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落,掉到了地面上。
她怔怔的将目光移到那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仿佛中世纪欧洲宫廷式礼服,一头长的披肩发松松垮垮扎着一根绳,垂到胸前,他的五官精致瑰丽到超越性别,狭长的丹凤眸子宛若工笔勾勒,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唇瓣艳红如三月桃花。
他的双眸黑不见底,如九渊深潭,好在现在的环境太过怡人,将他那眼底的阴冷诡谲都给压了下去。
和他相比,这满园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傅之晓诧异地看向他:“你是谁?”
那美人眸光沉沉,看了过来,却是幽幽地道:“这是我想说的,你是谁?”
“我——”傅之晓猛地顿住。
她不记得她是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傅之晓停了停,面上纠结之色一闪而逝。
这抹神色显然也落在对方眼中,他含笑道:“是谁都没有关系,你要留在这里了。”
傅之晓一愣:“为什么?”
那美人忽然抬脚,慢条斯理又不失优雅地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看着傅之晓片刻,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吐气如兰:“你要留下来,爱上我,让我变成个人。”
“什么意思?”傅之晓警惕地伸手将他推开,对方虽然被推开,却轻叹一声,伸出手似是极为爱怜的慢慢抚摸着她的面颊,眸光幽凉而专注,嗓音温柔地道:“因为我是野兽啊。”
傅之晓猛地惊醒过来,借着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她忽然发现床沿边坐了一个人。
在大晚膳的,傅之晓当即脑子一空,几乎快要吓得失声尖叫。
可对方忽然转过头,伸出手抚摸上她的面颊,爱怜而缓慢,月光打在他的左脸上,露出精致的五官。
傅之晓一怔,失神半晌,正想说话却听来人轻轻低笑一声,双眸一如既往黑不见底可却带了几丝笑意:“夫人,好久不见。”
傅之晓当下来了脾气,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明明早上才见了面好么?!”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趁此机会逃回大楚?”
傅之晓实在有些生气。
简顷挑起精致的眼尾,轻描淡写地道:“难道我不应该先救回我的夫人才回大楚么?”
傅之晓迟疑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简顷虽然名声负多过于正,可在面对她时,却向来十分坦诚、说一不二。
她咬了咬下唇:“殿下,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简顷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其实……”傅之晓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大齐吏部尚书的长女。”
简顷没有说话,只是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她。
他的目光太有实质感,让人有些难以承受的不舒服,为了忽略这种感觉、傅之晓又继续道:“我母亲去世得早,我与继室夫人相处得不是很融洽,或者应该说是彼此根本不对盘。继室夫人派人追杀我,于是我逃出了京都……”
遇到简顷那段太过令人难堪,她决定直接跳过:“后来在卞中继室夫人派来的杀手到了,也是多亏了武小将军的。”
“恩。”简顷淡漠地应道,“该奖励。”
他忽然冷了声,傅之晓以为他是对她的事没什么兴趣,便简略地道:“齐昀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世,以及我和你在一起的消息,才专门来找我的。”
☆、第十六章 万万没想到
“哦。”简顷淡淡应了一声。
简顷态度忽然冷淡下来,气氛有些僵硬,可傅之晓还没忘记此时身在“敌营”之中,不忘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简顷总算挑着眼尾瞟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道:“来救我的夫人啊。”
傅之晓沉默了一瞬:“殿下,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了么?”顿了顿,她又道,“我是大齐朝臣的家眷。”
简顷瞥了她一眼,含笑道:“夫人的秘密还真的挺多呢。”
傅之晓窘迫了一下,支起身子往后方坐了坐:“殿下……”
“行了。”简顷忽然站起身,眸光幽幽看向窗外的月色,随即又转过头来,眸光含笑,声音低柔地道,“跟我走罢,夫人。”
青年芝兰玉树,丰神俊朗,极亮的月光照射下,暗紫色的锦袍用暗红色的绣线密密行针绣着华贵妖魅的彼岸花分外惹眼,他伸出如玉修长的手到傅之晓面前,眯起眸子,微笑:“夫人,走罢。”
傅之晓怔怔地伸出手。
刚触碰上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忽然如闪电般天空一亮,雷鸣般剧烈的一声轰响自窗外响起,震耳欲聋,一股强力的劲风径直掀开窗户,两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窗户哐当一声重重打在墙上,随后又掉落到地上。
那劲风张狂的掀打进屋,傅之晓只觉得一只冰凉的大手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那充满馥郁沉冷香气的怀里,从他背后忽然窜出极为刺眼的火苗,傅之晓下意识想退开,可那只冰凉的手迅速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更为坚定地圈进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柔滑的衣衫,还能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的傅之晓,脑中一片空白。
而这么大的动静,莫说就住在同一家客栈,同一条走廊的齐昀,就是整个青石城的地面都颤动了两下。
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火药弹响声响彻了整个夜空,客栈的大门当即就被炸上了天。
在那一声轰鸣声响起之前,齐昀一直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如老僧入定,静默不语。
钟壹从门外走进来,恭敬地对齐昀行礼:“殿下,已经布置好了。”
齐昀仍然不语,许久,道:“钟壹,你觉得他会不会来?”
