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重阳湖后的山坡上,可以看见火车站,每天有火车在那里做短暂停靠。有人来到这里,有人离开这里。
白杨问过林小天以后想做什么?
林小天说他想念书,一直念下去,可是不太可能。
要不是有个义务教育撑着,学校找了几次他家一个亲戚才给他交的学费,现在的他也不可能在学校里。
白杨有些意外,他的表现可不像是会在学校里坐的稳的学生。
他回头看着白杨,很认真的问:“如果你知道一件事对于你来说就是天大的奢想,你还会认真对待这件事吗?”
爸爸还活着,这是白杨最大的奢想,既然明知道这不可能,平时便不怎么愿意想起,只是偶尔会在梦里情不自禁重温儿时情景而已。
这一年,白杨十五岁,因为休学过两年所以比同届同学年纪偏大的林小天也才不到十八岁。
。。。
天整个黑了下来,林小天骑着自行车带着白杨在下山的那条小路上歪歪扭扭的狂奔,寒风如刀割般刺到脸上,林小天的耳朵又开始疼起来。
白杨抬高了胳膊,两只手轻轻的捂住他的耳朵,粗毛线的手套触感刮的耳朵有些不舒服的麻痒,林小天裂开嘴角,笑的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迎面看到妈妈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白杨的心凉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就要进去自己的房间里。
她到底是叫住了她。
“白杨,你今天去哪了?”
白杨头也不回:“学校。”
“你还撒谎,你学校的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说了你近段时间频频逃课,还和学校的问题学生有来往。。。”
“什么叫问题学生?”
白杨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回头一脸求知的看着她。
她也不含糊,站起来迎视着白杨,说道:“林小天的爸爸是杀人犯,家里穷的底掉,他天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这还不叫‘问题学生’?”
白杨把背上的书包脱下扔在地上,粗毛线的手套拿在左手里,右手食指蹭了下冻得凉凉的鼻头,抬头一脸天真的问:“那我算不算的是‘问题学生’?妈你不知道吧,我前段时间把学校的一个男同学脑袋砸开了,他爸妈找来学校理论,晨会上我还在全校师生面前被通报批评了。你说我这样算不算上一个‘问题学生’?”
其实后来很多次白杨想起妈妈,情绪都是复杂的,从前的怨和恨随着时间世事的变迁已经淡了,内疚的情绪却随岁月沉淀而愈加浓烈。
那时的她怨妈妈没有保护好自己,又恨她的无知无觉,让白杨本该无忧愁的岁月却生活在苦难之中。
很多年后的现在,她却有些同情当年的妈妈,爸爸不在后她已经很不幸,爸爸那边家人的淡漠和带她改嫁后受人白眼的辛酸,那时候的白杨又怎么能理解这些呢?
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却也因为白杨,让后来的她变得更加的不幸。所以后来的白杨,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对她的内疚便越加深一分。
往事已散如云烟,追悔内疚也并不能改变些什么。
及至现在,如果不是‘地鼠’的出现,那些往事的帘幕,白杨怕是再不会主动揭起。
白杨记得那个晚上之后,很长时间她们谁都没有理过谁。
甚至她在白杨的眼中很陌生,再也不是她十岁之前幸福童年中的那个妈妈。
不过在那次之后,白杨许久都不再逃课,虽然每日里依旧在学校舞蹈室练习到很晚才会回家。
林小天也很久没在学校里出现,中考将近,或许他已经彻底脱离了学校吧。
过年之后,天气渐渐回暖。
四月底的一个深夜,睡梦中的白杨隐约听到外面窗下奇怪的叫声,意识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窗帘看见微弱的手电光束下几个月不见的林小天站在外面,笑看着白杨。
。。。
‘重阳湖’后的半山坡上,林小天拿了件破旧的军大衣紧紧的笼住他俩的身体。
虽然两人都冷的发颤,可是当流星雨真的出现在天上的时候,两人都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小天回头看着白杨说:“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定要来看流星雨吗?”
白杨摇头:“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流星雨是白羊座的。你叫白杨,生肖是羊,生日是重阳。”
白杨难得的笑着:“其实,我还有一个跟羊有关的,除了你说的那些。”
林小天好奇:“还有什么?”
“咩咩,我的小名叫咩咩,我爸爸给我起的。”
林小天笑:“好奇怪的名字,从来没听过有人叫这样的名字。”
“那当然,我爸爸给我起的,当然奇特。除了我爸妈,没人知道。”
白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感,仿佛从前一家三口的甜蜜美满从来没有离她而去。
林小天得意:“现在我知道了。”
白杨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怎么好久都没见你去学校?”
