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是一袭各种灿烂颜色堆叠起来的裙子,裙子上绣着华丽的纹饰,上身紧致,下身却如一条鱼尾拖到地上去,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修长而干练。
她从自己带来的那个金光闪闪的医药箱子里拿出一个层层折叠的布兜,一层层打开。放到几上时。白振轩看见棉布上一整排长短、粗细不一的亮闪闪的银针。
她抬起头,冷冷地笑了笑,“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但是你的头会很疼。”
白振轩打了个寒噤,“多疼?”
“疼到想死。”骆雪音淡淡道。
白振轩蹙了蹙眉头。
骆雪音摆好了针,又去医药箱里拿出两条绳索。白振轩不解道:“你拿绳子做什么?”
“捆你呀!”骆雪音依然轻描淡写的。
白振轩低呼了一声,“啊?”
“哦。”骆雪音道,“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说话间,她已经将白振轩整个人捆在了病榻上。白振轩的手被牢牢固定在身子两侧,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粽子。
白振轩道:“为什么要捆我?”
“哦,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骆雪音已经拿起一根足有七八寸长的银针到烛火上反复烤着,她回头给了一个白振轩冷冷的笑:“给针消毒。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
白振轩简直要翻白眼了,他道:“我没慌。”
骆雪音直起身子,看着白振轩道:“既然不慌,我就和你说几句话,施针之后不能和你说,因为怕你太痛会昏过去,我说了什么,你也就都听不见了。”
白振轩心里毛毛的,点头道:“请说。”
“知道我是谁吗?”
“骆神医。”
“错,你应该叫我继母。”
“继母?”白振轩一惊,怎么可能?母亲才刚刚去世,父亲就续弦了?
骆雪音继续道:“我叫骆雪音,是你父亲的填房。何谓‘填房’?丈夫原配妻亡,再续之妻称‘填房’。填房多为年轻寡妇或大龄姑娘,或为翁婿关系密切,长女出嫁后亡故,以次女续配。我的情况属于大龄姑娘。我从十几岁开始就梦想着嫁入白家,不过不是因为看上你父亲,普天之下,比你父亲有权有钱,比你父亲年轻,又长得好看的男人比比皆是,我嫁给你父亲图什么呢?”
“图什么?”白振轩不自禁就顺着骆雪音的思路走。
“图你白家的强金阁。我等了十年,你母亲才翘辫子,不过要不是你这个不孝子,我还是没有机会嫁入白家。因为如果不是脚瘫,你母亲不会央告我给你施针,而我也没有和你母亲做交易的机会。”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白振轩心里越来越迷糊,眼前的女子容貌出众,笑容讳莫如深,却如一团迷雾,令人看不分明。
骆雪音冷冷笑道:“你母亲死了,不是病死,而是自裁,为了她心爱的儿子,她自裁了。”
这个说法令白振轩一时无法接受,他战战兢兢道:“我不明白。”
“那我说直白一些,因为我骆雪音施针救人,一为权贵,二为亲人,从来没什么医者仁心可言。可是你白家非富非贵,又与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救你?除非你父亲肯娶我,哪怕是让我骆雪音做白家一个卑微的小妾亦无不可,即便是小妾,我也算你白振轩的庶母,那你便是我的亲人,我即可为你施针,可是你父亲死守着白家男子只许娶妻不能纳妾的破祖训,不肯纳我为妾,我也只好对你爱莫能助了。谁知你母亲爱子心切,你父亲不愿意破坏祖训,她倒愿意为儿子牺牲性命。她死了,你父亲便能娶我为填房,于是,祖训保住了,我又做了你白振轩的继母,我当然得为自己的继子施针,这样咱们总算沾亲带故。”
骆雪音风轻云淡一席话,早在白振轩心里翻江倒海。他想挣扎着起来,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自己悲剧的心情,两只手却被死死绑缚住,不能动惮。
“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害死了我的母亲!”白振轩吼叫着,忧愤难当。
骆雪音阴森森笑道:“错,害死你母亲的是白家的祖训,如果祖训允许白家的男子纳妾,那你母亲就不必死……”
白振轩欲哭无泪,他痛苦道:“如果不是这祖训,母亲何必自裁?心砚何必枉死?”他终是又以一声大吼来排遣心中愤懑。
吼完时看见骆雪音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白振轩不由愣住。
骆雪音道:“吼完了吗?吼完了,我就要施针了,施针时切忌情绪激动,否则很容易施针失败。要知道这唯一让你恢复健康的机会是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可是我亦只有七八成的把握,如果你不想你母亲白死,就把嘴闭上,配合我……”
骆雪音说着,重新将手中的针放到烛火上烤,她给了白振轩一个冷冷的笑道:“你不要慌,我下手很轻……”
白振轩心塞到不行,只能干瞪着两眼。
※
梅香坞的园门之外站着白家所有人,大家无比焦急地看着那扇从内紧锁了的园门。
主子们,丫鬟们,小厮们全都翘首以待,全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新夫人为什么把大家都关在园门外啊?连少夫人都不让进。”
“说是清场,否则会干扰她施针。”
“新夫人真的能让少爷站起来吗?”
