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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绿被校长半推半拉出宿舍,油漆斑驳的宿舍门被重新关上,姐姐被关在门内。阿绿站在宿舍门外,呆呆地捧着那两张绿色的百元大钞,钞票上散发出来的咸涩的汗渍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不知道门内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以后的日子姐姐也从未提起。她只是将两张百元大钞交给班主任,找回的钱还给了姐姐。遗憾的是,阿绿还是没能参加中考。堂哥在东莞开了一家按摩店,正紧锣密鼓招兵买马。母亲并不知道阿绿已经缴纳了那一笔考试费用,她只是果断地将阿绿送到堂哥那里。而班主任也没有像之前追钱那样殷勤地去追人。
当母亲把阿绿送到堂哥那里时,表情是愉悦的,脚步是欢欣的,阿绿望见她几乎神往地仰起头看了看身旁的高楼。在镇子上建一栋高楼,作为将来弟弟的婚房,这是母亲的夙愿。可是这个夙愿的达成比登天还难。
姐姐已经从师范毕业两年,调到镇子郊区的完小校之前在一所乡村初小校教书。每天搭车到距离镇子几公里远的村子口,然后沿着一条下坡路走上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学校。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一包泡面果腹,晚上再沿原路返回,先是走半个小时山路到达经过村子口的公路,然后搭车回镇子。姐姐总是晨曦微亮就出门,披星戴月才回家,哪怕这样,姐姐的工资还是少得可怜。除去车费和午饭的钱,一个月交到母亲手里的不过五百块钱。调到完小校之后,姐姐只要骑自行车就能往返学校家里,省去了车费和中午的伙食费,工资也能如数交给母亲,但也不过六七百块钱。靠这个钱盖大大的房子,天方夜谭。于是姐姐工作之余就尽可能地干零活,采茶叶、捻茶珠、擦大金纸。姐姐总是埋头苦干,静默无言。不管母亲对她的工资如何不满,对她偶尔的开销如何叫嚣,她都面无表情,不还口,也不哭闹。阿绿觉得姐姐像个木头人,再不是小时候充满灵气的人见人夸的被老师赞为“柳州风骨。长吉清才”的柳眉荔了。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母亲睡着了,姐姐坐在漆面斑驳的旧书桌前,展开日记本。执起细瘦的圆珠笔,阿绿才看见姐姐的眉头展露出一丝笑颜。微笑的姐姐那么美,就算衣着朴素,还是美得令阿绿窒息。姐姐在写作。姐姐从小就爱写作,那个被母亲用火钳烫伤脖子的夜晚。姐姐在黑暗中对阿绿说:“长大以后我成了作家了,就能赚很多钱,有了钱,妈的脾气一定不会这么坏。妈的脾气好了,你就不用挨打了……”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阿绿还是能看见姐姐星子般熠熠生辉的眼睛。
从小到大。姐姐一把笔一把笔地写着小说,一本日记本一本日记本地写着。写到手指上长出厚而硬实的茧,姐姐还是没有当成作家。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作家,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姐姐也不知道大多数的作家是赚不了钱的,她只是埋头发狠地写着。她在她的文字里活成另外一个人,生动的,有颜色的,充满灵气的。那样的柳眉荔是阿绿羡慕和崇拜的,也是她望尘莫及的。
母亲将阿绿送到堂哥那里,十五岁的阿绿成了按摩女。无数次,阿绿在夜深人静时爬上高高的天台,俯瞰城市的灯红酒绿,然后想象着从天台上纵身一跃……每日里忍受不尽的是嫖客们色眯眯地垂着涎水伸向她还未发育完全的胸部的手,那种歇斯底里地揉捏,仿佛要把她蓓蕾一样含苞的小乳揉搓成脱水的指甲花,那种歇斯底里地疼痛和屈辱是她不堪负荷的。每当她尖叫着从按摩室跑出来,堂哥凶神恶煞的嘴脸就猛然出现。她被像动物一样驱赶回按摩室。嫖客们或咒骂,或诱导,心肠好一点儿地就对她说道:“让我**吧,你就不用打飞机打得这么辛苦了。”
不管如何,阿绿都咬紧了牙关,她绝不脱裤子。不脱裤子,就意味着赚不到大钱,单纯的按摩只会像捻茶珠一样既辛苦又赚不到钱。风尘之地哪有可能真出淤泥而不染?所谓“花中君子”陈三两不过是戏剧中的人物,虚构的而已。不能给家里寄回大笔的钱,按母亲的话讲是“白白污了好人家的名声”,母亲生气是预料中的事情,还会遭来堂哥的嫌弃和其他按摩女的耻笑。按摩女们都是和阿绿年龄不相上下的女孩子,她们在学校里有的成绩好,有的成绩糟,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都是来自农村,都是贫穷人家的女孩。如果出生富裕,就算成绩糟也能花钱买书读,根本不必到这腌臜之地卖肉。因而阿绿觉得无论如何姐姐都是幸运的,无论如何母亲都是善待姐姐的,她让姐姐读到师范毕业,还有了一份铁饭碗。而阿绿拥有的就是一份按摩女的工作。