钟壹垂着眸子,随即道:“属下……认为,殷王不会来。”
闻言,齐昀微微含笑,眸光在手中的茶杯上停了停:“本王倒认为,这一趟,他非走不可。”
钟壹诧异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属下认为,以殷王的性格,不太像会关心傅姑娘死活的人。”
齐昀抬眸,唇瓣微微弯起一丝笑意:“若是连你都这般认为,这一趟,本王倒是来对了。”
钟壹面色微窘,却还是不解:“难道傅姑娘的救命之恩对他来说就这般重要?”顿了顿,他自己觉得亦是有些好笑,“殷王应该不是这般有道义的人罢?再者,属下能知道傅姑娘的身份,难道他会让自己蒙在鼓里?”
片刻,他又是迟疑地道:“难道他想要利用傅姑娘?”
齐昀看了他一眼,语气悠悠地道:“简顷或许早就知道了傅姑娘的身份也说不定,可是利用么。呵——”他愉悦地笑了一声,嗓音低醇,“他那么高傲又自以为是的人,你以为会放下身段去利用一个女人么?倒不如说,他是起了别的心思。”
齐昀手上一顿,眼里一闪而逝凌冽的寒意。
钟壹思忖片刻,却是没想明白齐昀口中“别的心思”到底是在说什么,只当是有什么阴谋,微微蹙眉:“傅小姐的事,殿下,您看,要提前知会傅大人一声么?”
齐昀略一思忖,一边伸手去放茶杯,一边道:“不用,到了京都再……”
轰——
一声巨响在楼下响起,整个楼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地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站在身旁的钟壹勃然变色,想要走到齐昀身边来却是一个趔趄,完全没站稳。
而正在将茶杯放到桌上的齐昀,那滚烫的茶水径直洒在了手背上,烫得白皙的手背发红,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齐昀眸色一沉,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放置在桌上,起身想要走到窗户边一探究竟。
窗外隐约可见浓烈的大火和硝烟弥漫。
“殿下?!”看到齐昀的动作重壹大惊失色,慌忙走过去,“殿下!”
谁知他刚走出一步,楼下又是一声剧烈的炸响。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以及男人们惶恐的声音夹杂在声响之下。
走廊里有人开始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喊以及逃奔,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大。
齐昀猛地回过头来,还来不及说话,背后忽然一道极亮的闪光,一声炸响再次响起。
他一向沉静如水的面容终于微微崩裂,转过身眼中阴霾之色尽显,脱出口的话语也急促起来:“赶紧把傅之晓带过来!”
话是这么说,他却也率先迈着仓促的步子往门口走,钟壹紧随其后。
推开门,走廊极为吵闹,一股刺鼻的硫磺和木头烧焦的味道几乎比屋子里更加浓郁,齐昀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从怀里拿出手帕捂住口鼻。
因为方才太过颠簸,而不少人逃跑时亦不忘收拾自己的行囊,因而逃跑太过于缓慢,此时才匆匆从房里连滚带爬下了楼。
楼道行人匆匆,齐昀刚走出一步就被人撞了回来,钟壹急忙上前护住他,齐昀一把将他拉过来:“赶紧去把傅之晓找来!”
这种味道,他闻过无数次。
幼时,江湖上不知何人研制出了一种投掷便可产生火花与爆炸的药弹,若是砸到人身上,肉身损毁,若是砸到建筑物,则建筑物也坍塌。
这样强力而凶悍的物件儿自然让各国皇室为之震惊。
各国都派出人寻找这位高人,最终纷纷一无所获。
在这样的情形下,有这样两个人,一个人不为所动,一个人嗤之以鼻。
不为所动的是齐昀,既然父皇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他又何必浪费时间去查那位高人的下落,于是找到当初那个药弹试验的地方,搜集了那些残渣,找人来研究。
嗤之以鼻的是简顷,简顷是高傲的,既然求人办事,也是让别人跪着,他来求,因而找寻高人的事自然不是他来做,可对于这个火药弹,他还是万分有兴趣的。
齐昀自然也在这上面花了大功夫,可令人讽刺的是——
在他即将研制出来之时,简顷高调的宣布大楚研制出来了,取名“飞雷弹”。
这个味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虽然如今大齐也有了这项技术,可两朝都有,自然相互制衡了对方,但他却万万没想到此时简顷居然这般嚣张而大胆的动用飞雷弹。
齐昀面色阴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钟壹听了令急急忙忙往傅之晓的房间而去,他霍地拉开门,夺门而入,片刻又匆匆走到门口:“殿下!”
齐昀一颗心猛地一沉,仿佛心有所感,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