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美景。此刻,夜空澄澈,银光飞洒,松涛阵阵,不徐不疾的山风,吹得地上花摇草动,沙沙有声,隐约之中尚有唧唧鸟鸣。那皎洁如练的月华,映着一片惨白与血红交织。
流泻而下的月华,洒在树林之中,在浓郁的奇松古柏之间,隐约现出一块断碑,显得有些突兀,惨白流转下,一抹猩红,更是让萧依寂如鲠在喉,半个字也是说不出来,只是那强壮的身体微微颤抖,眸中有些难以置信的波动。断碑上爬满了藤萝奇花,孤峙dú lì,五彩缤纷,十分秀丽。最令萧依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断碑上行书赋予三个大字:接天湖。三个大字之右,一排隶书小字:莫颜墨白,冬,廿四平碧云峰,立碑与此。
以莫颜族文字,萧依寂断然不可能读懂碑上内容,这倒是让萧依寂暗暗吃了一惊,游目小心地观察这周围变化。这夜极静,萧依寂能够清晰地听到耳畔呼呼地风声,旋于此地。他心中不禁暗暗盘算:照这碑上之言,此地便应是碧云峰接天湖,但自己环顾之间,只见树木成林,高耸入云,险些将月sè切割,并不似他上次看到的碧云峰,树屋宅院林立,道路整洁。
他心念未完,却听隐隐中传来阵阵衣袂破风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势猛极,脚程之稳。萧依寂还未反应,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形,便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星眸一闪,俊面微微变sè,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已不是一次两次,只是这一次,对面那个男人离他更加的近,似乎也更加的迫切。
“你来了?”那男人人还未至,洪钟一般的声音,响彻夜空,声声回响,慑人心神。
萧依寂迟疑了片刻,心中更为不是滋味,仅是微一颔首,显得有些拘谨:“莫颜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莫颜墨白一见萧依寂茫然而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由泛起一抹笑意,身形猛地一冲,腰际一闪,便已到了萧依寂面前。萧依寂怎曾想到莫颜墨白轻功卓绝道如此地步?想来刚刚也必是莫颜墨白故意向他透露行踪,心念及此,也略略放下心来,打量起莫颜墨白。
此刻,面前的莫颜墨白,纵是御气而行,冷毅的俊面上仍是血气十足,呼吸之间亦是十分顺畅,足可见莫颜墨白内力深厚,绝非萧依寂可比。他仍是半裸上身,任凭微凉的冷风吹打他的皮肤,他自是不为意。尤其,冷风将他的衣袂吹起,更是显得他桀骜不驯,放,荡不羁。即便没有战弩在身,他仍是狂傲得不可一世,冷冽的眸子,仅是无意的一瞥,便已让萧依寂胆战心惊。
“不认识这里?”莫颜墨白倏然开口,笑意盈盈地看着萧依寂,对于他肩头的一排袖箭尤为感兴趣,继而问道:“你有战气护体,竟然有人能让你受伤,看来现在的江湖中,的确有高手存在!”说着,伸手一抚,那一排袖箭,竟是随着莫颜墨白的手心,脱离出萧依寂的肩头,随着几道温热的血箭,shè向不远处的地面。
然而,萧依寂并不感激,冷冷嗤笑了一声,不以为然说道:“高手?卑鄙小人罢了!”说罢,反首去看东天出升的月华,此刻,他不知道陌红楼的情况,急切难耐,一种yù望得火,烧得他五内如焚。无尽的恨意渐渐腾起,他的耳边渐渐开始听到各种声音,交织着,汇成一句有一句使他怒火滔天的话:“灭陌红楼,杀萧依寂……灭陌红楼,杀萧依寂……灭陌红楼……”
蓦然间,脑海间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搅动着他的怒气,直攻心脉。他只觉胸腹内似是又刀再搅,血往上撞,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身体更是不支地靠在身后古柏上,痛苦已极。
“嗯?”莫颜墨白见萧依寂如此,不禁剑眉一蹙,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吟,几乎与此同时,出手如电一闪,便见他的手已经搭在萧依寂的脉腕之上,拿捏良久,俊面便沉了下来,低声问道:“呼吸之间其痛甚烈,经脉血气逆流,你老实说,这一掌,拜何人所赐?”
莫颜墨白话音才落,萧依寂心头便是一骇,偷目观察莫颜墨白,见他面sè凝重,两道剑眉紧紧蹙起,知道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道:“羽残宫宫主,宋清啸!”
萧依寂话音未落,便听莫颜墨白一声冷哼,明若晓星的眸子中蓦地爆发出两道慑人光芒,说不出的诡异。萧依寂佯装不明就里,茫然问到:“可是我这伤治不好了?”
怎奈,莫颜墨白负手而立,星眸冷冷置于树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目光多少有些凄然。萧依寂一见之下,也不再等莫颜墨白回话,冷冷一笑道:“既然治不好了,我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反正我萧依寂一声罪孽深重,生在血海之中,死也要死得其所。”他的话,说的豪气干云,心内恨意搅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告诉我,江湖是什么!";
莫颜墨白倏然开口,声音低得有些沙哑,犹如夜枭尖嗥,突兀而耍鹄从行┎缓酢K纳碜尤允敲欢喽宰畔粢兰牛菏滞旁斗剑剖墙铱怂欢尾幌胩峒暗耐隆�
萧依寂正值怒火中烧,自是没有半分谦逊,yīn冷地说道:“江湖?我知道我杀一个就值了,杀两个,我赚一个!”
