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他?穷奇他……”蒙慕话语一滞,他反应过来,讙所说的魔尊并不是现在的穷奇,那个时候坐在魔尊位子上的是饕餮。
沈灵霄暗中与饕餮有过会面?
蒙慕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此刻真的非常想找人倾诉。可惜啊,可惜……
他垂头丧气的摆摆手,老实道:“现在不行,王宫里有仙家在,以后有机会的吧。”
讙没料到这一层,不过他还是挺通情达理的。虽然心里觉得遗憾,还是痛快的放了手,任由蒙慕返回王宫。
蒙慕摇身一变,又是风采卓然的勇烈大王。夕阳西下,恋君轩跪在地上的身影佝偻成了一团,他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最后的审判。见他的大王终于安然回来,他长出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了匕首,闭目就往胸口刺去。
“你这是干什么!”蒙慕上前劈手把匕首夺了过来,扔在一边。想起刚才的经历,没心思跟他计较,只摆摆手让他走开。
恋君轩是诚心诚意的想以死谢罪,谢罪不成他反而没了主意,凄惶的流下泪来。
蒙慕走了几步,停下了脚,急切的问道:“道静怎么样?”
“已经醒了过来,不过身体困乏,还在寝殿休息。”
“没事就好,你呀你!”蒙慕这下子恨上心头,又是怪恋君轩恶毒,又是怪自己愚蠢犯错。一时间说不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自责多一些。
恋君轩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以头触地,“咣咣咣”几下磕得光华圆润的额头上满是血痕。
“请大王赐君轩一死,以解我心中愧疚。君轩自知罪无可恕,也没什么好为自己辩驳的,只盼大王念在君轩这颗痴恋的真心,来年清明时分去我的坟前看一看,君轩便死而无憾了。”
这句话飘飘忽忽如雨打窗棂,深深的凄凉从蒙慕的心里涌出,他长叹一声,喃喃道:“全生为上,亏生为下。死次之,迫生又次之。这样泯灭良心不知所谓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呢。我若是不要这条命了,他的安危也就无需我来记挂。若我还不想死,又有什么立场来怪罪你?”
仅仅三步的距离,如同隔着千山万水,他远远的望着泪流满面的恋君轩,不禁自嘲。
蒙慕啊蒙慕,你自己活的都够差的了,还去祸害别人,你可真是好样的!
“是我对你不住,”他转过身,不无自责的道:“你跟我,都是别人的影子罢了。你比我幸运些,还有机会做回自己。从今往后,忘了我吧。”
笔直的背影渐渐远去,恋君轩独立在黄昏凄凉的光景里,无声泪流。
他乡迷途,得遇贵人。那时初见,你把我看成了谁?如今他来了,我是该离开。只盼你们欢欢喜喜,从今后到白头。
他嘴唇翕动,叫出了那个从不敢说然而萦绕在脑海千百遍的名字:“蒙慕。”
蒙慕,谢你许我空欢喜……
对于他来说,遇到蒙慕是空欢喜。然而对于蒙慕来说,他与道静的重逢何尝不是一场白日梦?他知道道静醒了,也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然而他脚步一转,漫无目的的走在王宫中,最后停在了花园最偏僻的一处亭台里。
曲水流觞,水滨祓禊,三月上巳,除恶之祭。本来想着等过几天,带道静来这里看一看的。
“好像已经不可能了哈……”蒙慕喃喃自语,低落的往弯弯曲曲的水流里丢棋子。
“小公子别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苍老的声音急促的响起,蒙慕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把自己当小孩子的准是那个老头。
“没事儿啊,你别管我。”他嘟哝一句,闷闷不乐的重新坐了回去。
老仆颤颤巍巍走过来,说什么也不让他坐在地上。最后怎么也劝不动,硬是脱下外袍塞到他屁股底下才安心。
蒙慕想着心事,一时倒把他拉住了。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叹气道:“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老仆看着他这个撒娇的样子,倒是乐了,没牙的嘴一开一合道:“你才多大点小岁数,就叫苦连天的。”不过他把两只手都搁在拐杖上,语重心长的道:“你最不爱吃凉瓜,可是这东西清热解毒对身体有益的很。我年轻的时候,也讨厌这股苦味。活到了这把年纪,反而喜欢上了。”
不等他说完,蒙慕一撇嘴道:“我看你是吃习惯了。”
“对啊。”老仆慈爱一笑,继续道:“有些苦吃多了,反而能品出甘甜来。人这一辈子难免会走些弯路,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那些都是难得的人生经验。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看,也一样过来了。难题之所以困住了你,那是因为你自己还不够强大。别心急。”
大道理蒙慕懂得,可这对于他的窘境丝毫没有帮助。他此刻好想哭,心烦的抓乱了整齐的束发。顶着歪斜的金冠,哼哧哼哧直喘粗气的发泄心里的烦闷。
老仆被他这个样子逗得开心极了,他垂手帮他把发冠戴戴正,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说来听听。”
“说了你也不懂。”蒙慕突然愣住了,他猛的抬起脸看着老仆近在咫尺的苍老面容,脑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
“你告诉我,我是谁?”
