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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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选集(一)-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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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明好像不大情愿似地陪小郭出来,可刚拐个弯,便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小郭更加弄不明白,问了建明之后,这才知道是天凑地合,两个约会凑到一块来了。接着,建明眉飞色舞地告诉小郭,事情大概有八成把握了。小郭忙问为什么,建明戳着他的鼻尖说:“你没看见爸爸多疼你!”

    建明送走小郭,兴冲冲地回到家里,打算向爸爸透透风。她靠着爸爸坐下来,问:“爸爸,这小郭师傅,你看怎么样?”老李赞不绝口:“挺不错,有才,有志,是一个难得的好青年。”建明一看这“火力侦查”情况良好,于是便趁势“全线出击”:“那你看,我们……”老李转过身来,瞪了女儿一眼:“你说什么?”建明一咬牙,冲口说:“我们认识半年多了!”这简直是“突然袭击”,老李呆了半天才算明白过来:原来女儿瞒着爸爸,自己“对”上“象”了。又过了半响,他才问女儿:“这么说,你是征求我的意见来了?”女儿坦然地回答:“爸爸,如果你同意,我们就……”老李没等女儿说下去,就挥挥手,说:“我还得考虑考虑。”

    原来老李对女儿的婚事早已有了打算,他看到老陈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在水电局当技术员,又没有如今一些时髦青年的“时”气,心里很喜欢。老陈的爱人也曾在老李面前暗示过。不过鉴于孩子年纪还不大,老陈就没在女儿面前透过风。可如今,你瞧,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一切都搞乱了!唉,现在年轻人的心,象一杆没星秤,不容易摸准哪!一个是“个体户”,一个是“国家干部”;一个是“小老板”,一个是“技术员”。老李觉得,是应该让女儿用心里那杆“戥子”好好称称,千万马虎不得!于是他找来女儿,谈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爸爸的表态,建明丝毫没有思想准备。她好像刚从梦里醒过来,突然发现爸爸和自己的观点,原来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是一致的。不过,她只是愣了不到半分钟,便马上开始“反击”了:“个体户,个体户,爸爸,你不是说不能歧视个体户么?”“那……那是政策,可我们现在谈的是家……家事。”“哦,还内外有别呢!会上讲政策头头是道,回到家里就稀里糊涂,不讲政策了?我们这个“家”,还是**领导的不是?”女儿的攻势象十二级台风,凌厉有力,爸爸有点招架不住了:“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还支持那俢雨伞的姑娘,批评那看不起个体户的爸爸么?轮到自己头上就什么都走样了,真滑稽!”“阿明,现阶段,我们总得承认差别嘛!譬如说,这小郭是个体户,说到底不是正式工;小陈呢。身份就不同。阿明,你得现实点!”“我知道你的‘现实主义’是什么,还不是门当户对那一套!再加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就是十足的封建婚姻?”“你冷静点好不好?你妈去世了,我做爸爸的不能不为你着想!”

    建明不回答,捂着脸,一阵风似地冲进内室,倒在床上哭了起来,这一哭,把老李的心搅得更乱了。建明是老李的掌上明珠心头肉,他不想伤女儿的心。可这个体户的女婿,能认吗?局长的女儿,嫁了个“小老板”,人家会怎么议论?看起来,做家长比做局长要困难得多。这时候,他多希望孩子他妈活着,这样,至少可以减轻自己一半的负担,甚至可以来个“金蝉脱壳”,把担子往妻子肩上一搁,就一身轻松了。可现在……突然,老李想起了“救兵”老陈。因为老陈是看着建明长大的,他的话在建明心目中还是有分量的。对,捎个口信,叫他今晚过来坐坐,劝劝建明。

    老陈按时赶来了。一进门,兴冲冲地急着告诉老李一件事。原来,那天小郭批评的不要个体户媳妇的工商局干部,不是别人,就是老陈。老李不知底细,在老陈面前大发一通议论,还和女儿一起,你一榔头,我一棒子,“敲打”个不亦乐乎,直说得老陈如坐针毡。老陈回家后,连忙和老伴商量。谁知老伴十分明理,一说就通,还点着丈夫的鼻子说:“瞧你,‘蟾蜍婆参金身’,忘了本了。解放前,你自己不就是个补鞋的‘个体户’!”老陈马上接口说:“你说得对,我们老李局长的妻子,没上山打游击时,还是个补锅匠的女儿呢!”

