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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磨蹭什么?”这时玉阳子的声音已经在洞府外边响起,羯奴应了一声连忙跟了出去。
从左上角的洞口出来才发现外边是个更敞亮的大洞,这山洞通向外界的门户也在这里,想来这大洞便是厅堂了。只不过这个大洞府没有那莹莹发光的物体,而是有明媚的阳光从天井洒落。羯奴不禁抬起头,看到脑门上方约莫五丈远的洞顶竟然是空的,感到很纳闷,这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摇头晃脑地在洞厅里转了一圈,厅堂里跟没什么摆设,只是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有个香案,案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案几后面的山壁上挂了七幅人物画,全是些胡子大把的糟老头子。画中每个老头手里都拿着不同的东西,第一幅最有型,也挂在其余六幅的上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拿着一柄乌木剑,骑着一头似马非马,脑门子上长了个肉角的异兽。至于其他的人则没有骑什么怪兽,有坐,有卧造型倒是不少,手里有拿钓竿的,拿拂尘的,还有拿算盘的,有的看上去很英伟,有的却憨态可掬。
晋代时兴人物画,不过以仕女居多,像这样尽是老头的画像,羯奴很少见到。而且这些画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人所作,因为笔墨意境高低不一,羯奴并不懂画,但他都能看出好坏来,足以说明这七幅画中有不少实是难登大雅之堂。
“想不到这老白脸喜欢这个调调,和那些喜欢半老徐娘的家伙是不是一个德xìng?”羯奴晃了晃脑袋,他可不觉得这些画是玉阳子供奉的对象,毕竟那香案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可不是诚心的表现。
“坐过来!”这时候玉阳子从洞厅右边的小洞里搬出一块连着架子有三尺高,一尺多宽的玉璧放在了天井的正下方,并正对着玉璧摆了一张席子让羯奴坐过去。
羯奴不明白这老小子在玩什么花样,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乖乖地坐到了玉璧的前边,玉阳子也靠着他的身边坐下,摆弄着羯奴的脑袋让其正对这玉璧,弄好后才垂手坐好,静静地凝视着玉璧,手里还掐算着什么。
说来这识人凶吉,料知祸福的相术潜龙宗并没有多深的研究,不过前世有宗主在人间游历的时候也靠这个显摆过,所以粗浅的相法玉阳子也懂一些。虽说天意造化委实难测,不过凡人的福寿善恶他也能揣摩一二,只是在羯奴昏睡的这段rì子,他左看右看都猜不透,但觉此子根骨非凡,福寿绵延,却又晦涩不定,险象环生,看样子很长寿,偏偏现在又是缠mian病榻随时会死。
这会儿羯奴醒转了,玉阳子便借着门中的法宝,想要好好揣摩一下,这是潜龙宗明者的癖好,万事都要搞个明白,其实他二话不说把羯奴丢进丹炉里炼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偏生玉阳子就喜欢多事,想要讲究个天意,如果羯奴自己活不了,到时候炼成丹药,他玉阳子也就不会感到内疚了。
羯奴盯着那光可鉴人的玉璧,感觉和照镜子没什么不同,却不料玉璧的表面竟然渐渐生起波澜来了,就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样,见此情景羯奴猛然记起自己打破的那面古镜来,心里自然就想起那个口口声声要做自己鬼奴的女子。“难道说这老小子想把那鬼奴骗出来对她不利,不过那丫头到底还在不在呢?”羯奴想到这里,心神一荡,伸手摸上了挂在脖子上的玉符,感觉那玉符温润宛然,悄悄松了口气。
玉阳子看他的动作,暗笑了一声,也不说破,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绫,缓缓将其铺开,上面竟然有殷红的血字,玉阳子一边看着这些字,一边用手指画在了玉璧上面,玉璧面上犹如水流一般随着玉阳子的手指移动,化成一个个字迹而不凌散,这些字似乎是生辰八字。
羯奴盯着玉璧惊呼了一声,低头看到那幅白绫,恨恨地瞪了玉阳子一眼,伸手就要将那白绫抢过,玉阳子沉声道:“眼观鼻,鼻观心,东西我自然会还给你的!”声音很平稳,却透着一股威严,羯奴心里还是颇为惧怕这个会神通的老白脸,哼哼了两声也不抢那白绫了,老老实实地眼观鼻,鼻观心对着那面玉璧。
那白绫上写得便是羯奴的生辰八字,怪不得羯奴没读过书却会写这些字。看这张白绫,明显是被撕裂过的,想来血书里不仅有羯奴的出生年月,应该还有其它的东西,只是当年郭怒从羯人手中救下羯奴的时候,婴儿身上只包裹着这被撕裂的一片。白绫是很jīng贵的东西,不是普通人家买的起的,也是这个原因郭怒迟迟没有把羯奴列入郭家族谱,他猜测羯奴恐怕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说不定门第还很高。而羯奴自懂事后对这片白绫也视如珍宝,将其当汗巾一样拴在腰上,玉阳子把他抱回山后探看他伤势时才发现的。
羯奴虽然在心里把玉阳子叫成老白脸,老小子,不过对他倒有种莫名的亲昵感,既然玉阳子说会归还,他也不放在心上了,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是郭虎都未必能让他这么爽快。对啊,郭虎!一想起关在牢里的兄长,羯奴便再也不能保持镇静了,眨着眼睛,焦急之sè溢于言表。
“嘘~!”玉阳子朝羯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要问什么我知道,待会儿告诉你!”说着仔细观看玉璧的反应,此时羯奴的八字已经写好了,只是玉璧的表面震了几下后,竟然像没有信号的电视机一样,翻起雪花来了。
“咦?”玉阳子吃了一惊,来到玉璧的旁边,伸手拍了拍,雪花依旧。玉阳子摸了摸脑门,抬起头看了看天井,羯奴也放下了心中的焦虑,关注着玉璧的反应,也不知他为何对玉阳子抱有极大的信任,反正看玉阳子的神sè,他觉得郭虎应该化险为夷了。
玉阳子望着天进,又拍了拍玉璧,突然了然地一拍脑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羽扇,轻轻一抖,几根银丝从羽扇端口喷了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迅速地缠在一起变成一根又粗又硬的长线。
然后玉阳子捏着长线,在玉璧的上面摩挲了一下,找到一个小端口,将那根粗线插在了上边,又将粗线的顶端偏向了天井阳光灿烂的地方,向羯奴问道:“有反应了吗?”