莫颜墨白听罢,不禁哑然,沉吟良久,才舒了一口气,干笑了一声,说道:“好,你跟我来!”
他话音未落,身形确如一纸轻鸢,掠地而行,裹在他身上的真气,激荡着将地上浅草分向两边。他也不管萧依寂是否跟来,也或许他笃定萧依寂一定会来。脚下轻点,身形一变,捷逾流星,比之刚刚更胜一筹,仅是片刻,便快要消失在萧依寂的视线中。
最为诡异的是,此刻正值夜晚,周围树木密集,总是天上挂有一弯弦月,也是不足以看清周围事物。但萧依寂却能清清楚楚看到莫颜墨白的去向,没有半点费力。心念及此,不禁苦笑摇头,这莫颜墨白绝不是要他xìng命而来,否则刚刚便已经下手,何必故弄玄虚?如此想来,身形一展,脚下一点浅草,宛若一道流星直朝莫颜墨白追去:“莫颜前辈,你这是要去哪?”
谁知,他话才出口,便听莫颜墨白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跟我来便是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接天湖】………
越往树林深处,越加cháo湿yīn暗,他游目之间,身形不禁一滞,不知何时,周围树木已经变成了一种他所不熟悉的样子,在密实的树叶中泻下得一抹月sè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十分好闻。而此时,深入腹地之中,荒草及膝不说,那脚下泥泞不堪的路多少有些让他不适应,每每轻点,都不能随意而行。萧依寂剑眉微蹙,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正是这时,却听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声音刚劲沉稳,正是出自前方的莫颜墨白:“我这接天湖的确是寒酸了点,你也就勉强将就一下吧!”
听闻莫颜墨白的话,萧依寂赫然大惊,他不知莫颜墨白何种xìng格,以为莫颜墨白将他刚刚不悦神sè,看在眼里,耿耿于怀。旋即,身形一缓,抱拳施礼,歉声说道:“莫颜前辈……”
萧依寂话犹未完,便听莫颜墨白笑道:“不用拘谨,的确是我有失了待客之礼,你好歹也算陌红楼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我也的确很多年,没有待过客了,过了这一段,路就好走了,跟我来吧!”他的声音极尽凄伤,在这微凉的夜里显得尤为苍凉。
“晚辈怎敢!莫颜前辈带路就是了!”萧依寂自知施礼,颔首抱拳,俊面上立时腾起尴尬神sè。随着莫颜墨白手指的方向,隐隐约约中透出数点灯火,摇摇曳曳,昏黄凌乱,但仍能现出数角雕梁飞檐,磅礴之下,更显壮阔。
萧依寂复行几步,霍然开朗,弦月正值夜空之上,广场沙星闪烁,夜风一起,cháo湿的浅草香迎风而来,四下游目,群峰寂寂,或远或近有着几处灯火,忽明忽暗,黑暗中不知什么生物发出低低呜咽。萧依寂瞟了一眼莫颜墨白,立时哑然,这峰顶乱石林立,除了风声飒然,小虫叽叽,听不到任何认为声音,万籁俱寂之下得接天湖,气势神圣。尤其,月光飞泻下一片银白。
借着月sè可见在萧依寂面前一片天阙仙宫,美不胜收。只见眼前曲桥盘旋,朱漆雕栏,竟有数到之多,曲阁交叉,有伸有缩,煞是好看,一片曲桥,架在水潭之上,好不漂亮。弦月高高挂起,较之方才,尤为皎洁,照得这湖面波光粼粼。直shè萧依寂的心底,最令萧依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接天湖的美景,竟是与陌红楼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群峰环绕,接月洞天的磅礴气势,却是陌红楼所不及。
在曲桥之后,矗立着几座三层小楼,俱是紫檀而成,夜风一抚,清香沁人,令人心胸一畅。这三层小楼,虽是比平常看起来,要朴实厚重得多,却也镂雕飞檐;琉瓦浮顶。尤其在那三层小楼之后,一抹流苏银白接天而落,尚传来隐隐隆隆水鸣,想来小楼之后必是一方深潭,飞珠溅玉,灿若辰星。
“接天湖……”他口中喃喃自话,星眸中可见的波动,久久不能平复心中滋味。倏然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首去寻莫颜墨白,略微茫然问到:“你到底是活人还是……?”
他的话没有问下去,在他看到莫颜墨白眼中闪过那一丝jīng华时,他便已没有勇气再问下去。然而,莫颜墨白仅是嘴角一挑,浅浅一抹笑意乍现:“你觉得我是活人还是死人?相由心生,佛魔都在你心中!”他的回答,巧妙的避开了萧依寂的问题,却又显得那么高深莫测。
在世人眼中,原本他就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即便他简单的如同一张白纸,他仍是别人眼里的谜。萧依寂微微颔首,星眸中烨烨生辉,恍然似有所悟,如玉俊面也绽起一丝笑意:“无所谓生死,如你,仍然活着,若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