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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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之潮-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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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昨天就病了,所以没能去。”

    “唉,我知道。我昨晚就来过,只是当时有人在……嘿,还守了你一晚上。所以昨天翻了一遍终于找到几个白薯烧着当了晚饭。今天可没东西让我翻出来了,就过来你这碰碰运气。刚才在外头,估计口水都流了两斤哈……对了,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或许是感冒?反正是晕了两天,别的都不知道……找吃的去厨房。你以为我能把菜藏在睡房里?”

    “嘿!”杨延霸闻言一喜,立马开门跑出去,手脚伶俐。只是一会儿又跳了回来,指了指摆放在床头的油灯,尴尬笑道,“嘿嘿,太黑了,我拿灯……”也不用钟诚回答,便直接掌灯出门。

    主食有晚上吃剩下的大半碗米饭,还有早上煮的半锅粥;菜是只有一点吃剩下的盘底——当然,还有留给钟诚当宵夜的那只鸡腿。

    钟诚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厨房传来杨延霸喝粥发出来的“呼——噜——”声和砸吧着嘴的声音,捉摸着杨延霸可能真是饿的发慌了,暗中低笑两声。

    过了好一阵子——钟诚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杨延霸才捧着灯回到房间。一进门,便打个嗝,然后拍着肚皮对钟诚笑道:“这是我这次回来吃得最爽的一次了!真是味美量又足。”

    钟诚翻翻白眼,问道:“你吃了多少?”

    “哈。呃——厨房里有多少我就吃了多少!”杨延霸心满意足,得意笑道,还示威般再打个嗝。

    钟诚睁大眼睛,惊讶道:“你全吃了?喂猪的么!——那么大一锅粥啊!”

    “半锅好不好?不过真是一锅我也能吃下了。嘿,老子这都是两天没有吃了!”杨延霸对钟诚的怀疑表示极大地愤慨,然后走到床边避开钟诚往后一躺,“我先歇一歇。先前饿地我脚都发颤。”

    钟诚便不再说话,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发出的“哔啵”声。

    沉默半晌后,杨延霸低沉的声音又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杨八?”没有丝毫以往的咄咄逼人。

    “我姓钟名诚,好不好?!”钟诚愤怒地提醒着杨延霸。

    “呵——钟诚!”杨延霸念叨着这两个字,自嘲般笑了笑,“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估计是明天。”

    “嘿,那咱聊聊吧……诚子,还记得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练那些玩意的?”

    “呃——七岁?”

    “恩,七岁……快五年了呀!”杨延霸语气有些迷惘,呢喃道,“现在还能想起你当时的小不点模样呢。突然跑我那地方去说要跟我学打架,口气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真把我吓住了。呵呵!”

    “是吗?我都忘记了……”钟诚摸摸头。

    “当时你满脸是血的,鼻血还在不停的流呢。站在我面前说跟我学打架,我还在奇怪这小屁孩怎么不去家里找我这来干什么?然后又奇怪这小屁孩说找我学打架是什么意思?再然后竟然莫名其妙答应了你——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当时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或许你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下?”

    “鼻子是被人打破的。我可不是那种只会哭着叫爹妈的鼻涕虫,便找你这来。嘿,你记不记得,你鬼鬼祟祟地把你们族长门口的树拔起来扔进他家院子里?你以为没人看见,可那晚我却刚好在。碗口粗的树啊!所以我就一直觉得你气力大打架也肯定厉害……”

    “只是你爹都没告诉你别往我那破棚子那边去的?我知道别家孩子都把我当成吃人的人呢。你就不怕?”

    “我爹可没那么多话!”

    “……你爹是个好人呢。”杨延霸遗憾地叹口气,“你爷爷其实也是个好人,可惜……”

    “跟我说说我爷爷?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爹也从来不提。除了清明扫墓,别的我都不知道呢。”钟诚坐了起来,满脸期盼望向杨延霸。

    杨延霸扭头,久久盯着钟诚。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转向帐顶,穿透屋顶,穿透朗朗夜空,望向那记忆中的岁月……



………【第七章 回溯三十年(上)】………

    那是一段很长的历史。

    杨延霸第一次见到钟家老爷子的时候也是七岁,那时候正是那个苦难却充满**的年代。七岁的杨延霸懵懵懂懂,心无忧虑;而作为宝田寨族长兼村长家的少爷,又年少得意。

    杨延霸见钟少雄的第一面是无以言喻的抑制,所以三十年后对当时的每个细节都记忆犹新。那是某个秋高气爽阳光普照的日子,杨延霸正纠集着一群童子军浩浩荡荡向山上杀去,以满腔的热忱准备力所能及的为社会主义建设做点贡献。刚走到寨口,便看到四个男人排成一队从古道朝寨子走来。

