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勉强,只是……他婚礼在即,又是沈眉的要求。
何媛脸倏忽红了,薄薄的,犹如初遇心事的少女。也算,何媛前二十年都是丑小鸭,没有被人喜欢过,唯一写的一封情书被那个男孩在大庭广众之下读出来。后来她算得上小有成就,也会打扮自己,至少陆陆续续会有人追她、或者示好、或者暧昧。
可她总是害怕,害怕所有的爱都是欺骗。
遇到顾栩生,她相信爱是命中注定,她之前畏惧,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起初只是惊艳,后来在摄影合作中,她逐渐感觉到顾栩生的人格魅力。算得上一见钟情,转念一想,日久生情吧。
她向来遇事选择怯懦,而在人生婚事上,她居然勇敢了一回。为了赢得顾栩生,勇敢地愿意做沈眉的替身。她信她会幸福,她信顾栩生和沈眉,都会幸福。
“你回来了。”她隔着明晃晃的灯光,怔怔望着她的新郎。
西装革履,容颜干净,世界上最清朗的新郎。
“嗯,今天辛苦你了,你先睡吧。我去洗澡。”顾栩生本来跟何媛处得挺好,当她模特时卖萌撒娇玩笑样样不缺,如今面对,不免尴尬。
何媛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脸一直红扑扑,害羞且不好意思。她没谈过恋爱,初吻都没有过……何况初夜……想到即将面对的事,她脸红心跳。
她是爱顾栩生,她也不是不懂男女之事,只是紧张。她手不时抓抓被单,又抓起又放下。她酝酿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舒坦了。可顾栩生还没出来。
她眼皮很重,今天本来起伏很大,婚宴上顾栩生走了,虽然有王柯大哥帮衬着,但她也一顿好忙,不知不觉,头重脚轻,迷迷糊糊。
顾栩生泡了近一个小时的澡,他不喜欢抽烟,可他在烟水朦胧里。抽了一根又一根。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他这辈子,骄纵任性,只被一个踩在脚下过。那个人,最终只是周砚的。他丢了工作丢了心差点丢了命,都比不过“周砚”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的分量。
今夜,他再也不是单身,本以为娶到的,是沈眉,结果娶了她的好朋友。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今夜,他放任自己哭:沈眉,我第一次也最后一次为你哭。
他在心里发誓。
泪水掉入浴缸满满的水里,起了微微的涟漪,便消失不见。
等到换了几次浴缸的水都泛凉,等到他眼皮很重,他才起身,随意擦了身体披上浴袍。慢慢走出浴室,以为何媛总睡了。
她确实是睡了,不过是坐着睡的。脑袋一歪,及肩的短发毛茸茸散开,遮住了半边脸。
他没由来的一头一软:她在等他。
他意外的新娘,在等他。嘴角勾起浅淡、无奈的笑,他走近她,把她扶好,她压着的右脸红得更明显。像是不习惯,她低喃出声:“困。”嘴巴嘟起,小女子情态,和他印象里的何媛是千差万别的。
“那就睡。”他心里愧疚,声音轻柔,带着点哄。
“好。”她半梦半醒,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声音好温柔,温柔得她只想应“好”。
顾栩生没有故作忸怩,和她同床而睡,只是身体翻到另外一边。
翌日天明,阳光温柔地照着相拥的两人。
何媛睡得早,先醒的,有点不习惯。但她没有起床气,只是睁眼,唔,面前放大版的漂亮得不喜欢的脸是怎么回事?
真是咫尺之间,她动作大一点,就可以吻上他了。意识回笼,一切的一切都回暖。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大着胆子,把嘴凑上前,亲亲她“赚”来的新郎。
而后,退了退,她舍不得动,因为顾栩生抱着她。昨晚他们都睡着了,醒来便是相拥而眠。她细细打量顾栩生,睫毛尤其好看,她知道,睁开眼,他的眼睛更好看。她的电脑里,至今都存着那张顾栩生初醒朦胧如初生婴儿的照片。
“醒了?”顾栩生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看到何媛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眼睛。
“嗯。”偷窥被现场抓包,何媛有点不好意思。
“那今天回家吧,你住我那,等我爸妈从欧洲回来,就跟我去见我爸妈。”他脑子清醒得异常快,快速吩咐好了一切事宜。
他收手,起身,洗漱。对于他睡着睡着就抱了她的事有点懊恼。
“好。”她没反应过来,终于在他进洗手间之前出声。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栩生说完走人,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不过他是惦念着沈眉,今天是周砚的葬礼,沈眉一定会在!
他还想看一看,这个女人。
这个让他爱得不知所措的女人。
何媛讪讪的,对她和顾栩生结婚之外的事都懵懵懂懂的。慢悠悠收拾好,她才想起他连顾栩生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不急,反正酒店的婚房,除了一地的玫瑰花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身下没有任何不适,她脑子更是没有记忆,她明白,他们还是“相敬如宾”状态。
以前听人说过,女人一根肠子通到心口,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总觉得奇异,她现在想试试。她没有气馁,而是要好好努力。
她甚至发短信跟沈眉请教。当然沈眉是根本收不到看不到了。
她上班前又添置了喜糖各种,给同事发了。俩人的结婚证,也是赶在关门之前给办好了。她好好藏着她的那张证,总有一天,我让你名副其实。
把糖分发,她当然收到很多祝福,从头到尾,笑得眉眼弯弯,俨然新婚小女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上午她给一个封面模特拍内景,也是顺利得异常。
“何媛姐,有位魏小姐找你。”
魏小姐?