林小天沉默了一下,说:“白杨,我跟你不一样,你还可以继续读书,读高中、念大学,可是我不行,离开学校我就得想法挣钱养活我和我奶奶。”
白杨的笑容有些僵,侧头看着他:“那你不在学校这段时间是找工作挣钱了吗?找到了吗?”
林小天摇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天上有万千流星滑落,他的眼睛里也有万千光火明灭。
“那、你会离开曲县吗?”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可能’会来的那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再有顶多一两章,回忆结束。回归现实后再有几章,全文可结束。
☆、第 21 章
流星已逝,天色渐渐微蒙,有了初现曙光的样子。
下山的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座的白杨张开双臂环过他的腰,他的后背僵直了一下,一只手松开手把自然地握在白杨的手腕上。
这个场景,就这么定格在白杨十五岁的记忆中,带着挡不住的融融暖意,和心里冰雪初融汇成溪流的潺潺声儿。
。。。
推开后窗,跳进自己房间里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她的床边双眼红肿的妈妈,还有站在门口的那个所谓的继父。
白杨愣在那里。
“白杨,你去哪了?”
这是隔了很久后妈妈给她说的第一句话。
白杨倔强的偏头:“没去哪。”
她从床上跳起来,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白杨的脸上。
“你是个女孩,你才十五岁,大半夜偷跑出去鬼混,你知不知道自重!让你好好念书,你都学了些什么?你对的起我吗?对的起你爸吗?”
白杨冷笑,眼睛扫向门口站着的人:“我只有一个爸爸,我也对得起他!我知道自重,但是这个人,他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看着他瞬间仓皇的神色,和妈妈错愕又不明所以的表情,白杨的心狠狠的激荡了下,如果再停留下去,她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但是无论她说出什么,都是现在的她畏惧或不敢承受的。
她索性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了,趁他们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虽然白杨试想过,但是亲眼见到林小天家的居住环境,白杨还是惊讶了一下。
一个偏窄的胡同里的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白杨站在院门口往里看,林小天的身影晃了出来,看着白杨有些吃惊。
林小天是把白杨送到家里看着她跳进窗户才离开的,不明白白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
看着白杨的脸色,林小天试探的问:“被你家人发现啦?”
白杨不置可否,只是抱着肩膀说了句:“我冷。”
林小天把白杨拉进屋里,屋里有股白粥的香味。
他抄起锅台上的木铲在锅里匀速的搅了几下,左手顺手指向另一边的房间:“你先去那间屋里等我一下,我这就过来。”
白杨坐在林小天房间里的一把木凳上,看着他瘦瘦的身影熟练的熬着粥,等粥熬好后拿出两只碗盛好,端着其中一碗进了另一间屋里,那应该是他奶奶住的房间吧,因为白杨听到了老人的说话声。
林小天又把另一碗粥端进了自己的屋里,递给了坐在凳子上的白杨。
“喝碗粥就不冷了”,他看着她。
白杨喝了两口就把粥推回他的手上,林小天看着她问:“不好喝吗?”
白杨摇头,挤出个笑来:“好喝,只是这会不饿,不想喝。”
在确定了白杨真的不想喝后,林小天自己喝了起来。
“以后我不想回家了。”
林小天眼睛从碗沿上方瞟了眼白杨:“怎么,他们打你了?”
白杨摇头:“没有,我就是不想回去了,不想看见他们。”
林小天把粥碗放下,擦了擦嘴巴,对白杨说:“虽然你不喜欢你继父,但是再怎么说你妈妈还在你身边,他们管着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别那么任性。”
白杨倔强的扭头:“你少故作老成了,你才大我几岁,说话装模装样的。”
林小天吭哧笑出声:“我大你快三岁了,说你两句就装模装样了?”
“那你还不是和我同一个年级?”白杨故意呛他。
林小天不说话,只是笑着。
白杨抬头看着他有些愣神,半天说道:“除了我亲爸爸,就你对我最好了。”
林小天笑的无奈,抬手拍了拍白杨的头,白杨就势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闷闷的说:“我爸爸在的时候,就是这么哄着我的,他从不会骂我打我。”
“还说我大不了你几岁,你真是一个小孩子,还会撒娇。”
陡然觉得胸前凉凉的,林小天把白杨的头自胸前抬起来,低头看着她,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想跟你在一块,我不想回家。”
林小天半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白杨:“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跟我在一块天天都得喝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