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不过。而且距宫灯帏又近,吾也可就近观察。
──那你观察到什么了?
──没有。所以有劳好友了。
交到如此损友,真是三生有幸。
眼前横着一大片成人高的蜘蛛网,蛛丝细如人发,月光下闪着银白亮光,上头数只指甲大小的毛绒八脚昆虫缓缓爬动,正好阻着去路。
剑子仙迹不知他的居所荒置数年,竟然连蜘蛛都当起管家了。正想撩开蛛网,心中忽地警戒起来:“那女子来此已有一个月,平时来来去去,怎会让蜘蛛在通路上织网?且蛛网十分完整,显然未经人破坏,莫非是有心人刻意保留?”当下足下一蹬,身子陡地拔高,轻巧地跃过蛛网。
这是谢绝拜访的意思吗?
继续前行,走了数尺,见道上景色一如远行前印象,但熟悉中又带着陌生,好比不远处那分挂两端的蜂巢,和路旁一丛丛娇艳欲滴的紫花,三三两两鲜黄色的蜂只飞绕着碗口大的紫花采蜜。
“先是蜘蛛,现在是蜜蜂,看来豁然之境已成为昆虫集散地了。”料想蜜蜂不会主动攻击人,便不予理会,踏步便走。
忽闻嗡嗡声响,原本采蜜的黄蜂竟朝自己飞来,撞在衣衫上,其中一只将尾针螫进他的手背。
正感惊奇间,细微的嗡声变得像暴雨骤降一样骇人,高挂两端的蜂巢涌出两片黄云,惊涛骇浪般朝剑子仙迹蜂涌而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
剑子仙迹举起拂尘猛挥,打落十数只黄蜂,却有更多的蜂将尾针往他身上刺送。
“蜂群发狂了!怎会如此?”
拂尘连连挥舞,不多久拂尘已黏满许多黄蜂尸体。剑子仙迹真气鼓动,轰然爆发,蜂群受到波及,死伤难数。然而黄蜂仍是源源飞来,趋之不尽,杀之不却。后退几步,正想离开此地,作罢拜访之举,忽然敏感地察觉到愈靠近蛛网,黄蜂愈少;更眼尖地看见几只黄蜂误踏陷阱,黏在蛛网上动弹不得。
剑子仙迹当机立断,纵身跃到蛛网旁,果然蜂云不再追迫,盘踞丈外。低头一瞧手背,高低起伏像是长了无数小山丘,又红又肿,黄蜂尾针竟像是含有奇特怪毒,被螫之处痛痒难当,连脖子脸面都无可幸免。
“龙宿啊龙宿,我真真怀疑你的动机,难怪你不肯陪我前来。”
剑子仙迹隐隐觉得脑中有个狂乱的念头,心头狂跳,直想尽情捣毁眼前一切所见。他强忍着这奇怪的想法,克制着不去搔动伤口,抬头看向巨大蜘蛛网。只见绵密的网络将黄蜂困得死紧,方才凶狠的模样不复一见,被小牠一倍的黑色毛蛛一口一口蚕食。
剑子仙迹皱眉深索,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摸向毛蛛。毛蛛爬上他的手,在指上一咬。只觉一股火烧的感觉从指尖迅速上窜,痛、麻,手臂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上天怜我,在整死龙宿之前我可不能归天啊!”
不消片刻,痛痒之感渐渐淡去,红肿也消了大半。剑子仙迹微微放心,想道:“若非我正巧看见黄蜂落入蛛网,推断出此蛛可解黄蜂之毒,真不知后果如何?看来那位女子亦是难缠之人,却不知前头还有什么在等着?”
那只救命毛蛛正在衣衫上吐丝,他从地上捡起树枝,将毛蛛弄回蛛网上。拂手欲将蛛丝扫落,那蛛丝竟坚韧异常,黏在他的手上衣上未断,随风飘飞。
“说不定黄蜂也怕蛛丝,我且试试。”踏过满地蜂尸朝前走去。
蜂云已不见踪影,剑子仙迹安安稳稳过了蜂巢,想来蛛丝上有克制黄蜂的气味,才令牠们不敢来追。
再往前,凉亭草棚已然在望,远远瞧来和以前并无不同,但围篱出入口多了一架花棚,绕生了蓬勃繁欣的藤类植物,缀有点点黄色。半合的窗口透出烛光,一股幽香迷漫,愈近愈浓郁,浓郁中又带清新,不熏人而醉人。剑子仙迹大感身心舒畅,心想:“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就在离屋十丈外距离,数株颜色鲜艳的奇花排列成两道斜线,往居所那端窄,往山道这端宽,如果有人自山下而来便似夹道欢迎之姿。花身奇大,一茎独朵,花瓣鲜绿肥大,花萼旁一梳梳像是叶片的流须,色呈赭红。
剑子仙迹走入这奇花夹道,忍不住低头赏花,心下大奇:“怎么有花是绿的而叶是红的?天底下果真是无奇不有。”只觉绿花飘来阵阵怪味,说香不香,说臭不臭。
他感到脑中一阵迷糊,直起身子吐纳,忽然发现原先那股动人幽香已不复闻,取而代之的是绿花的味道。往前走几步,脚下一个踉跄,眼皮竟有千斤之重,心中一惊:“这花……这花有古怪!”
