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脑袋!”
穆黄花此时已在门外,听见高纬一声大叫,心里便慌乱起来,生怕他会因为穆提婆叛国的事,而迁怒到自己。
穆黄花内心越发不安,正要进门向高纬解释,却有人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过去。她回头看了看那人的面容,惊讶地道:“小怜?”
穆黄花随她到了一座园子,听她说道:“殿下,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进去。”
“为什么?”穆黄花不解地问。
冯小怜道:“现在圣上正在气头上,娘娘若是进去,只会更加惹得圣上恼怒,到时候娘娘又岂能有好果子吃。”
“可是,圣上说要杀了穆氏全家,陆太姬是我的义母,我肯定会受到牵连的。”
冯小怜道:“皇后殿下在圣上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知他的脾性?娘娘是陆太姬的义女,根本毫无血缘关系,还为圣上生下太子,所以娘娘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穆黄花看到齐国如今的形势,知道亡国是迟早的事,不禁叹道:“现在的齐国人心不一,宗室大臣们互相猜忌,殉国的殉国,叛国的叛国。国家都到这步田地了,便是我现在能逃过一死,日后也不知是什么下场,还能有什么希望。”
冯小怜却道:“无论国家的走向如何,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好,娘娘又何必多想呢。”
穆黄花问道:“难道你忘了,你曾经承诺过,无论生死都与圣上在一起,现在怎么只想着保命?”
冯小怜面露羞愧之色,低头不语。穆黄花见她这神情,又听得她这番话,真是替丈夫感到不值。
记得高纬在北逃之前,命内监提前去晋阳取皇后御服,欲立冯小怜为左皇后,直到内监赶来,她便依言将它换下了。
想起冯小怜之前向高纬所要董昭仪的衣服,虽然她还未穿在身上,但冯小怜得了之后便命人烧了。宫里无人不知此事,料定高纬也知道,只是没有作声。
穆黄花一直认为冯小怜能被立为左皇后,是她对高纬说了什么,如今得了这位置,也算如她所愿。没想到现在国难当头,他还忘不了立冯小怜为后。只是不知,他若听见她方才那些话,又会作何感想?
穆黄花冷冷一笑,又道:“即便在战乱之中,圣上也为你着想,立你为左皇后。他那么宠你爱你,你就忍心辜负他,选择独活?”
冯小怜反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若是齐国灭亡,圣上有不测,你就会选择殉夫?”
穆黄花哑口无言。冯小怜又道:“穆提婆弃国弃家,殿下明知陆太姬会被圣上迁怒的情况下,却只想着自己的安危,甚至为保住自己的性命去见圣上,难道这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吗?”
穆黄花忙道:“这不同!我跟陆太姬虽然算是母女,却无母女感情。她可以为我争夺后位,我也可以让她的地位更加稳固,所以我们只是利益关系。而你跟圣上是夫妻,又那么相爱。更何况齐国形势变成这样,你也有逃不开的责任。”
“我虽然爱他,但是更爱我自己,我想你也是一样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不会选择殉夫的。”
听见她这么说,穆黄花低下头,彻底无话了。
到了第二天,穆黄花便听说陆令萱自缢而死,穆提婆的家属皆被诛没的事,这对于她而言是极大的震动。没想到曾经权威极重的一个人,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三尺白绫就结束了一切。
穆提婆投奔周国以后,宇文邕便封他为宜州刺史,又下诏对齐国诸臣讲,若是肯进献良策,可加官封赏。眼看齐国形势恶劣,宇文邕又肯纳贤,很多官员也都相继投奔了周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周军又攻克了晋阳。周主为此大赦天下,削除齐制,招收并礼遇文武之士。
宇文邕成功收服人心,齐国众臣也希望高纬能够像他一样拿出些什么,给士兵们一点好处。大臣们建议高纬拿出财物招募新兵,也有说将宫女赐给将士的,可惜两国君主想法差距太大,这些话反倒惹得高纬很不高兴。
一位大将斛律孝卿见此计不成,便想了其他办法,遂向高纬道:“不如陛下亲自去慰劳将士们,以此激励人心,鼓舞士气。”
高纬倒是答应了,斛律孝卿还为他撰辞,让他照着背下来,然后在将士面前说得慷慨流涕,以达到激励人心的效果。
大门一开,高纬面对的是齐国的救国之士,但斛律孝卿深知高纬是个懦弱昏庸的君主,所以还是不放心,门还未开启,便再次向他进言:“陛下务必要说得慷慨激昂,流泪满面,这样才能鼓舞人心。”
高纬满口答应,随后带领一些大臣,以及宠臣一同前去。
虽然斛律孝卿一再向齐主讲要慷慨激昂,但高纬的表现却令他大失所望。高纬本就懦弱胆小,上朝见大臣都不让他们直视自己的眼睛,现在看到那么多将士仰头看着自己,一霎时间,脑子变得一片空白,方才背的东西都给忘了,只呆呆地站在那里。
高纬吓得不发一字,气氛变得极为尴尬。他呆愣好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站在他周围的宠臣也跟着一起笑。
高纬这一笑,彻底把将士给激怒了,没想到现在国难当头,天子居然能笑得出来。将士们连连摇头,在底下窃窃私语:“他对自己的国都尚且如此,我们又何须为他着急!”