“……呵呵呵。”老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作势给了他一巴掌,不成功的板着脸道:“还能是谁?难不成当了大王反倒忘记了自己的名姓?你这小孩儿大白天发梦,拿我这老东西寻开心呢?”
“不是不是。”蒙慕站了起来,认真道:“我是问呐,你当初从休与山跑到蒙家村去,口口声声叫我小公子。可我并不认识你啊,咱们以前,是怎么个回事?”
这下老仆也愣住了,他脸颊的赘肉不自然的抽动着,关切的问道:“小公子,你不是病了吧?”
☆、第三十二章 前世沈灵霄
蒙慕没有病,他是真的不知道老仆口口声声所说的“小公子”是何许人也。不过肯定那不是自己,蒙慕有自知之明,他可没那么大的福气。
然而老仆的话,给他低落的心又浇上了一桶冰水,这下子可算了凉的没有了底限。
老仆说:“你是烛龙大人的关门弟子,天愚公子的师弟,沈灵霄!”
一道惊雷从蒙慕的头顶炸开,把他轰得外焦里嫩。
“我都已经够惨的了,指望着你能给我点安慰。这算什么……”蒙慕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
看他的样子,倒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过去的事。老仆仔细想来,蒙慕和自家的灵霄公子长的并不十分像,性格和生活习惯都差的很远。过去叫他倒是答应,自己还只当灵霄公子死而复生了呢。
莫不是老眼昏花,真的认错了吧?老仆心里开始打鼓。
蒙慕点点头,道:“你是认错了,害得我白高兴了一场。”
失落归失落,正巧说到沈灵霄,现在还的确有点关于他的话题。蒙慕扶了老仆让他坐在矮榻上,询问道:“你跟我说说他,他是怎么死的?”
说起沈灵霄的死,老仆并没有亲眼见到。所以他一直不相信烛龙大人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爱徒。虽然沈灵霄并不是很得他的喜欢,但看在天愚的面子上,犯了多大的错也该从长计议的。
那时天愚出任神官,去了休与之山。沈灵霄在死前回过钟山两次,一次匆匆忙忙就走了,另一次……
便是赴死。
“你先别急着哭,”蒙慕递过一块帕子给老仆,询问道:“他第一次回钟山,是干什么去?”
那一次沈灵霄回到钟山,前后待了不超过一炷香。待他走后,烛龙大人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要不是竹音小姐拦着,差点就把书房砸了。
“你等等……”蒙慕脑筋有点转不过来,竹音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止一次。
这位姑娘很和善,人又漂亮,在哪里见的呢?
对了,就前不久。在休与之山,竹音还喂自己吃肉干来着。
不过,她好像是马明生的夫人吧,这么说马明生也认识沈灵霄?
老仆摇摇头:“不,他不知道,灵霄公子向来都是单独修炼的。在大姑爷来之前,他就已经离家外出,多年不归了。”
“这么说,烛龙大人也不太把他当回事嘛。”
这话从何说起呢?那是更早更早的故事了。
老仆努力的搜罗脑海中久远的记忆,道出了事实背后的真相。
二十六年前,东岳帝君的寿诞之上,众仙云集。老仆当时还算年轻,跟随烛龙大人前往恭贺。席间一只银纹的小狸猫被酒香吸引,悄悄的靠近了端坐在一株玉树下的玄逸上仙。
玄逸上仙满身带着花香,引得金虹连山道君非要挨着他坐。对于这位道君的心思,大家都明白,主要他是想让玄逸替自己挡酒。玄逸不负他的期望,推杯换盏间,不动声色的将他的酒樽藏在了身后。
小狸猫越凑越近,小心翼翼的嗅了嗅仙家美酒,伸出小舌头吧嗒吧嗒喝了起来。
玄逸上仙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可他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动静。本来还以为是谁带来的仙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可再回头时,却发现一个长着猫尾巴的光屁股小娃娃扑在自己的后襟上呼呼大睡。
“晚矣!”他向着金虹连山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一拂袖把小猫化成原形藏在了袖间。
宴席散去后,玄逸上仙并未立刻离开。他袖中兜着小猫,悄悄的来到了金虹连山的住处旁。
老仆出于好奇,远远的看着。玄逸上仙简单施法,小小狸猫转眼变成了一个三岁孩童。这小孩壮壮实实虎头虎脑,刚一落地就扑在玄逸的腿上,一把抱住咯咯直乐。
玄逸上仙难得的没有躲开,反而矮下身子温和道:“叫师尊。”
小孩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甜甜一笑奶声奶气的道:“师尊!”
“嗯,很好。”玄逸上仙满意的点点头,把他从自己的腿上拉开,指着不远处的院门道:“等下会有一位白发的哥哥从里面走出来,你就跑过去也同样抱住他,喊‘师尊’,听到了吗?”
小孩似懂非懂,认真的看着玄逸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