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赏了木青两百钱,算是褒扬他的忠心。
木青带回来两车东西,还有好些活鸡活鹅,和一头成年的母羊。简敏看见母羊就开心,多一头羊,就不用从宋晟的口粮里挤出一点来给陈继业了。
把带回来的米面等容易储存的东西都藏在地窖,小小一个地窖,几番收拾下来,居然塞得满满当当的。简敏盘算着,就凭地窖里的东西,即便城里真的断粮了,家里这几个大人和小孩子,也能熬过春天。
木青在厨房边做了一个围栏,借助了厨房一堵墙,用木柴搭了一个约莫小孩子身高的围栏,地上铺上干燥的稻草,然后把活鸡活鹅,连同两只羊都赶进去。
院子里多了这些活物,自然气味就不是那么好闻,不过现在大家也顾不上这些,留着这些家禽,以后没肉的时候,宰了,还有些荤腥。
简敏让李婆子把小仓库收拾出一个角落,安置了床铺,让木青两口子住进去。后院四间大房除了一间用来做客厅,其他三间都塞满人了。
前院除了简敏自己的房子,一间用了做库房,堆满了家私杂物,一间呢,是会客的客厅,人一多,小小的院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木青拉过来的两辆大车子,其中一辆拆开,木板都放在院门边,随时用来顶住大门,两头毛驴被绑在前院大树树干上。
东西都归置好,简敏前后院走了一圈,前院院落每个角落都塞了东西,人在院子里走动,不得不小心,就怕磕着碰着。后院只有有一块小小的空地,方便家里三个小孩子,还有宋晟出来走动。
一直压在边城上空的阴云久久没有离开,不过边城的人心却是一天天松懈下来。边城人等了又等,但是蒙人的士兵一直没有再出现,城里说是还在紧张状态中,不过却放松了不少。至少米粮的价格是降下来了。
就在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次蒙人来犯边不过徒有声势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瞬间把边城笼罩起来。
林县和清县失守了。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边城的宁静,马背上的鲜血滴落在黄土地上,即便风沙吹过,带起的黄土也没法淹没其中的血腥。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嘹亮的号角声,响透天际,这时候,任何一个边城人都知道,蒙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宋存厚踏着清晨的水珠跑回家,刚喝了一大口水,立即问陈氏的情况,得知一切安好,又问家里的米面多少。
简敏斟酌着回答,“家里的米面还有不少,庄田里带回来的,还有母亲送的,应付一段日子应该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这段日子到底有多长。
“蒙人犯边是早有预料的事情,之前林县和清县,谭将军也是时时派人过去巡查的,两个县城士兵少,人也少,如果蒙人来犯,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所以,那边的军眷都提前通知转移到附近的山上去,蒙人即便破城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好处。”
简敏听得心头直跳。蒙人得不到好处,而边城又是附近唯一的大城市……
宋存厚自然知道简敏的心思,“事已至此,谭将军已经下了死令,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简敏心里一紧,下意识捉住宋存厚的手。
“但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我听岳父分析,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蒙人围城,久攻不破。要真是有万一,你把家里的银钱都带上,只要能够出城,也别管多少钱,舍了这些钱财,买一个出城逃命的机会。”
“那,那你呢…。。”简敏的声音中带上不察觉的颤抖。“你就忍心丢下我和晟哥。”
宋存厚凝视自己的妻子良久,却一言不发。
简敏心里悲伤,却不愿让婆婆宋氏看出来,强忍着眼泪。“保护好自己,就当做是为了我和晟哥。”
“这是必然的。”
带着诀别的气氛,宋存厚告诉妻子,就连独子宋晟也没多看一眼,没有向生母宋氏请安,只和妻子简敏交待后,别转身出门。
边城的清晨总是那么清凉,风带起黄土,吹拂在人脸上,带起点点的泪水,落入黄土,却是转瞬即逝。
宋氏知道宋存厚回来,却又走了,没有说什么,却是把宋晟抱到自己房里去。
蒙人来得突然,进攻也突然,听见蒙人的马蹄声从边城北门响起,到战鼓声捶响,厮杀声传出时,边城的清晨才刚刚过去。大部分的边城人方才从蒙人破林县和清县的消息中清醒过来。
从白天到晚上,城墙上的厮杀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把边城人的心都高高悬起来。边城内已经实在戒严。入夜,大队的士兵在街道上巡逻,任何在夜路偷偷出门的人都会被当成奸细捉起来。
简敏和宋氏,宋晟吃过晚饭,又转到陈氏的房间里。陈氏正在灯下给两兄弟做鞋子。
“蓉姐还没有休息。”
“想着现在有些闲功夫,给两个小孩做一双孩子。”陈蓉温和一笑,放下手里的鞋子,走过来要给简敏倒茶。
简敏制止陈蓉,“我就过来坐坐。”
简敏探头看看床铺上睡得正香甜的两兄弟,“他们睡得真香。”
“是啊。”陈蓉有些犹豫,“羊奶的事情,”