    夫妻俩立即找来儿子,向他发表“联合声明”。疙瘩解开了,合家高兴,怪不得老陈喜得连嘴巴都合不拢。老陈也不问局长叫自己来有什么事,只顾打“家事”一五一十地向局长汇报。老李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起初还“咿咿唔唔”地应付着,到后来,竟一声也不吭了。老陈没发现老战友表情的变化,末了,还感慨地加上一句:“俗语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看起来,这‘家务事’倒是一块试金石哪!这回,不是你提醒得早,我就差点做了个糊涂爸爸罗!”老李听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没想到老陈又打着哈哈说:“以后,有谁还瞧不起个体户,我建议他来我这里听听‘补锅匠智救红小鬼’的故事,受受教育。”老陈的一席话,直说得老李身上热一阵、冷一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直冒汗,拿着烟卷的手直发抖,好不尴尬。

    却说躲在房里的建明,一听陈伯伯来了,知道是爸爸搬来的“救兵”,索性不出去,后来再听听,没想到爸爸搬来的“救兵”倒成了自己的“援兵”,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开了门出来,缠着陈伯伯要他讲“补锅匠智救红小鬼”的故事。老陈也不推让,便当着老李的面,绘声绘色地给建明讲了起来。

    那是李增元还在小鬼班当红小鬼时候的事,一次,小增元外出侦察,被敌人发现了,四个白狗子端着大枪追了上来。小增元逃进一条深巷,糟了,没想到这是一条绝路。眼看白狗子快要追上来了,小增元急得鼻尖上直冒汗。这时,巷子尽头的补锅大叔一把拉住小增元,往小凳子上一按,顺手抓起补锅用的泥巴,在他脸上抹了两把,示意他拉起风箱来。原来坐着拉风箱的一个细妹子却不慌不忙地提了只水桶,到巷口井头打水去了。白狗子追过来,一个个傻了眼,只好气呼呼地走了。后来,补锅大叔让女儿跟着小增元上山,参加了游击队。解放后,他们成了夫妻。

    这故事,建明听过不止一次,这次,她是故意要陈伯伯再说一遍,让爸爸听听。

    送走了老陈,这回轮到做爸爸的睡不着觉了。孩子尖锐的批评,老陈无意的推动,都使他无法坚持自己原来的主张。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向女儿道歉,然后再找小郭开诚布公地谈个痛快。

    第二天,老李做好早饭,女儿却无踪无影。吃完早饭,还不到上班时间,老李踩了单车来到新风理发店,没进门就听见说话声,一个问:“这回到底有了几成把握了?”一个答:“没十成也有九成九。”老李进门一看,女儿和几个青年男女谈得正热烈呢。建明高兴地喊了声:“爸爸!”小郭、老陈的儿子和那俢雨伞的姑娘也围了上来,齐声叫:“李伯伯!”看看这么可爱的青年人,老李激动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就差没掉下眼泪来。【完】
后夫死了以后
    住在上海团结里三号的胡洁娥,真是个苦命人。她幼年丧父,中年丧夫;如今青丝染霜,该是开花结籽等收成了。谁知黄

    叶不落青叶落,靠“拆纱头”养大的独养儿子突然死了。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她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亏得里弄干部日

    夜伴守,才算把她从判官身边拖了回来。拖是拖回来了,可是一个无依无靠又无工作的老妈妈,往后生活怎么办呢?说来凑巧

    ,在团结里六十五号有个潘师傅,他老伴一年前因病过世,潘师傅虽然有儿子、媳妇,但总感到孤单单的。里弄干部沈阿姨了

    解了情况,就主动充当月老,把胡洁娥介绍给潘师傅。这样一来,一个有伴,一个有靠,两全其美。可是,却遭到潘师傅的儿

    子潘自强的坚决反对。潘师傅对儿子说:“《婚姻法》上明文规定,做父母的不能干涉子女婚姻,但是,做子女的也不能干涉

    做父母的婚姻。我年纪大了点,自由恋爱的权力总不该剥夺吧!”在沈阿姨热情撮合下,两者在八一年元旦,完成美事,成了

    团结里的一大新闻。

    谁知,老两口结合只一年,潘师傅得了肺癌,而且已经无药可救了。潘师傅晓得自己生命危在旦夕,为自己死后胡洁娥怎

    么活下去焦愁。他想趁自己还有一口气时,要给她安排好,不能再让她受苦了。于是,他从身边摸出前妻省吃俭用给他留下的

    五千元存折,亲自到银行换了户头,三千元一张,写儿子潘自强名字;二千元一张,写胡洁娥名字。这以后,潘师傅的病情一

    天更比一天恶化。一天,他把二千元存折交给胡洁娥,要她自己安排生活。胡洁娥接过存折,眼泪象断线的珍珠滚下来。正在

    此时,潘自强下班回来了。潘师傅暗示胡洁娥收起存折,然后断断续续地说:“我想……吃……吃……桔子。”胡洁娥转身去

    买桔子。胡洁娥一走,潘师傅颤抖着手把三千元的存折递给自强。自强翻开存折一看,皱起眉头,“嗯”了一声,心想:母亲

    明明留下五千元,怎么变成三千元了?他耐不住问:“爹爹,还有二千元呢?”

    潘师傅听儿子这样问法,料定胡洁娥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生肺癌的人,本来气管阻塞,现在潘师傅一急一气,嘴巴只

    张了几张,话也没讲出口,就断气了。胡洁娥买了桔子回来,见潘师傅已经断气,顿时浑身发凉,人象被钉子钉在地上似的,

    一动不动,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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