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刘府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宰猪场,王朝马汉将小伙计带回一问,那小伙计清晰地记得,昨日五更时分,确是有一男子匆匆过来,买了一盆猪血。因当时天还未亮,伙计亦十分诧异会有顾客这么早上门,故记忆深刻。再详细比对此人的样貌,分明就是刘天誉!
原来,刘天佑为家中独子,而那刘天誉觊觎刘天佑的丰厚家产,居然设下此毒计将其谋害。
于是,真凶伏法,刘天佑的在天之灵得以告慰。
案件审结完的那个晚上,我的心情缭l乱,无法在房中呆着,便来到后花园的小亭子里闲坐。
我为自己沏了壶茶,一面漫不经心地喝着,一面对着月亮发呆,忽然有人翩然走来,在我面前坐下,我定睛一看,却是展昭。
他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冲我笑笑说:”展某见今夜月色甚好,不忍辜负,见你在此,便过来一叙,望不曾打扰。”
我由衷地说:”求之不得。”
展昭随意喝口茶,温言问道:”方才见你独自出神,在想什么?”
我不想瞒他,如实答道:”无事,只是觉得心有戚戚而已。”
他略带歉意看我道:“那日是展某冒昧,徒惹你伤心,还请见谅。“
我微笑:“展大人能将心中疑虑说与简心知道,简心已十分感激。若展大人尚有疑虑未消,不如就在今夜一并说了吧!”
展昭犹豫思量片刻,方开口问道:“先生曾言,你无意功名,淡泊名利,无欲无求,然而,简心,若你果真无所求,那你投身入开封府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我笑道:“无意功名是真,无欲无求是假。简心心中,其实也有也有企图心,也有争夺心,只是简心所要的,不是所谓的名与利,而是要从世人的目光中,去证实自己存在的价值,得到,我喜,得不到,我忧。”
展昭望着我,眼中疑惑更深,我迎着他的目光,在这个月光下微凉的夜晚,缘于某种自己也不知道的原由,我决定向他敞开心扉:“简心是家中长子,下有一弟一妹。简心幼时,娘亲身体孱弱,无力照顾三个孩儿,爹爹便将简心送至亲戚处抚养,这离家一去,就是五六载,待简心重回家中,只见小弟清俊聪慧,小妹娇憨可人,爹娘视若珍宝,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简心内心孤凄,却不愿再被爹娘送走,便力求事事尽力做到最好,以求在爹娘心中有一席之地……如今,简心虽已非昔日孩童,但心结犹在……”
我内心酸楚,无法在说下去,往事在心中浮浮沉沉,那孤寂的童年,倔强的少年……那过往的误解和遗恨,那曾经的心伤和悔恨,一一又上心头……
展昭只是凝视听说,默然不语。
不再去理会他此时的所思所想,我叹息一声,自顾自说了下去:“简心既无展大人的三尺青锋,亦无公孙先生的满腹经纶,简心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一人,不过是这千年开封的渺渺过客,只是,简心即便不似南侠与先生一般不可代替,亦希望在这开封府衙内,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展大人,简心所求,不过如此而已。”
展昭不解地问道:“简心,你来开封府衙不过数月,何以情钟至此,眷恋至此?”
我惘然道:“这些年,简心一直在寻寻觅觅,希望能寻得一个安全的所在,让心不再有惧怕,希望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看到公平、道义及温暖。我带着这样的心愿,在这人世间行走,一直在寻找,一直找不到……直至我来到这开封府衙……我不敢说,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我只知道,自我来后,我便不再寻觅,我的心也终于可以安定下来。简心眷恋的,就是这样的感觉。简心这样说,展大人可明白?”
展昭依旧心存疑惑:你既对开封府如此眷恋,却又为何对大人惧怕至此?”
我轻轻地答道:其实我惧怕的不是包大人,而是包大人身处的那个位置,凡为官者,一句可以定人生死,一句可以判人对错……让简心如何能不惧?只是如今,若要简心重新去相信这个世界,简心愿意从相信你们开始……”
这样犹如呓语的回答,我不知道展昭他到底能听懂多少。只听他温言问:“简心,到底曾经发生过何事?可否告诉我?”语气不再咄咄逼人,有着一种近乎朋友的善意关怀。
我答:“展大人,你可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希望一觉醒来,过去的一切不过是噩梦一场。如果你曾有过,或许你今日会略知我的心情。。。。。。”
他默然注视我片刻,终于不再开口相问,只是陪伴我一起在月光的清辉下寂然而立,良久方离去。
从那以后,他似乎开始放下对我的戒心,待我如开封府其他诸人一般,如朋友,如兄弟。
而我,也从那一天起,开始更认真研读律法,翻阅勘验书录,以求学到更多。
我珍惜着这千年一遇的机缘,珍惜着在开封府衙的每一天。我愿以我的努力,来换得上天对我的更多的护佑。
作者有话要说:
☆、秋凉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另一年的秋天。秋风萧瑟,秋雨潇潇,天气渐凉。
重阳近,家乡远,我无法回乡祭祖,只是告假半日,在京中拜祭姨母,遥祭爹爹。
展昭亦告假回乡祭祖扫墓,一去月余方回,并带回家乡自酿的青梅酒。这夜,趁秋雨初歇,便邀了公孙先生和我月下对酌。
小小的青花釉彩瓷杯,盛了碧色中带着琥珀色的梅酒,浅尝一口,那酸甜清冽的味道,于我是如此熟悉,记忆中,家乡的梅岭上,遍栽梅树,每至花开,如云如雪般美丽。春至花落之后,便可见青青的梅子累累结于枝头,在梅子将熟未熟之际摘下酿酒,所酿之酒清浅香甜,入口缠绵,唇齿留香……
展昭似乎对我的心事了然,只是温和地看着我,问道:“简心经年不曾归家,可思念家乡亲人?”