“姐姐这是什么话呢,家里有两头母羊,羊奶是够吃的,如果继祖继业喜欢吃羊奶,我天天让人送过来。”
陈蓉当然希望两兄弟吃上羊奶,两个小家伙出生后,别说奶娘,就是自己亲娘没也喂上几口奶,能够养活到现在,非常不容易,现在简敏一家不但收留她们,还把宋晟的口粮分出一半给他,陈蓉心里感激,却是知道以现在陈家的地位,却是不能报答宋家一分。
“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是宋家于陈家的恩义,以后,只要有陈继业,陈继祖活着的一天,这份恩义,断断不会忘记。”说着,陈蓉倒头便向简敏下跪。
简敏哪里会让陈蓉下跪,未等陈蓉膝盖碰上地面,就要把陈蓉扶起来。陈蓉也是一个硬气的,简敏不让,却是偏偏要跪。眼看着两人争持不下。门帘突然被掀开。
“大嫂子不让姑妈跪,那就让我们姐妹二人来吧。”陈箐灵和陈箐静姐妹走进去,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简敏一不留意,那边陈蓉已经跪在地上。
“陈家已经没有回报宋家的地方,这一跪,姐姐如果还不接受,我们就真是无地自容了。”
陈蓉说完,三人向简敏恭敬磕头。简敏见已经生受了陈氏姐妹这份礼,唯有一一扶起他们。
“说这些做什么。既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们就互相扶持,互相照顾罢了。相公今日回来,和我说了一些蒙人犯边的事情,我原想着过来告诉你们一声,好让你们放宽了心,没想到却是生受了你们的礼。”
“蒙人要是破城,我们姐妹就去死!”陈箐静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动。旁边的陈箐灵没有说话,垂着脑袋。
简敏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太早。守城的谭将军早有准备,断不会让蒙人轻易得手的。你们也别想太多了。家里的米面都是足够的,只要关好了门户,就不怕外头的动乱了。”
边城一时三刻不会破,但城里的米面却不一定足够供应所有的人,还有浮动的人心啊,边城人的灾难不单在城外,还在城内。
作者有话要说:
☆、犯边(二)
战事从深秋持续到初冬。蒙人每天像吃饭一样,早午晚来攻城一趟,边城士兵的损耗日渐增多,而宋存厚回家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刚开始,两三天回来报一次平安,后来,五六天,入冬后,整整十天不见人影。
城里的米面铺子,杂货铺子早就关门。但边城府衙组织了一天三次在府衙门口派粥,算是给边城老百胜勉强维持下去的支撑。
一日前,府衙贴出了招丁公告,凡边城内,年满16的男丁,每户需派出一名,协助守城。告示一出,边城的人心又浮动了几分。
简敏看见告示后,先回了一趟简家,简老太太依旧没有见他,招待他的是大嫂子蔡氏。文氏的屋子里,简敏看见文氏一脸的疲累,屋里的婆子丫鬟每个人都绷紧了脸,进出都是轻手轻脚的。简敏扫一眼文氏屋里的摆设,虽然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是简敏还是留意到,从前文氏喜欢摆的屏风换成了竹制的,还有摆在百宝架上的花瓶也换了一套。
“你过来。”文氏拍拍身边的小凳子,示意简敏坐下。先是简单问了宋家的情况,又问了粮食是否足够。
简敏一一回答。
“我知道你来之里的目的。你父亲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我曾经派人以送衣服的名义给你父亲,但是小斯回来却说,衣服送到了将军府,守门的人收了,你父亲却是没见上人。现在城里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就怕以后。”
“蒙人犯边已经一个多月了,朝廷也该收到消息。”简敏斟酌着词语。
文氏眼睛一眯,简敏心里没底,不敢往下说。
“说啊,怎么不往下说。朝廷早收到消息,为什么到现在还有没援军到来。”
“母亲,女儿只是胡乱猜测。”
“哼,这屋子里,这大院里,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只是你知不知道,从蒙人犯边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让你大嫂写信回家。但是你大嫂至今没有收到娘家一封回信!”
大嫂蔡氏的娘家在帝都,尽管娘家地位不高,但是消息还是能打探到一些的。如果蔡氏从蒙人临城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一封家信都没收到,这里面逃不出两个原因,一个是蔡氏的信送不出去,另外一个就是外面的信送不入来。
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边城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母亲。”简敏绞着帕子。
“现在你明白了。”文氏叹一口气,“刚开始的时候,我和老爷都以为是路程远,书信一时传递不过来,但算来已经一个月,现在还没有信,情况可能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老爷半月前回来,还问过信的事情。这个月,老爷一直没回来,我连派人告诉他一声,也见不得他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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