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久宵不动声色,看来是吓得有点狠了,他垂下眼帘,抚了抚袖口上压出的褶皱,然后蹙眉看了夏凉雨一眼。
夏凉雨收到信息迅速上道,勤劳狗腿的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拉扯住君久宵压皱的那块衣料,兢兢业业的抚平着,同时不断催眠自己:我就是个熨衣斗我就是个熨衣斗我就是个熨衣斗嗷嗷嗷!!
“继续,”君久宵好整以暇的靠在软垫上,懒洋洋的气息散发出来,就像一只午后欲睡的大猫。
继续?
夏凉雨抽了抽眼角,什么继续?她不敢向大老板过问,免得留下蠢笨的印象,只好自己猜测,莫不是嫌她弄的不够平整?那就稍微弄湿一些——
在口水和茶水之间僵硬片刻,夏凉雨伸爪朝小石禅桌上的茶杯够去。
君久宵一怔,没明白过来小丫头想干什么,直到她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想把那杯茶水往他袖子上倒,“你——”
夏凉雨本来就紧张的脑子一团浆糊,再被他一吓,手那么一抖,整杯茶就欢欢快快的倾洒在君久宵洁白的衣袖上。
夏凉雨倒吸一口冷气,根本就不敢看君久宵的脸色,她小小个的像是八爪鱼往地上一扑,缩成一团,抖的跟风中落叶似的,小声颤道:“城主饶命!城主饶命啊!”
君久宵有些不敢置信,或者说匪夷所思的看了眼自己湿淋淋的袖子,忽然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好蠢的丫头……到底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他不由抚额,却又觉得小丫头瑟瑟发抖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可爱的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不对不对,要威逼利诱,先把她的脾性给治了,这样日后才好办事。
可惜君久宵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他用来思考的片刻沉默成为了夏凉雨记忆中以为的死缓,她怕死怕的要命,也怕疼怕的要命,君久宵在思考处理方法的同时,她也在考虑解决此刻状况的方法。
她不专业的分析了现在自己不过是个乡野的粗丫头,君久宵又是何等人物,难道他城里缺服侍的丫鬟婢女吗?她身无分文,还是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到底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君久宵这样做,甚至要带她去九霄城。
夏凉雨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君大城主有特殊癖好,偏偏她还傻不拉几的自投罗网。
“城主大人,请您不要生气。”夏凉雨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苍白纤瘦的手指捧住君久宵湿成一片的长袖,哑声道:“我帮您舔干……”
话未说完,她的额头被一根冰凉柔软的手指抵住,她动作一顿,方才聚集的壮士扼腕之勇迅速消散,眼眶微红。
君久宵慢慢倾过身子,手指滑向夏凉雨尖瘦的下巴,轻轻一挑,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夏凉雨惊惶的望着君久宵沉静的脸色,心底不由地有些发毛,她现在觉得,刚才的君久宵其实没有生气,而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君久宵,很可能才是真的生气了。
“对、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回答。
君久宵到底是三十岁的人了,他的考量自然比夏凉雨多了太多道行,即使现在心里积了怒火,他仍然清醒的分析着现状,并做出最有利的措施。
“我不是那样的人。”君久宵淡淡的说着,那双漂亮沉静的眼中,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你想多了,孩子。”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那声孩子,夏凉雨放松下来,喃喃道:“那你为什么带我离开?我不想走……”
君久宵把她到织金镇这一年的生活大小事调查的清清楚楚,完全想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他轻描淡写地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吃亏。就算你没什么用处,也万万没有闲置的道理,况且我相信只要挖掘,人总是会有用处的。”
他似笑非笑望了呆滞的夏凉雨一眼,说道:“织金镇有什么好,让你这般恋恋不舍?”
夏凉雨还没有从纯爷们君久宵那霸气十足的宣言中回过神来,呆呆道:“那里……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属于她自己?
君久宵心里暗暗的冷笑,哼!反正卖身契在手,你是休想我还给你了。
姜的还是老的辣,君久宵完全不觉得欺骗小姑娘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云淡风轻的给自己树立高大形象,忽悠道:“只要心是自己的,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人在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
夏凉雨一怔,此时帘外恰巧拂过一阵清风,吹散了她脑中的浆糊。
谁说一样了!大宅院和小乡下怎么能一样,虽然在这里我清贫又辛苦但我有自由啊!到了你那里指不定怎么勾心斗角三妻四妾妯里来娌里去呢!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阿斯:你多虑了,这不是种田文。)
不过,自己是不是把他想的太坏了?可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貌似人家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还为了救你弄得毁容又重残,夏凉雨你算个毛啊,到底有没有心!纯属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吧!