剑子仙迹只觉得像是连续几天不曾休息,直想闭上眼睛呼鲁大睡,不由自主单膝跪地,拂尘杵地,左手支额,苦苦撑持几乎要倒下的沉重身躯,勉强抬起眼看着绿花,心想:“把花毁去,毁去也许便可回复……”
左手吃力扬起,颤晃晃地要发掌毁花,但见此花奇异非常,端的是难见可贵,心中颇觉不忍,手掌凝在空中迟迟发落不下。便这犹豫之间,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豁然初识(下)
花独照泡了一杯浓茶,在碗里注入清水,倒了半杯浓茶入碗稀释,取了干净的细布在碗里浸湿拧得半干,轻柔仔细地替榻上人点抹身上蜂螫伤痕。
这人倒出乎她意料。
本拟经此绿花夹道的人一旦发现花味有异,定会毁花以求自保,纵使将花砍毁并无济于事,但人性总会做困兽之斗。她以为她揣淮了人在面临危机时的反应,却没想到陷阱的第一位试用者就打乱了她的思维。
为何这人宁可让花味迷昏成为俘虏,而不选择毁去恶花以求生机呢?
花独照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陷阱也算成功吧,他未顺利进来嘛!”心中好不得意,料想若不慎被无争山庄的人寻上山,她仍可挣得一些时间溜走。
细布擦上剑子仙迹的脸,花独照忍不住端凝他的脸庞,觉得这人是好看的,如何好看却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他眼睛闭着的缘故。眼睛是人的神采所在,关着窗的房子瞧不见内在的。
原本还有点红肿的蜂伤一经茶水抹拭,一下子便好转了,只余下小小的伤口。跟着她解开剑子仙迹的领口和腰带,并跟昏睡中的他解释:“我不是要吃你豆腐,只是不替你解的话你会睡上十二个时辰,而解法又只有这么一种。放心放心,不该看的地方我绝不会瞧上一眼。”
花独照掀开他的上襟,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取出一根银针,在他心窝用力扎了一针。剑子仙迹身子一震,唔的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张如花娇美、如玉无瑕的少女容颜正俯视着自己,心中迷糊,不懂为何身边蹦出一名女子。再流目四周,简单的陈设,质朴的布置,这不是豁然之境吗?
适才之事猛然灌进脑海,剑子仙迹霍地坐起,忽觉胸口一凉,惊见自己衣衫不整,不由得大感骇然,额上流下一滴冷汗,愕然望着眼前少女:“你……我……”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独照搔搔脸颊,喃道:“怎么反应那么大,难道我下手太重,他疼到受不了?”
见他心口那针流着一道细细血线,随手拿起细巾要替他拭去,剑子仙迹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惊道:“你干什么!”
“替你止血啊!”花独照不解地瞅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径自替他挘パ郏忧啻善康钩鲆恍┲寡鄯笤谡攵葱〉纳丝谏希溃骸拔沂堑谝淮谓狻嚎跄性古坏拿韵悖残沓稣氩恢嶂兀慊固勐穑俊奔涣痴唬盟撇幻靼姿幕埃旖馐偷溃骸澳腔ㄎ痘崃钊嘶杷鍪背剑ㄒ坏慕夥ň褪恰和础唬刹皇撬姹愦蚰阋蝗耐窗。柚耐醋钍悄讶蹋簿褪且谛目谏显徽氩拍芰钅阈牙础!焙鋈幌氲绞裁此频泥骸澳敲纯骋坏痘岵换嵝涯兀俊�
“多谢姑娘!”剑子仙迹迅速整理好衣服,弹离床榻,快得好像榻子是滚烫的。
“你身上的螫伤我也替你治好了,现下觉得如何?身上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剑子仙迹暗中松了口气,十分庆幸衣衫底下并没有太多螫伤,道:“多谢姑娘,在下没有其它不适。”颇觉右腰有些抽痛。这点小痛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却清楚明白少女定会想检查是什么问题。
花独照亦松了口气。她不知道男人的身子这么重,失去意识的人更重得让她不敢领教,之前半背半拖将他扛进屋放上床榻时,几乎将自己也甩了上床,她还怕会不会撞伤他呢,瞧来是多虑了。
剑子仙迹稳下心神,再次闻到那股馥郁幽香,似是从眼前少女身上传出,心想寅夜之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甚合宜,便走到屋外,然而那股香味萦绕不散,离她远了还是清晰可闻。
花独照跟着走了出来,劈头问道:“你闯上来干嘛?”
闯?真想不到主人回自己家竟用得“闯”这一字。剑子仙迹心中暗叹,猜想此人既然在道上设下阻人关卡,定然颇有防卫心,实不适合初见面便提到奇毒之事,便道:“在下只是夜间散步,瞧见陷阱设计得有趣,一时好奇便来看看。”
“哦,”花独照戏谑地看着他,“好玩吗?刺激吗?后悔吗?”
“非常好玩,非常刺激,一点也不后悔。话说回来,尚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花独照。”
“嗯,花姑娘,你怎么会设下如此惊险可怕的陷阱?”
花独照双眼一亮,道:“你说说,我那陷阱做得好吗?”
“好啊,极好,好到在下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过在下有些地方不明白,还请姑娘见教。”
花独照微一皱眉,“瞧你一头白发,年纪真不知大我多少,在下在下的自称,是想告诉别人你其实没那么老吗?”
剑子仙迹哈哈一笑,道:“既然姑娘这么说,我就不自谦了。”
“行行行,”花独照挥了挥手,“你说什么地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