很多,而且那日我在城墙上看普定城内,除了城门口,街道上并未见到其他大象的身影,普定城内的建筑也应当没有能藏匿这等庞然大物的地方。所以末将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在一道城门处和敌人死磕,不如攻其两处相对的城门,敌人的象兵虽然厉害,数量却难以分守两门,到时候在一门牵制住象兵,另一门很容易就能形成突破。”
“此外,如若强攻一门,就算克制住象兵,我军可以不计代价突破,大象被激怒之后在城中乱跑,恐伤了城中百姓。所以末将认为,强攻一门何止是不宜,完全是不能。”
“嗯。”沐晟轻应了一声,其实他的想法与夏子凌不谋而合,不过自家老爹想立首功,他也不好当面反对。
众将讨论了半天,支持沐英与支持傅友德的竟是旗鼓相当,于是,傅友德转而征求朱椿的意见。
蜀王眼眸微转,扫了在座诸将一圈,而后目光落在角落的沐晟身上,薄唇上扬,带着一缕微笑问到:“沐晟,你怎么看?”
刚才两人咬耳朵的一幕,可没躲过蜀王的眼睛。
“末将建议分兵攻南北两门,成夹击之势。”沐晟目不斜视地说到,刻意没看他老爹气愤的脸。夏子凌对城中象兵数量和情况的判定,来源于他自己的估量,在这样公开讨论的时候说出来未免遭人病诟,不如不说。但是沐晟却没来由坚信他的判断,于是选择了站在父亲的对立面。
朱椿移开视线,正视着傅友德说到:“将军,本王也赞成分兵攻城。”
朱椿虽然不是将军,但是监军的地位却是放在那不容忽视的。现下,三位决定性的人物已成二比一,沐英不服也不行,傅友德终于下令明日由沐英带兵攻南门,他亲率中军攻北门。 半月之后,大军进入贵州地界,即此次战斗的边缘地带,上下官兵们均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不过贵州之内,残元兵力较弱,三十万大军如履平地,所过之处不是对方举城而降就是明军如拍苍蝇般分分钟就把小股抵抗的元军拍死了。于是,这样的状况下,大军几乎没什么伤亡,官兵们争先恐后上阵杀敌,战功难求,有机会动手的反而是幸运儿。
夏子凌因为在右军前锋营中,倒是捞到些机会上阵杀敌。身为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人,他对于战争没什么概念,尤其这种冷兵器时代血淋淋的搏击战。不过在师父多年的训练下,他也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于是上了战场,该挥刀的时候绝不手软,一路下来,也是斩杀了十来个敌兵,在军中的名声进一步坐实。
出征前,洪武帝已经对此次的战斗方针进行了一番详细部署。按照他的指示,大军进入贵州后兵分两路,一路取乌撒,一路取普定,在曲靖会合,与元军决一死战。
乌撒沿途无重镇,残元兵力稀疏,但属于苗疆之地,地势险恶,不能小觑;普定自古被称为“黔之腹,滇之喉”,是进取云南的兵家必争之地,元军有重兵把守。
傅友德与蜀王商议过后,决定派蓝玉领七万精兵,率都督郭英、胡海洋、陈桓趋乌撒;而他与沐英率大军从普定而下,两军在曲靖会合。如此,左路攻乌撒兵力不多,但有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之将坐镇,可应不备之险;而右路兵力雄厚,可不惧元军顽抗。
夏子凌由于编在沐英军中,便随右路大军而下。一路上,明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开至普定。在普定城下,果然如大家之前料想的,大军踢到了第一块铁板。
普定府长官万户名叫张成,是个汉人,蜀中人士、科举出身。身边还有一个达鲁花赤(1),名叫孛日帖赤那,曾经是梁王近侍。根据普定城的规模,初步估计驻军在五万左右。得知明军到来,元军闭门不出,只在城墙上设下弓箭手,在明军展开攻城架势之后放箭抵御。
普定城城墙高三丈有余、异常坚固,在边塞城市里,算是防御工事非常傲人的。明军来势汹汹,人数有守军的四倍有余,连攻了两天竟然毫无进展。
元军这样做铁桶防御阵势,显然是想和明军做持久战。虽说这样一座孤城,若是围困上一两个月,没有补给,军心也就乱了,要拿下不难,可惜明军没有这么多时间耗。此次大军从应天开出,及至贵州,战线拉得太长。过去平定天下的时候,朱元璋占了应天,可以以应天为腹地进攻湖广,占了湖广,再依托湖广进军四川,攻打北部河南、山东等地也是如此,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富足的粮食产地,后勤补给可以就地取材。
而现下的情况却大为不同,贵州、云南多山地,粮食紧缺,自进入贵州以后,哪怕占了城池,官府粮仓里也是空空如也,百姓生活本就困苦,大明正义之师更不可能向民间征粮,于是大军的补给就只能靠绵长的后勤补给线从湖广运来。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在普定耗上一两个月,巨大的消耗将是朝廷难以承受的,再想到接下来云南境内苦战,这一战就算胜了也将导致国库亏空、入不敷出。
于是第三日,傅友德下令沐英率十五万人猛攻南门。前两日的试探下来,普定城四座城门中南门貌似防御最为松懈,与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攻下一处。
沐英先令前锋营架起投石车,重弩远程压制城墙上的敌人,并以十几门轻型火炮助攻。明初的火炮射程不远,并且准头也不好,因此,火炮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想要几炮下去把城墙轰塌,是决计不可能的。
这一番狂轰烂炸下去,城墙上的守军果然折损了大半,明军开始以盾牌兵掩护,架起云梯攻城。这时候城墙上的反击就开始猛烈起来了,石头、弓箭和火弹如雨点般砸下。第一拨攻城的士兵几乎无一生还,纷纷战死城下。
然而,沐英冷着脸下达了第二拨攻城的命令。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既然要不计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