羯奴正襟危坐,仔细盯着玉璧表面,点了点头叫道:“有了,好像有字!”
“什么字?”玉阳子扶着那根线问道,羯奴却摇了摇头,有些羞赧地说:“我…我不认识!”
玉阳子觉的脑子有点晕,很无奈,冲着羯奴招了招手说:“你来扶着,我过去看!”羯奴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到玉阳子身边,接过那根粗线,对着天井的太阳,小孩子总是好奇的,玉阳子弄出来这东西神神叨叨地,他还真是很感兴趣。
玉阳子坐到了玉面前面,定睛一看,很简单的四个字“潜龙勿用”,字面很简单,无论是《易》还是《连山》都有提到,不过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他就搞不懂了,“潜龙?”玉阳子诧异地看着羯奴,这玉璧成像,虽然未必能够测知人生百态,不过这回只显现四个字却是罕有的事情,“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连这无妄玉璧都猜不出来?”想到这里,玉阳子看着羯奴不禁有点出神。
羯奴不明白玉阳子怎么了,看玉阳子的表情,他估计是对玉璧的画面不甚满意,便问道:“老…仙人,是不是还要摇一摇啊?”
玉阳子正在出神,没有听清羯奴的意思,置若罔闻地嗯了一声,羯奴这就来劲儿了,他倒不是真心想要让玉阳子看到满意的画面,只是觉得这游戏挺好玩,既然玉阳子都答应了,那他就可劲儿摇吧,就跟现代摆弄电视机天线一样,拽着那根粗线就左摇右晃。
“潜龙勿用!”玉阳子正呢喃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突然玉璧画面一闪,竟然什么都没有了,他吃了一惊,抬起头看到羯奴正摇得很欢实,急忙大叫:“别,别乱动~!”
“可以看啦?”羯奴还有点意犹未尽,刚想放手,突然感觉手中一烫,“哎哟”了一声,便感觉手中的粗线化成了一团飞灰。
而玉阳子则心疼地扑到玉璧的上边,谁动了他的nǎi酪一般心疼地抱着玉璧,只差没有“心肝儿”,“肉肉儿”地叫唤。羯奴唬了一跳,心道惹祸了,就想拔腿开跑,那感觉就跟小时候跑人家园里摘李子被发现了的感觉一样,只是他虽然从昏迷中醒来,但气虚体弱,腿上就跟灌了铅一样哪里跑得起来。
“还好没有烧坏!”摸着玉璧,感觉依然温润,玉阳子松了口气,扭过头就狠狠地瞪了羯奴一眼,但一看羯奴那幅可怜兮兮地模样,心又没来由地软了。叹了口气,坐在了席子上。羯奴本来很紧张,但见玉阳子并没有发火,也松了口气,腿一软便跟着玉阳子跌坐在了席子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羯奴记起郭虎的事情,眨巴着眼睛,有些哀怨地瞧着玉阳子,玉阳子看他的表情觉得好笑,但没有笑出来,正了正衣衫,轻声说:“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不过在我抱你走得时候已经嘱托王氏兄妹帮你搭救你的兄长,料来是没有问题的!”
玉阳子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羯奴却像吃了个定心丸,他亲眼见识过这个老小子的法力,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是不骗小孩玩的。听到玉阳子提起王氏兄妹时,他想到了那个可爱的王家小娘皮,微微有些发愣,说不清心头是啥滋味。
也许是想让羯奴更安心,玉阳子又问他要了郭虎的八字,帮郭虎占了一卦,卦象上是化险为夷,他老哥现在没事了。说来这占卜其实是最做不得准的事情,即便是上清教鸿鹄真人也不能说得十分准确,所以玉阳子这一卦对羯奴的心理安慰更重大一些,毕竟他自己还怀疑王氏兄妹泄露了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