我答:“午夜梦回,心中俱是亲人音容身影。内心亦时时为不能留在家母身边尽孝而愧疚,可家母每每书信至,却只言我若安好,便是对她最好的孝道。”
展昭喟叹:“令堂一片慈母心肠,令人感怀。”
沉默片刻,只听公孙先生问道:“展护卫此次回乡,可有到月娘坟上一祭?”
“怎会相忘?想来也是一年未去了,每次回去,都只见她坟前芳草萋萋。。。。。。。”
我知道月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因病去世。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忍不住问道:“她生得可美?”
展昭默然不语,眼中却已满是回忆。
忽然,展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的伤感暂时退去,双眸清炯望向公孙先生:“公孙先生足智多谋,在下心中有一点疑惑,想请先生为我破解。”
公孙先生道:“请讲,愿为效劳。”
“在下回程途中,遇到一个蒙面人,其人身手不凡,武功不差,半途与我交手……”
公孙先生追问道:“以前从未见过吗?”
展昭摇头:“正因未曾见过,是以感到奇怪,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他会在半途等我?更奇怪的是,我们一经交手,他马上离开,我一路穷追,那个蒙面人突然不见了,恰好在此时,我却看到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
公孙先生奇道:“这么说来,那个蒙面人是故意现身的?”
展昭未置可否,继续说:“那个弱女子是个风尘女子,却偏偏长得很像月娘。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公孙先生思索着,分析道:“不是巧合,是蓄意安排,一个貌似月娘的女人引你上勾。”
展昭坦言:“也正是我心中的疑惑。你我皆知,近来京城内连连发生命案,高侍郎和铁捕头相继被害,他们二人,一个是清廉正直的清官,一个是尽忠职守的能吏。杀手作案后,有意遗留一朵红花……这红花,杀手,蒙面人,女子,会不会是有关联的?”
公孙先生担忧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展昭一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开始还只是怔怔地听着,闻此言不由一惊,脱口而出:“展大人,不可!”
展昭诧异地看我一眼,我解释道:“他们特地寻来这名酷似月娘的女子,说明他们已对展大人的底细详细察探过。他们处心积虑设下此一局,目的就是要引展大人入局,知道展大人即使心存疑惑亦会一探究竟。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并不知晓,若是与那红花杀手有关,只怕其中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既如此,展大人何必身犯险地?何不暂时置身局外,暗中调查,待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展昭道:“你所言虽不无道理,但红花杀手一案至今线索全无,现对方既已有所行动,我又怎能坐视?如今之计,只有顺势而为,方能从中发现破绽,找出线索。”
我心中暗叹,所谓当局者迷,关心则乱,你如此决然前往,其中有几分又何尝不是为了那酷似月娘的面容?我又如何相信你真的能置身局外?
心中虽做如此想,却不敢造次贸然说出。我望着他那笃定自信的脸庞,不安的感觉却如水中的涟漪一般,一波一波地荡上心头。
接下来的日子,展昭果然开始出入那个女子所在的惜春院。一日,我在包大人的书房遇着他,他刚从外面回来,甫一进门,包大人便满脸戏谑地打趣道:“听闻展护卫近来流连花丛,迷上了惜春院?”展昭愕然不知以对,公孙先生忙解释道:“大人,展护卫是为了办案而去的。”包大人笑道:“本府自然是知道的。。。。。。”
我在一旁,偷眼看去,但见展昭微窘带笑,疏朗的眉眼却掩藏着锁不住的心头事。我暗暗叹息。
只听包大人问道:“不知近日展护卫可查出什么线索?”
展昭道:“禀大人,属下去见了当日与属下偶遇的那名女子,得知她名唤如梦,据她所言,她原本为凌水人氏,为避家乡瘟疫,与老父、弟弟来到开封,后来盘缠用尽,老父又染病身故,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