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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南仍只是淡淡的,说:“彼此彼此。”
“什么彼此彼此,你不过是沾着我的光……”何淼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周振南打断了:“何淼,我们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没有谁沾谁的光,所以请你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否则你一个大小姐下不了台也没有什么意思。”
“你……”何淼被周振南气得不知要说什么好。
周振南也不等她说完,便若无其事地挂断了电话,站在那里出着神,也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拿了外套离开。
周振南进病房的时候,周钊平正戴着老花镜看新闻。周振南一见这个情形,便笑着唤了声爸爸,说:“您今天精神看着不错。”
周钊平见是周振南,也笑了起来,说:“这么忙,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想来看看您。”
周钊平听周振南这样说,禁不住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都是慈爱,似乎又带着说不出的复杂之意,好一会儿,才轻唤了一声:“振南。”
周振南见他这样,便笑着坐到周钊平的身边,说:“爸爸,跟您说个好消息,东方实业的股价已经稳定了,接下来我准备对泰悦反收购。”
周钊平听周振南这样说,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周振南,说:“振南,我以为你会带何淼来见我。”
周振南听周钊平这样说,微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常,说:“爸爸,这些都是小事情,用不着您操心。”
“婚姻大事哪是小事情?”
周振南听了周钊平的话,略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跟何淼订婚只是场交易。”周振南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周钊平,目光越过窗外,不知看向什么地方。秋日和暖的阳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照出他脸上的苍茫,眼底似乎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那是阳光也照不到的地方。
“振南,一定要这么做吗?”
周振南听周钊平这样问,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不能言说,可是却又如影随形,无法摆脱,他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太多,便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周钊平只是看着他,房间里的光线暗淡,他的人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满头斑白的发丝,眼角的皱纹都彰显着岁月的脚步与时光的痕迹,又因为长年身体不好,更是生出几分佝偻之意。
周振南看了一眼父亲,心里生出一阵内疚,说道:“对不起,爸爸。”
周钊平听他这样说,只是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振南,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周振南听了父亲的话,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莫名,好似酸甜苦辣人生百味齐齐涌上心头,又仿佛含着一口气,呼不出,咽不下。似乎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可是仿如宿命,不容也不能有半丝辩驳。
“跟周家的基业相比,周家个人的事都不值一提。您不是从小就教我,身为东方实业的掌舵人应该要怎么做吗?”
周振南似乎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说完还没等周钊平说话,便又接着道:“爸,您身体才刚有点起色,这些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振南,对你来说,何淼并不适合。”
“她不适合,那谁适合呢?”周振南好似耐心耗尽,一直强压着的焦躁终于失去了控制,一下子喷薄而出,“以现在东方实业的情况,还有谁是比何淼更好的选择呢?
“爸爸,您到底是不同意我和何淼的交往,还是要阻止我对江城北的公司发起收购,担心他的公司被逼上绝境?您知道吗?我的手段并不比江城北更卑劣,若不是他临时改变主意,那今天和何淼订婚的就是他了,而被逼上绝境的就是我了。如果绝境上的那个是我,您是否又会去让他收手放我一条生路呢?”