    杨延霸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队伍中唯一的老头子吸引过去。老头很有点高,一身旧得发黄的绿色军装,身材单薄的跟张纸一样,风吹人倒;头发花白,脸庞黝黑泛黄,面上丘壑纵横,神情中写满着疲惫不堪。就这么个似人畜无害的老头,却昂首挺胸睥睨四方,看似卑微却气势四漫,让一直盯着他的杨延霸喘不过气来,目光也无法挪转开。直到老头那浑浊的眼神淡淡扫过,杨延霸才从已经痴傻的状态中回复过来,只是冷汗涔涔,后背都被打湿了,浑身颤栗。这是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也是在七岁的杨延霸心中存下的深刻印记。

    然后杨延霸将目光转开打量着其他几个人。当先的是两个板正爽利的年青人,也是一身军装,背上都打着行军包,虽然脸上都难掩倦色,却依然是龙行虎步。最后的中年人则是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身上斜挎着个文件包,上身微微前倾,不住对着老头说些什么。

    两帮人不约而同在寨口停了下来。童子军们都颇为安静,整齐又有些怯怯的朝来人行着注目礼;对面两个青年停下后便让开路,立定站好;后面的中年人则稍稍靠近老头,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朝童子军走来。

    杨延霸紧张得两脚打颤,只想远远避开这些人,或者只想避开那让他心颤腿软的老头。中年人却直接走到他面前,然后弯腰说话,表情和蔼。

    “小同志,这里是宝田寨吧?”

    杨延霸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方又问:“杨凤生同志是不是在这?”

    杨延霸点头又摇头。

    “怎么?”中年人皱了皱眉头。

    杨延霸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颤着声音回道:“我爹住在这。他现在在山上干活。”

    “哦。”中年人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回身走到老头身边轻声交谈,还举手指了指这边。

    看到中年人走了回去,杨延霸急忙招呼议论纷纷的人群准备离开寨口。还没等起步,又被中年人叫住。

    “等等,小同志。”杨延霸只好停下来,看着中年人走近。“能不能请你叫你父亲回家一趟。我是县城来的,有些事情需要和你父亲交代……”

    杨延霸点点头,也不管中年人话没说完,带头撒丫子朝山上奔去,身后缀了一路的少年。

    ……

    等杨延霸父子赶到寨口时,中年人正靠着树坐在地上,而三个军装依然笔直的站着,默默无语。

    杨延霸跟着父亲再次走近这群人,心里安定不少,只是感觉父亲见到对方后比往日很不一样。细细观察后,才发现父亲因劳累而常年弯曲的腰杆分外挺直,近乎伤残的双腿踏步过去竟然也能入土三分,说话也比往日的大嗓门更加响亮。

    在寨口大家只略略打了个招呼,又掏出证件相互简单介绍,便领着人朝自家走去。杨延霸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没能弄明白中年人介绍的身份。回到家中杨延霸感觉到比父亲每日对着伟大领袖早晚汇报时更压抑的气氛,而在一群人包括父亲杨凤生于领袖像下庄严宣誓后更达到极致。杨延霸是极想离开这种使他窒息的气氛当中,只是孩童表现成熟的**却让他留了下来。然后他看着中年人转给父亲一大摞盖满红章的纸,说了半天不明不白的话语,便带着卸下背包的年轻军人敬礼握手而去,连准备好的茶水都没喝一口。

    杨延霸完全不明白他们之间做了些什么,只知道父亲去送走了三个而那个让他看着便喘不过气的老头却留在了他家。然后他又看着那个气势迫人的老头在那些人走后颓坐椅中,双目失神暗淡无光。

    杨延霸一直在屋后好奇又怯怯地注视着他,直到父亲返回进屋。

    杨凤生如风般直走到老头面前,“啪”地靠脚立正,昂首道:“军长!”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

    老头仿佛刚回过神来,受惊般立马从椅子中起身立正,张嘴欲答。看清面前的人后,良久才涩声道:“凤生,我早不是什么军长啦。现在我只是你手下需要接受思想教育和劳动改造的老兵一个。”

    杨延霸第一次听到了老头的开口说话,口音略有不同,却不妨碍他的理解。军长?杨延霸一直玩的游戏便是“我军”打“敌军”,也知道司令最大,军长第二。在他幼稚而模糊的概念中,军长便是坐镇百万军中打得敌人抱头鼠窜魂飞胆丧的大人物,可望而不可及。眼前父亲毕恭毕敬对待的老头是军长?一直在门外静静看着的杨延霸真的被吓到了。

    杨凤生却已是热泪盈眶,颤声道:“军长!在凤生这里您永远是我的首长。我不信他们说的那些,也不管他们说的什么!”

    “唉!”老头沉沉叹气,不能言语,眼泪也抑制不住地从无神的双眼流了下来。

    ……

    情绪沉淀下去后,杨凤生便去整理家里最好的房间铺上最好的铺盖,准备让风尘仆仆赶了数十里山路的首长休息。杨延霸也不愿离开只想偷偷摸摸凝视下心目中的大人物,又不敢单独面对这个颇让他敬畏的老头,于是跟着父亲忙前忙后。待一切打理完毕,杨凤生便去请老头休息,老头却要杨凤生一起坐下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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