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冷啊。
没有第二个学生被老师叫出来罚站,老师原本的目的也只是杀鸡儆猴而已,只是倒霉的苏琼不幸地成了那只被宰的“鸡”。教室里如阳春般温暖的氛围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反正她本来就是融入不了这个集体的存在。
苏琼微笑着,眼睛却突然发胀,有什么似乎要从中喷薄而出,最后也只是把她的眼眶逼得可笑地发红起来。
偶尔——真的只是偶尔——苏琼会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不适合,这个世界。
****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历史老师大赦天下似的大步流星地从教室里出来,走过苏琼的时候目不斜视,看样子是在她身上撒了气之后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苏琼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因为站得太久而已经彻底冻僵了的膝盖。
跨出第一步的时候,苏琼险些因为膝盖处传来的刺痛感而跌倒,还好身边就是墙壁,支撑着苏琼没有直接倒下去丢人现眼。有从教室里出来的男生奇怪地看了她两眼,却没有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苏琼本人更是没有要寻求帮助的意思,一手撑着墙壁,像是半残的人一样小步子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同桌正转过身和后排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见苏琼这幅模样也只是侧了身给苏琼让了个足够进入的位置就继续转回头去。
教室里的温度和外面一比简直可以说是温暖如春,坐在座位上的苏琼轻轻地敲打着酸痛无比的膝盖,身子还不自觉地打着冷颤,怎么止都止不住。鼻尖发红,指尖冰冷,苏琼垂下眸子安静地等着身体自行回暖。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把那边激烈的讨论和整个人散发着寒气的苏琼隔绝开来,那边无论有多热火朝天都和苏琼没有关系,而苏琼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和大家相处的模式。忽然之间,苏琼的同桌一拍桌子,激动地喊道:“明明是鹿晗帅嘛!”
“扯淡,”接话的人一脸鄙夷,眉眼之中带着一丝傲气,“明明是有天比较帅!”
苏琼的同桌干脆转过头把一脸怒容对准苏琼,试图从第三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苏琼,你说鹿晗和朴有天哪个更帅?”
无形的墙壁被这一句话打破,被点到名的苏琼嘴唇微张,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疑惑:“唉?”
“我问你鹿晗和朴有天到底谁更帅啦,肯定是鹿晗对不对?”
“……”苏琼蹙眉沉默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们是谁?”
她的同桌和另一个女生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她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你居然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女生啊?”
心脏被她没有任何掩饰的话砸得重重一跳,苏琼屏住呼吸才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是韩国的明星吧?抱歉,我对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兴趣。”
“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不喜欢欧巴的人……”另一个女生小声地嘟囔了一声,随后马上恢复正常语调,“那你喜欢什么东西啊?别和我说你平时从来不看别的东西啊。”
“我吗?”一想到喜欢的日漫,苏琼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眸之中写满了清晰的温柔,“我喜欢看日漫哦。”
两个女生用一脸“你真是没救了”的鄙夷表情看着苏琼,吐槽道:“真是受不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动画片,明明那些都是假的、不存在的、虚幻的东西不是吗?是你根本接触不到的不是吗?再说那些东西都是小孩子看看的,你都这么大了,不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吗?”
脑子里打好的喜欢动漫的理由全部因为这一番话而化作了泡影,苏琼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头顶好不容易燃起的可以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热情,被她们当头的一盆冷水彻彻底底地浇灭。
苏琼只觉得从头到脚,冰冷刺骨。
不管是她们讽刺的语言还是讽刺的表情,都让苏琼发自内心地觉得难过,心中如同吸了水的海绵一样发沉变重,柔软的心脏根本无法负荷那样重量的恶言恶语。呼吸在空气中变得急促,苏琼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自己打气,又或者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意。
苏琼站起来,目光坚定:“不是假的,能给我那么多感动的他们,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个女生闻言,转过头来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苏琼,双手环胸眉眼上挑,嘴角抿成一个讽刺的弧度:“哟,我看你是疯了吧。”
狂风大作,明明被窗子隔绝在外,可听着呼呼的风声,苏琼竟然觉得自己被风吹得差点直愣愣地倒下去。漂亮的指甲掐进手心里的肉,无言的苏琼只能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和她对视。
然而最后这一场博弈,却只是以苏琼的坐下妥协作为结果。
听啊,外面的风多像是小兽的呜咽声。
****
回到家,父亲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苏琼疲惫地把书包扔在客厅,然后把自己当做不值钱的东西一样丢在沙发上。仰面躺着,刺眼的灯光晃得苏琼下意识地拿手臂横在灯光与自己的眼睛之间。
眼睛稍稍好受一些,苏琼转了个身侧身躺着。
忽然之间,有液体不听话地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打湿了布制的沙发。
夜晚临睡之际,苏琼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封被她视若珍宝、还未完成的书信,继续写下去:“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深陷其中的我无法拒绝来自于别人那带着恶意的目光和排斥、厌恶和讽刺。但尽管如此,我依然发自内心地爱着这个世界。”
转过头,台灯在黑夜里散发着柔和安静的光,窗外的雨声已经停歇,仔细一听还可以听见虫儿的鸣唱。
“业君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很漂亮的——春日樱花纷飞在街道,鸟儿在枝头快乐地歌唱;夏天满树开花,雷阵雨洗刷着污秽的一切;秋日枫叶满地,果实散发着馥郁迷人的气息;冬天银装素裹,万物洁白——不是吗?”