何媛刚吃完饭,走到大厅,魏玛坐在沙发上,嘴角上扬。漂亮,清纯,何媛对她有印象,之前“诚创”选秀一度风口浪尖的魏玛。
“魏小姐,您也是找我拍摄吗?”何媛条件反射以为工作上的事。
魏玛站起,她和何媛差不多高,可她是睥睨何媛,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甩手给何媛一个耳光。
“啪”,清脆,响亮。
不少公司同事一惊,把目光投向两个女人之间,嗅到了八卦的意味。
何媛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跟洋娃娃似的天真无邪的女人:“魏小姐,你!”
“打你还是轻的!”魏玛咬牙切齿,“你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凭什么抢走我的阿生!”魏玛怎么都想不到,最后,居然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何媛嫁给了阿生!如果不是阿生以前的警察朋友问及她,她都不知道她的阿生结婚了!
如果是沈眉,魏玛是对不起沈眉也比不过沈眉的,可眼下是个一般一般又和阿生刚刚认识的女人!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就让这个女人拣去了!如果杀人不犯法,魏玛肯定要杀了何媛!她更恨命运作弄,恨她因为做错一件事彻底被阿生当成陌生人……
可她不甘心!
何媛缓缓放下手,看到魏玛崩溃,听到魏玛的话,明白过了,张望四周,估计不少人等着看好戏呢,她忍着脸上的疼、忍着心底的屈辱感:“我请魏小姐喝一杯咖啡,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喝几杯咖啡都一样!”魏玛完全被愤怒驱使,“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贱女人!凭什么抢走了我的阿生!”
明明闹的是魏玛,可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也是魏玛。
何媛一时手足无措。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魏玛爱顾栩生,魏玛很难过。杂志社人流不少,这样闹下去影响不好。
她正在不知该不该给顾栩生打电话。她怕顾栩生烦,怕他说她没用……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把西装披在她肩头,把她抱起,拥在怀里:“魏魏,跟我回家吧。”
“不要,赵哥哥!我不要!”魏玛在她怀里挣扎,哭闹,拍打,全数被赵凡收进怀里。
赵哥哥,何媛一下子想起来了,“诚创”ceo赵凡……突然觉得关系太复杂,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只有白白挨耳光的分了。
赵凡哄魏玛,不忘跟何媛道歉:“何小姐,对不起。”他一进来看到何媛红肿的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人都道歉了,何媛不好说什么:“没事,你好好安慰她吧。”
赵凡其实也很诧异,顾栩生怎么娶了何媛。两个原本不相识的人。不过于他不是坏事,好让魏魏早点死心,他一直在。
“何小姐,你上次拍的宣传片效果十分好,下次合作愉快。”赵凡出于愧疚,递上名片,给她生意。
何媛承意,接过:“谢谢赵总,魏小姐,还请好好安慰。木已成舟,还是看开好。无论你们多惊讶我和顾栩生的婚礼,我真心实意,我也信,他终归会真心实意。”她不愿意退缩,她不是把婚姻当儿戏的人,既然结了婚,她会守护的。
赵凡点头,魏玛像是又要发作,他牢牢按住,不希望她再哭,再狼狈,再不理性:“我们走了。”
怀里的人一点不配合,脚下生根一样,嘴里还喃喃不要。
赵凡无奈,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而去。
何媛一直站得笔直,目送他们离开。回到她的小格子里,她依然走得挺直。她坐下的一瞬间,脚已经软了。她平时低调几乎无闻,今天在杂志社上演了这么一出。她糟心得很,不知道同事会怎么轰炸她。
不过幸好,就几个关系好的问她了,她草草带过,也不追究深问。
顾栩生赶去葬礼现场,盛大的场面,要找一个女人,也是难。不过他有毅力!黑衣黑裤黑帽子,眼睛哭红的人,终于是坠入了他的视线。
紧紧追着,她也是怕人发现,一直都只是旁观。
后来沈眉在周砚墓碑前淋雨哭泣,他很想出现给她撑把伞,很想把她拥入怀里。可她曾经是唐画春,她以后是沈眉,他是已婚男,再也不配了。而且结婚,也是他自己选的。
躲在树后面,他陪她一起淋雨,远远望着她。
轮椅老人出现,送伞,沈眉终于上车走了。他也跑回车里追着车,不意外,私人飞机。去哪,他已经不能知道了。
周砚走了,他的一切全交由陆关山。顾栩生只知道,陆关山不是泛泛之辈,他可以放心把沈眉加油他。
沈眉一走,他的心,又一次跟挖空了似的。
晚上,约上王柯,以前的几个兄弟,理由是告别单身。王柯他们都嘲笑他应该在新婚前夜庆祝的。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顾栩生扯着嘴角无奈而笑:“结婚太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