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外,没有开进去,在树荫下停了车子。
我们都没有下车。
他先开了口,语气还算平静地说:“如果你不想伯父伯母知道这次的行程,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我最不愿听他说那样的话,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虽然那种念头不止一次在我脑中闪过,但离附诸行动还很遥远。
我没理会他,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拎了包就走。
他也没跟上来,应该是知道我生气了。
进了门努力装作没事发生,跟老妈打声招呼然后回到房里。
眼泪却不知为何噼里啪啦地掉个不停。
我怕自己再哭下去就会把眼睛哭肿了,又找不到安慰自己的方法,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见手机铃声,忙伸手在包里乱掏一通。
幸好接起来时对方还没有挂,是杨昀打来的。
这妮子一听我声音不对,就立刻收敛了语气。
“怎么了小馨?你哭了?”
我艰难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抹眼泪。
聪明如她,大概猜到了一两分,知道事态严重了,忙说:“小馨,我现在准备下班呢。你要不要出来,我们见一面吧。”
………【十六】………
我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克见面。
出门前我草草收拾了一下,补了点妆,主要是怕被我妈看出来。
杨昀比我早到,看来她上班的杂志社离这儿不远。
一见我,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哇,这真的是我大学死党么?都快认不出来了啊!”
我瘪瘪嘴,“也不过就两年没见而已,至于么。”
她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不解她的意思,就问她想说什么就直说。
她忽然笑了起来,说:“没什么啦,只是发现仔细看你除了变瘦了其实也没多大变化,尤其是你真身打扮,说是海归谁信呐,整个儿就一高中没毕业吧。”
我也被她逗笑了,的确如此,我在英国两年,因为发型和衣着的缘故,常常被人误认作是高中生,可能欧洲人比较早熟吧。
见我笑了,她终于松了口气,我这才明白过来,她一惊一乍的原来是为了让我高兴,心里默默感慨,倒地是好姐妹啊。
寒暄过后,我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了,她叫了一杯星杯乐,我要了一杯卡布其诺,然后我们开始切入正题。
她很直接地说:“其实我不猜也知道,你还没忘记顾梓文呢,对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用勺子搅着浮起的那层奶油泡沫,不说话。
她看我无言以对,继续问:“那这件事你未婚夫知道么?”
我又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来,低下头自言自语起来。
我说,其实陆益铭一直都知道我和顾梓文的事,当时我匆匆忙忙出国,并且断了一切和顾梓文的联系,就是他不停地安慰我,开导我,我才可以撑过那两年。
其实我真的很感激他,包括我爸我妈,都是很感激他才答应把我嫁给他的。
只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能全心全意地爱上他,我生气,也是因为恨我自己,明明应该忘记的人却一直忘不掉,明明应该珍惜的人却偏偏要伤害。
………【十七】………
杨昀听我不知所云地说了一大堆,不知到如何安慰,只好默默走到我这边来,和我坐一张沙发。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上,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傻丫头,其实你的事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两年前你突然出国,肯定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才不辞而别,我们几个同学都联系不到你,我想也是你故意躲着我们吧。你那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我理解,我也相信顾梓文也一样会理解的,何况你们曾经那么好,他即使表面上生气也不过是一时下不了台罢了,我以为只要你回来,你们一定会和好的。可是当你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说你要结婚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是我想地太简单了。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这么快要结婚?为什么不去和顾梓文解释清楚呢?”