周振南说完看着周钊平,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可是看着周钊平苍老满是皱纹的脸,又觉得内疚,却又隐隐有一种将心中多年隐秘宣泄出来的痛快,仿佛多年盘旋在头顶的乌云,终于化成倾盆的大雨落了下来。
周钊平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由得震惊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说:“我只是觉得你和何淼在一起很难幸福,并没有想到太多关于东方实业与泰悦的事情。”
“爸爸,当婚姻变成交易的时候,说幸福是很可笑的事情。从江城北要收购东方实业开始,或者更早一点,大家知道彼此存在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这已经不是要不要打这场战、想不想打这场战的问题了,这场战争是注定存在的,因为它不仅决定了泰悦和东方实业的命运,还关乎着我和江城北的尊严以及对各自立场的捍卫。所以,不论是江城北还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最重要的是要赢,至于过程,远没有结果重要。”
“但是江城北放弃了和何淼的婚姻,这就意味着他放弃了对东方实业的收购。”
“他放弃了与何淼的婚姻是因为他找到了更为可贵的东西,但这并不表示他放弃了对东方实业的收购。只不过是以他目前的实力,失去了何家的支持,必然无法完成对东方实业的成功收购,他只能调整计划,等待时机再出手而已。要是他就这样放过了东方实业,那他就不是江城北了。在商言商,这次对东方实业来说是很好的机会,我若不趁此将泰悦击败,难道还要等着泰悦恢复元气来和东方实业竞争吗?我如果这样做是对公司和董事会不负责任。”
“振南,你和城北是兄弟。”
这句话终于从周钊平的嘴里说了出来。偌大的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周钊平的脸上带着几分悲哀,看着周振南目光复杂。周振南听到父亲的话,微怔着沉默下来,刹那间,他的心中像是生出千头万绪,错综莫名的情绪,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血缘上也许是的,可是情感上一定不是。血缘没有办法选择,情感却可以。我理解江城北为什么会这么恨周家,我相信他一定也会明白我为什么想赢他。游戏规则很公平,他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我也不会对他手软,大家各凭本事,我和他,谁都可能会输,谁也都可能会赢,但就是不会握手言和。”
周振南说完,便拿起外套对周钊平说了句“下次再来看您”的话便走了,留下周钊平一个人坐在那里。风从半开着的窗口簌簌吹了进来,外面似乎变了天,瞬间便刮起了大风,吹得房间里柜子上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咣当”一声响彻在静寂的屋子里,让人莫名地心惊。外面的护士听到声音连忙跑进来边关窗户边说:“起风了,周先生。”
周钊平淡淡地“嗯”了一声,还坐在那里,听着外面怒吼一般的风声呼啸而过,胸口剧烈地跳起来。
第九章 时光难再回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个让人熟悉的周振南又回来了,他的脚步仍旧充满力量,身影依然俊秀潇洒,举手投足之间自信如故。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万丈光芒的代价,不容委屈,不容逃避,不容选择。
周振南从医院出来,心中的烦闷好似到了极点,好似有一团烈火熊熊地炙烤着他的胸口。焦躁的情绪也似乎到了临界的边缘,几乎让他无法自控。他飞快地迈着脚步,越走越快,像要将这所有的一切摆脱干净一样,地下停车场里空旷而寂寥,只有他脚步的回声匆匆。
蓦然地,周振南心里突然一阵酸楚,似乎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悲怆与深深的疲惫仿如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他靠着停车场的一根柱子坐了下来,屈着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带着几分不羁,又好像有一种无尽的落寞。
周振南坐在那里,想起了许多人,父亲、母亲、江城北,想起自己第一天到东方实业上班的情形,想起初见江城北的情形,这些人与事像电影般地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最后,他忍不住想到了赵明明,那个总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女孩子。他拿出手机,找到赵明明的号码。可是拇指只是停留在她的名字那里,最后拨出去的那一分力气到底是没有使出来。
原来,人生有时候最无奈的事情并不是你爱的人不爱你,而是你根本就没有选择。
好一会儿,停车场的保安走过来,对他说道:“先生,您是否不舒服。按规定,这里不能停留。”这个保安十分年轻,穿着宽大而不合身的灰色制服,上面都是咖啡色的脏渍,看着他好奇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稚气,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打量他。
周振南说了声抱歉,站了起来,向自己的车走过去。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个让人熟悉的周振南又回来了,他的脚步仍旧充满力量,身影依然俊秀潇洒,举手投足之间自信如故。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万丈光芒的代价,不容委屈,不容逃避,不容选择。
赵明明人虽然没有去公司,心里却记挂着泰悦,在网上不停地看着各种关于两家公司的最新动态。每条新闻的字里行间虽然用词谨慎,但是态势几乎都是一边倒地倾向东方实业。赵明明作为泰悦收购东方实业的核心项目参与人,对于泰悦目前的资金状况了如指掌,心里自然十分清楚泰悦的处境。一想到江城北现在面对的情况,赵明明就越发心急如焚起来。
她迅速地在心里将各种情况理了一遍,到底还是忍不住给陈峰打了个电话。陈峰一接通电话也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泰悦现在的状况很危险。以我们目前的资金储备,根本不可能从各股东手上回购泰悦的股票,这样的时期,也不会有哪家银行愿意给我们提供大量的资金贷款。这样的话,泰悦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要么申请破产,要么就是城北卖出自己的股份换取资金让公司正常运营,但是城北股票一旦售出,就意味着泰悦易手他人。”
赵明明听完陈峰的话,心里凉了大半,既然陈峰都这样说了,可见目前情况的严峻程度。她握着电话,心里说不出是慌是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