于是夏凉雨陷入痛苦的纠结和自我埋怨中,总之,先回答再说。
“是,您说的对,城主大人。”
话说回来——
“夏凉雨,你是不是忘了本城主的袖子,还不快拿件新的过来!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点动力嗷嗷哦啊!
☆、中二的心思你别猜(四)
君久宵说要罚夏凉雨不吃晚饭,那可是真的狠心罚了她,尽管看到夏凉雨苦哈哈的清瘦小脸蛋他心里又忍不住后悔,可是城主的威严是必须的,一开始的架子是要摆好的!不然小丫头铁定会怀疑。
经过上次发生的事情,君久宵对夏凉雨的印象又有所改变了,比如,在夏凉雨天真烂漫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高明指导思想;她看起来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事实上心里鬼道的很,她的小聪明大多建立在她感觉安全的基础上,平时就像只容易受惊的小松鼠那般,时刻警惕着。
君久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趴在垫子上昏昏欲睡的夏凉雨,不禁摇头浅笑,还真是个小丫头,哪有主人还在身边,自己却趴在一旁睡着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君久宵撑了撑身体,伸出手去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细细盯着她的脸看。
要说优点,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吧?
她知恩图报,性情坚韧,有时精明的像个大人,下一刻却糊涂的让你哭笑不得,君久宵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刚开始确实有点手忙脚乱了,可是凭着他多年和江湖人打交道的经验,他很快就琢磨出对付小丫头的方法。
首先,不能对她太好,殷勤更是万万不能,这种行为在她面前只会吃力不讨好,指不定还会被她怀疑居心叵测。但是,也不能对她太严厉,小孩子天□□玩,犯错事更是常有的,君久宵打定主意要对她谆谆教诲,尽显长者儒雅风范。
这注定会是一场持久战,必须先打好亲情牌,再慢慢……
(阿斯:你完全不觉得自己想的太远了是吗?)
君久宵正深思熟虑,设想遥远美好的未来,马车忽然一个颠簸,只听“嗷”的一生痛叫,夏凉雨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瞬间清醒,下一秒她察觉到自己的失职,立刻端正表情,关切的问道:“城主大人,您还好吧?”
君久宵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地点头,“关心你自己吧!”说完,扬声道:“郁飞。”
“报告城主,只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已经解决了。”帘外,少年郁飞清哑的声音如同雾气缭绕下的荆棘,包裹着迷幻的外衣。
“还有多些时间?”君久宵脸色突然一变,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软垫,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半日。”郁飞沉稳的回答。
“加快行程!”君久宵低声说道,脸色苍白,上半身微微伏低,另一只手不由地按上了心口。
“你、你、城主大人,您怎么了?”夏凉雨吓得僵硬在一边,不敢上前,更不敢后退。
君久宵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说我诅咒又开始了,而你是解药只有触碰到你才能缓解这种痛楚。
于是他轻轻喘着气,低哑道:“是下半身瘫痪的副作用,大夫说,我身体里有一种毒,它本来是聚集在我双腿,可是因为摔下山崖……的原因,毒素转移到上半身,尤其是心口的位置,每次一发作,就如万蚁噬骨那般疼痛。”
夏凉雨听得心里发寒,江湖险恶,到底是谁这么恨九霄城主,她眨了眨眼睛,鼓起勇气道:“我、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君久宵略微低头,乌发如丝,静静挡住他苍白的脸颊,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呵,让他说什么好,这笨丫头总是自投罗网啊!
“温度……”君久宵运功将自己身体的温度逼退一些,再抬起头来看她时,脸色都是铁青的,他声音颤抖道:“我需要保持体温。”
夏凉雨急急忙忙的寻找车厢里能够御寒的东西,可惜现在正是火夏,哪里来的保暖衣物,她找到一条薄薄的毯子,费力把它铺张开来,整个包裹住君久宵。
可是丝毫不起作用,她无意间触碰到君久宵露在毯子外的肌肤,他冰冷的手掌,顿时心里凉了大半截,这样下去……他不会冻死吧?
在崖底的那段时间,夏凉雨是被君久宵吓坏了,总是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撒手人寰,因此他一有什么动静就特别紧张,也对现在重伤的君久宵特别愧疚心软,因为这个人,本应是天之骄子,他本来,是那么风华绝代的人物。
那样一个人,断了腿,毁了容,中了毒,仍然这么默默的忍受,一丝一毫不责备于她,可见心性多么坚韧强大,多么宽广善良。
跟他比起来,夏凉雨你简直就是个渣啊!!
“城主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来给您取暖吧!”夏凉雨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的道:“我会缩成个球一样的,您就当我是电热宝、不、当我是暖手炉什么都好,请让我为您减轻一些痛苦吧!”
球?
君久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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