四天后,周师逼近邺城。高纬问诸多显贵大臣,但是说法不一,他也不知该听谁的才好。
皇帝没主意,好的建议又听不进去,加上将士们无战心,官员们心生恐惧,就有很多显贵大臣纷纷投降了周国。
眼看齐国大势已去,高纬第一想法不是抗敌,而是效仿父亲高湛禅让,传位给皇太子高恒。
公元577年,春正月,齐太子高恒即皇帝位,年仅八岁,改元承光,大赦天下,尊父高纬为太上皇帝,母穆黄花为太上皇后,皇太后胡氏为太皇太后。
十来天后,周军包围了邺城,焚烧西门,大破齐军,宇文邕又命人追赶齐主。
高纬一路逃到青州,打算投奔陈国,而高阿那肱已决心叛国投敌,与周主约定生擒高纬,便屡次向高纬进言:“周军离得很远,已经命人烧断桥路,周军一时还追不来。”
高纬听得这话,放宽了心,暂时放下逃跑的计划。直至周师赶到青州,高阿那肱便投降了周国。高纬这才装了金子,系在鞍马上,与后妃等人一起南逃,最终却还是被周军俘获,一同送往邺城。
及次日,宇文邕下诏,将斛律光追谥为上柱国、崇国公,并将其改葬。他指着斛律光的名字,对左右说:“此人若还在世,朕又岂能到邺城!”
一夕之间,山河破碎。齐国多年内斗,嬖佞执政,多次谋诛朝臣良将,甚至至亲相残,无论是皇帝还是佞臣都从未手软过。兵临城下时,强敌入侵,这些人却突然胆怯起来。
当年,神武皇帝高欢一生金戈铁马,驰骋疆场,与宇文泰一争高下,经玉璧之战后忧愤而死,可曾料到会有如今这个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国亡家散
李祖娥早已就听说高纬的第一任皇后斛律氏已被周军带走,想必自己待在寺里的日子也不久了。
午时才过,有一个小尼姑跑进大殿,对李祖娥说道:“外面来了很多士兵,举着周国旗帜,有一个将军还说要见你。”
李祖娥闻言起身,微微一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到了寺庙大门,她看见门外站着很多身穿战甲的士兵,个个手持锋利的兵器。见此情形,李祖娥不禁慌了神,有些害怕,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出了大门。
一位年轻将领看了看李祖娥,见她穿着粗布衣服,面容略显沧桑,倒是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尼姑跟母仪天下、拥有过无上尊荣的国母联系在一起,直到那个小尼姑说出李祖娥的身份,他才确定这个刚走出门的女人就是齐文宣帝的结发妻子。
年轻将领走到李祖娥面前,说道:“我奉周主之命带殿下前去长安,还望殿下尽快准备妥当,以便上路。”
在妙胜尼寺待了十余年,今天听见“殿下”二字,她感到有些陌生,过了半晌才点头回应。
待李祖娥再次出来,将领便骑上高头大马,带着众人向西行去。可是还没走几步,李祖娥便回头凝望着妙胜寺的大门,不愿再走一步,直到听见身边的两名士兵发出几声催促,才再次随周军离开。
经过这十多年后,李祖娥再次见到了齐宫里的人,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不过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是一副陌生的场景。
她看到后妃、王妃等女子们形容憔悴,虽然穿着华美艳丽,却已卸下了金银首饰,发丝略显凌乱。李祖娥不禁暗叹:她们都是这副模样,不知自己现在又是怎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走了整整半天,李祖娥才跟众人一起歇了脚。她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上,片刻后看见一名女子走到自己面前,手里还拿了几个水果和一杯水,口中恭敬地称她为“伯母”。
李祖娥抬头看她,不解地问:“你是?”
她微笑着答:“妾身冯小怜。”
“原来,你就是冯小怜!”李祖娥淡淡一笑。
冯小怜将手里的水和水果递给她,道:“伯母请用。”
李祖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轻轻道了一声谢。
冯小怜细细看着她的脸庞,虽然这个女子已是中年人,身上没穿华美的衣裳,却也不难看出她过去是个美丽的女人。
李祖娥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便开口问:“在看什么?”
冯小怜道:“也没什么。其实这些年在宫里,小怜时常会听说关于伯母的事,所以我一直在想你会是怎样一个人……”
话音未落,李祖娥就说:“想必她们会对你说我那些不堪的往事,你也会对我有不好的看法,认为我是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不,不是!”冯小怜立刻否认,“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这样的人,相反,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很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