面对她的追问,我又一次泪流满面,出门时补好的妆现在一定万分狼狈。
我用纸巾胡乱擦去眼睛上的颜色,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才停下手,我不直到从何说起,很多事我也不能完全想明白。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告诉她的只有一个结果,我说:“我和顾梓文之间,不是我不想挽回,不想解释,是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就在我回国后不久,我才打听到他已经出国的消息,而且他也去了英国。”
………【十八】………
杨昀听到最后句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我刚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她还要惊讶,难道真的是天意弄人么?先是我被迫休学,辗转被我爸送去英国,等我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一心想着可以回国重逢的时候,却轮到他意外地出国了,而且还去了同一个国家。
当时的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家人的极力反对,毅然决定返回英国去找顾梓文。
暗自庆幸签证还未到期,并且存下一笔私房钱,足够买机票,就一个人拖着箱子跑去机场。
是陆益铭把我截下,在机场他恳求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爸。
他告诉我,当年我爸的公司出现财务危机,其实是顾副市长也就是梓文的父亲一手造成的,害得我爸险些破产。
我爱顾梓文,我不能因为他父亲的所作所为而去恨他,报复他;同样的,我也不能因为爱他而去伤害我的父亲。
如此两难,我不知如何面对,懦弱的我只会选择逃避,以为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就能得到解脱,就能重新开始。我天真地以为陆益铭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却不知自己早已经身陷泥沼,越挣扎只会越快下沉。
………【十九】………
当然,这些复杂的来龙去脉我是不会跟杨昀细说的,况且关于陆益铭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没有去找我爸求证,即使去了他了未必会告诉我实情。我只知道两年前他资金周转不灵却突然拿不到银行贷款,这才匆忙把我送出国,作最坏打算。而我走之前他对我的最后叮嘱就是不要再和国内的同学有人何联系,尤其是顾梓文。
父母身边不是没有为了逃债而流落异国他乡的例子,我怕就此失去父亲,所以没多问一句为什么就选择了服从。我以为短暂的分离可以换回家人的平安,但后来才知道,一别之后,竟隔了天涯。
不知不觉地,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正好照在我坐的窗口。
我哭累了,说累了,也听累了。
杨昀说她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
车开得很慢,道路很拥堵,直到上了高架才顺畅起来。
这一次杨昀没问,我却自己藏不住先说了,我告诉她市中心的房子已经卖掉了,换了两套市郊的,一套爸妈住着,一套给我做婚房。
她突然一个急刹,转入慢车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么?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
我被她问住,想回答是,却又底气不足,咬着唇“嗯”了一声。
她又说:“把你的右手摊开,给我看一下。”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给你看手相啦,我从小就会这个。”她解释道。
我无奈地伸出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很仔细地盯了几秒,我一个劲地喊她注意安全,她却不以为然,反而语重心长地劝我,如果真的选择和陆益铭结婚,就要好好管住自己。
我听着继续装傻充愣,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她的话外之音,作为好姐妹,她怕我婚后会因为放不下之前的感情而出轨。
车子终于到家,下车前她最后关照我,“小馨,有一句话我只说一次,虽然我不希望这事发生,但如果你控制不了你的心,那么也不要伤人伤己,明白么?”
我点了点头,关上车门重重地朝她挥了挥手。
昀丫头,我答应你,会好好地管住自己,那些抹不掉的记忆,就尘封起来吧。
………【二十】………
那日和杨昀小聚之后,时光飞逝,离原定结婚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我的心开始不安,尽管我很早就知道回这样,但事到临头,还是无法抗拒内心的烦躁情绪。
老妈见我茶饭不思,怕我病了影响婚事,索性就让我在家养着,也不再吩咐我做这做那。
而陆益铭那边,自然有很多事要忙,除了婚礼还有公司的事,我不叫他来,他也抽不开身,见面机会少了反倒让我觉得自在些。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人闷在家里,也最容易胡思乱想。
没人看着我管着我,我会情不自禁地去做一些明知是错误的事。
比如,偷偷跑去看顾梓文的围脖。
我并没有关注他,可找他却是十分容易的,他用本名。
通过从旁的打听,我大概知道了他在苏格兰北部城市念传媒硕士。
我是去过那儿的,那里很美,有高地和牧场,牛羊成群,自由地穿梭在矮灌木林里。
只是那儿的冬天太冷太长,一场雪足可以下3、4天。早上起来,推不开门,需穿高筒防寒靴子才能行走,积雪通常能没过一半小腿肚。
想到这些,我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顾梓文生在南方,以前一到冬天耳朵上就会长小小冻疮,遇热即红,红了就痒,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我知道了以后立刻给他送去特效冻疮药膏,他擦了之后不出3天便好。
于是惊奇地问我:“这是哪里买的?效果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
我得意地告诉他:“此药非药店有售,是我家药厂自己生产的。”
他一开始不相信,我就把外包装拿给他看,上面除了“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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