最后一句,苏琼写得很慢,就像是在写一个再认真不过的誓言:
“我相信,这世界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尽管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次元壁。
——但我仍然做着这个能把这份情感传递给你的,不切实际的梦。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种文风。
☆、【02】36。2℃
【02】36。2℃
**'哪怕要打破那一道次元壁,我也想好好地,看看你。'**
浮游在半阖的眼皮上的光就像是柔软的绒毛。
暖暖的日光似乎有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懒散下来的奇怪魔力,连赤羽业这种完全静不下来的性格的人都忍不住在太阳底下打起了瞌睡。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感觉很不赖,尤其是在他翘了课的情况之下——越是被约束就越是想要挣脱开来,这种难得的假日就让中二又叛逆的赤羽业觉得更加的愉悦了。
熨帖着皮肤的贴近身体上温度的风卷起身边的青草气息,轻轻浅浅的味道很容易地撩动起了大脑中最柔软最触动人心的记忆。赤羽业躺在大树下的草坪上,整个身体舒适地伸展开,一只手臂搁在额头处,怎么看怎么气定神闲。
公园里的白鸽伴随着椚丘中学的放学铃声振翅而飞,在湛蓝的晴空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也许,没有人会记得它们从这里飞过这件事情;但是天空是最忠诚的见证者,几百万年来一直不曾坍塌的无比靠谱的它,一定会拼命地记住即便是一只飞过空中的小小的鸟儿。因为本身就包罗着万物的它比任何一个人类都要清楚万物平等的道理。
人类和人类的相处,人类和其他物种的相处,从某一方面来说,“交流”或者“相遇”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在这世上有几百亿的人,每一个人都拥有着不同的人生轨迹。不同的人,进入他人的世界,轨迹有那么一部分重叠,接着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重新变得与平常无异。相遇、了解、交好、交心、厌烦、挥别,本身就是一个无法逃避的、人与人之间的死结轮回。
中二病少年素来不喜和别人交流,原因自然是有自傲的成分在,而更多的却是拥有着“中二”属性兼“毒舌”并且患上了“不闹事会死症”的赤羽业根本没有办法和正常人好好交流——能和他好好交流的人估计得拥有着看见哈雷彗星朝自己飞奔而来都能保持淡定的强大心理。
身边没有什么熟悉的人,班上的话,要说关系比较好的也就只有一个叫潮田渚的少年。喜欢独来独往的赤羽业,偶尔也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放下钟爱的游戏手柄,静静地看着夜空发发呆。
人生而孤独。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明明觉得“孤独”二字和赤羽业这个人本身就扯不上几毛钱的关系,但是造物主刻在骨子里的那一种对于孤独情感的敏感情绪,却总是要命地折磨着他这个人。而这样的感觉,在夜晚万籁皆息的时候最为明显。
无力感、孤独感、迷茫失措,常常是在这样适合的时刻,跑到没有任何防备的左心房里,像是小魔鬼似的尖叫着跳跃着,如吸了水的海绵一样带着能摧毁掉每一个人体的力量,一直一直膨胀下去。
真是厉害啊,每一个人。
忍受着能把人逼疯的孤独的每一个人,都是非常厉害得让人忍不住赞叹歌咏的存在啊。
——不管是无忧无虑的国小学生。
——不管是开始为升学烦恼的国中生。
——不管是顶着社会压力拼命工作的大人们。
——不管是那些研究孤独论已经研究到走火入魔的人。
他们都是这世界上最独孤又最坚强的英雄。
日头西斜,暖光的温度似乎也开始冷却下来。赤羽业恍恍惚惚地睁开猩红的眼,半撑着身体坐起来,随着这样的动作而滑落右手抬起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半眯着的眼过了一晌才适应了睁眼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