……
没有人敢接这个话题。
白云暖的手绞在一起,又绞在一起,指甲都要被自己抠出来了,浑身都在冒冷汗。她心里求神告佛,反复安慰自己,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母亲一定不会白死的。
在场的人无不和她一样紧张,唯独王丽枫站在人群中淡漠的,寂静的,无声无息的,仿佛这世上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无关似的。至于园门内病榻上躺着的那个被称作她丈夫的男人,亦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人群中,杨沐飞一直附耳安慰白云暖几句,他又回头看了看人丛中的王丽枫,白云暖都紧张成这样,想必王丽枫一定更加紧张吧。女子以夫为天,白振轩好了,王丽枫往后的日子才有依靠。
他看见王丽枫静静地伫立于人群中,心里不免一疼。可怜的表嫂,脸都吓白了。他使劲对着王丽枫振奋鼓励地笑,好不容易,王丽枫终于向他点了点头,回给他一个微微的笑容。他心里这才松下一口气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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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母逝
刘郎中替白振轩看视之后,告诉了白家人一个消息:白振轩的脑部曾被石块撞击,淤血凝结脑内无法散去,导致下身无法行动,也就是瘫痪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家人乍喜乍悲,一时很是无法接受。
一片呜咽声中,白振轩却安静得出奇,他躺在病榻上,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只是那么安静地躺着,脸上像一湖死水。
白玉书问刘郎中:“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治我儿的病症了吗?”
刘郎中郁郁道:“在下的医术实在力所不及,不过在下可推荐一个人,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出诊。”
白玉书和白姜氏都打起了精神,“是谁?”
刘郎中道:“永定州知府骆子云的妹妹骆雪音(由《极品道姑》作者洛雪音饰演)。”
白云暖不由愣住。
白玉书看了白姜氏一眼,不好搭腔,白姜氏对刘郎中道:“这骆雪音能治好我儿的脚瘫么?”
“一个闺阁小姐,妇道人家,哪能有那本事?”白玉书竟提出质疑。
刘郎中道:“白老爷和白夫人有所不知,这骆雪音有一独门绝技,能施一手好针灸,在业内享誉盛名。白少爷脑中淤血非得骆氏的针灸才有七成治愈的把握。但是这骆氏性情乖僻,廿四岁了还待字闺中不肯出阁,也不知是何原因,或许但凡天才大抵都有些怪癖吧。”
白玉书和白姜氏心里都梗了一下,骆氏不肯出阁的原因,旁人不知,他们夫妻二人却是知之甚明的。白云暖自然也是知道这其中缘由,所以一时心绪纷乱。想骆氏来施针,又害怕骆氏来施针。
白玉书道:“这骆氏身居闺阁,又如此怪僻,未必请得动。不知她师从何人,我们不如去请她的师傅来,倒更容易先。”
白姜氏沉吟着点头,刘郎中却摇头道:“之所以说这骆氏是天才。正是因为她这一手绝活师从无人。”
“难道是娘胎中自然带来的?”白玉书困惑。
刘郎中点头:“正是。”
白云暖心里惊疑:这世上难道真有天才?
正当大家犹疑间。白姜氏道:“这世上既然只有骆雪音能救振轩,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求来,哪怕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惜一试。”
白玉书还想再说什么。白姜氏阻止他道:“老爷不必劝我,邀请骆氏的书函是老爷写,还是我写?”
白玉书杵着不动,白姜氏便喘着粗气。扶了真娘道:“真娘,扶我去书案。这信,我来写!”
看着母亲颤巍巍起身,由真娘和白云暖扶着走向书案,那瘦骨嶙峋的身子仿佛风吹即倒。白振轩在病榻上便觉万分歉疚,他道:“母亲,何必为了我枉费心力?”
白姜氏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她喘了一阵儿。才缓过劲来,落着泪道:“儿子,你若不好了,母亲我也不会好的……”
白云暖心头一颤,泪便忍不住再次流了出来,而病榻上白振轩的泪也瞬间模糊了视线,他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躺着。世界上,还能有比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