当姐姐在学校的黑板前执起教鞭,阿绿能执起的就是按摩室里嫖客们的生殖器。最初,那些颜色暗紫,粗大、荤腥、充满精骚味的生殖器令阿绿恐慌。这就是母亲求神拜佛吃斋祈祷渴望获得的“小**”吗?它们是罪恶的化身,是阿绿从小到大得不到母亲喜爱的缘由,就因为缺了这东西,她变成母亲的眼中钉、肉中刺,变成多余而卑贱的次女。现在,在这窄小而昏暗的按摩室里,阿绿拥有了它们,它们在她少女的掌心从萎蔫到勃起,像喷薄罪恶的枪。如果她允许这些枪将罪恶喷进她的体内,那么,金钱、享乐、奢靡唾手可得。可是阿绿不,她像最坚实的堡垒紧闭了铜墙铁壁上的门,守住底线,守住仇恨,守住贞操,让母亲一遍遍仰望镇子的高楼,然后跳脚。这是阿绿唯一的生活乐趣和寄托了。仇恨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当嫖客们将生殖器在她充满发育疼痛的小乳间晃动,阿绿终于感到恶心。她跑上高高的天台,俯瞰地面上像鱼一样漫游的车子,开始犯呕。她有恐高症,只有仰望天空,她才有生在低处的错觉,从而心安。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尘埃,哪怕是这十几楼高的天台,亦是低贱的尘埃。(未完待续)
正文 奶妈续
阿绿站在高高的天台,扬起头颅仰望高空。高高的天空一碧万顷,清澈无云,只有黑色的鸟张开羽翼奋力飞翔。天空充满梦想和希望,天空包容所有眼泪和微笑。姐姐的话像风,阿绿在风中背对着地面张开双臂,扬起的头颅使劲向后仰下去,仰下去……坠落到地面的时候,阿绿闭上了眼睛,静静体味肌肤撞击水泥地面的疼痛,然后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你不会自杀吧?”阿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台上,晒衣服的竹架子倒了一地,和她摔在一起的是卢歌。卢歌是堂哥店里生意最好的按摩女,她比阿绿大一岁,长得像电影明星。嫖客们点她的钟通常要预约,经常有嫖客为她打架。她是堂哥的得力干将,堂哥视她为摇钱树,点她钟的客人多,堂哥从中得到的抽成自然也多,其他按摩女更是敬她为“拼命三郎”,唯她马首是瞻。别的按摩女再怎么热衷赚钱,每个月也要歇那么几天,可是对卢歌来说没有例假。平常,嫖客们点了卢歌的钟,卢歌才不会给他们按摩,相反,她还让嫖客给她按摩。捏肩捶背,舒筋活骨一番之后,媚眼一抛,嗲嗲地问嫖客道:“可以开飞机了吗?”嫖客色眯眯的两眼恨不能飞出眼珠子来,就势把卢歌往按摩床上一压……“开飞机”可比“打飞机”爽快多了,对于嫖客来说宣泄了兽性畅快淋漓,对于卢歌来说,节省了时间,多赚了小费,实在是一件双赢的举措。卢歌的回头客多。嫖客们时常为了在卢歌身上开一次飞机排一两个星期的钟,好不容易排到了,却遇上卢歌例假,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按摩室墙上。卢歌就拿出一只安全套,以比一个点钟高十倍的价格卖给嫖客,待到安全套上沾满鲜红的经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卢歌的例假生意经被堂哥在按摩店里反复传颂。恨不能安排她开个专门讲座。堂哥盛赞卢歌的时候刚好看到阿绿傻呆呆坐在侯钟的座椅上。一副倒霉催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堂妹,早让你滚蛋!”其实堂哥的话下还藏着一句话:“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堂妹。早把你xx掉。”按摩店里每个女孩都被堂哥睡过,堂哥最勇猛的时候一晚上和八个按摩女来事,按堂哥的话说,这叫感情投资。按摩女们爱上了他才会死心塌地留在他店里,才会心甘情愿成为他赚钱的工具。在阿绿看来。什么感情投资,不过投资了一些见光死的精子而已,按摩女们和他之间哪有什么爱情,都是逢场作戏。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这一点,“拼命三郎”卢歌是尤为清楚的。
在天台上,她看着被自己救下的阿绿。笑吟吟道:“在这家店里待不下去,也不必要寻死啊!这个世界上。谁人值得你去为他死?我也正想离开这家店另谋高就去,怎么样,和我一起跳槽吧!”
卢歌对着阿绿**裸抛来一枝橄榄枝,看着阿绿傻不拉几的表情,她的笑容更得意了:“反正都是卖,还不如去高档一点的地方卖,还能卖个好价钱。”
卢歌带阿绿去的所谓高档地方就是夜总会。卢歌和阿绿的跳槽是有代价的,就是卢歌压在堂哥那里的上万块工资打了水漂。堂哥倒是一分都不拖欠阿绿的工资,因为本来也少得可怜,临末还给了阿绿五百块钱,并嘱咐道:“换个地别再死脑筋,离开我这里,以后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省得你赚不到钱,你妈赖我。”到夜总会上班后,卢歌是彻底地如鱼得水,她从按摩女晋升为坐台女,玩转夜总会大大小小所有台子。阿绿还是个笨女孩,守着她的裤腰带,领着和姐姐的铁饭碗一样少但稳定的工资。卢歌总笑话阿绿:守着贞操能当饭吃?卢歌不懂,在阿绿心中,她的贞操不是她的,是姐姐的。当她被校长半推半拉出宿舍,当老旧的木门将姐姐锁在门内,她的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