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子朝我挤了挤眼,“对不起了,提早告诉文子阿姨你通过了预选赛。不过你最近拼命的劲头让文子阿姨很担心嘛,问到我的时候我就说了。”
我没好气,“我问的是‘通过预选赛’什么的,我怎么没听说?”
“那张‘俳句地区大赛通关’的证明书不是夹在发给奈美的俳句社团小册子里吗。”彩子扔来一个“你还装”的眼神。
于是我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我所参加的社团。
由于穿来的时机问题,我参加的青学社团都是之前的“奈美”选定的。在其中一个类似古诗或者古文研究的社团里,我确实仿佛收到过一张类似证明书的东西。该社团参加的人数很少,每次社团活动的内容也很单调:每人发一张印着古诗句的纸片在小教室里展开讨论。对于基础日语都没有掌握的我来说讨论古诗词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每次的社团活动不过是应个卯而已。某天那位社团长把证明书扔给我的时候,我除了觉得这次的纸片好厚实华丽之外,毫无察觉地把它和以往分发下来的纸片一起塞进了小册子里。
现在想想,我连那个社团是俳句社团都是第一次知道。
悲惨之后总有意想不到的更悲惨,说的大概就是这种状况吧。
为了适应日常会话的需要拼死拼活学基础日语的我竟然被理解成为了在俳句大赛上夺冠加班加点,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能够解释我最近的异常卖力,但我只觉得十分崩溃。
换了一个以基础会话为目标的中文初学者来参加诗词吟咏大赛什么的,光想想就觉得十分悲剧。
俳句大赛三连冠什么的就别提了,如果我被大赛组织者怀疑成搅局的被赶出场外,也不是不可能吧。
所以,好好的一顿暖宅宴,我却注定吃的味同嚼蜡情绪低迷,却还得在彩菜阿姨赞我的和服漂亮文子妈妈说是特意送给我参加决赛的礼物时强颜欢笑。好不容易苦捱到大家吃完饭,想去好好查查俳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我却又被横生的枝节打断,“那么我和雄介先把彩子送回家,顺便再去店里看看。”母上大人明明都这么说了,“啊,那正好请文子帮我在店里挑一件作礼物,”彩菜阿姨露出“拜托”的神色,“家里那位老太太就要过六十大寿了,公公虽然闭口不提,但到时肯定还是要奉上礼物的。老太太对有历史的东西十分喜欢,可惜连和服都是在嫁进来之后不得不习惯起来的我对这些完全不在行,所以挑礼物的事就拜托文子啦。”
“没问题,”文子妈妈对好友的难处表示出了全力相助的态度,“既然这样,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店里看看,一起斟酌斟酌怎么样?”
“好。。。。。。是好,”彩菜阿姨犹豫地看看手表,“可家里没人,孩子又快到回来了——”
“那也完全不用担心,”文子妈妈动作迅速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装得满满的保鲜盒装进茶色兜袋,“你说家里孩子回来晚的时候我就提早想到了。”文子妈妈把兜袋塞给我,“你放心和我们去店里,让奈美把饭菜送去你家。正好奈美也可以认认哥哥。”
彩菜阿姨露出明显心动的神色,“可是。。。。。。不会太麻烦奈美吗,说实话,我家那孩子不苟言笑的古板个性和公公简直一模一样,有时候连我也会觉得不知所措,还真担心会吓到奈美呢,”彩菜阿姨似乎在玩笑,“听他发邮件说会晚回家不能来的时候,我还松了一口气呢。”
“彩菜你也太夸张了,”完全没当真的文子妈妈已经拉着彩菜阿姨走远,“把时间都留给孩子们自己也很好嘛,省的有长辈在他们反而会不好意思。。。。。。”
第十章 精通俳句的古式淑女?
“日本独特的地理条件和历史孕育了别具一格的日本文化。俳句、樱花、和服与武士、清酒、神道教构成了传统日本的两个方面——菊与刀。”
“俳句是日本的诗歌,它的形成得益于中国古诗。”
“作为世界上最短的诗歌形式,俳句由‘五…七…五’共十七字音组成,格式要求严格。在注重节奏和韵脚的同时,通过吟咏大自然的微光绮景反映出诗人的玄思梦幻,短小精炼又禅味悠长。”
“这种传统的文学形式在日本社会有越来越多的热烈拥趸,不止学校,企业、机关乃至大型社区都会组织俳句爱好者的业余社团。现今‘俳句热’甚至有席卷海外的趋势,不少并非以日语为母语的外国人也开始参与进了俳句的创作。”
我拎着装有保鲜饭盒的茶色兜袋,站在庭院外过道边渗入夜色的暖黄灯光里,对着一片深褐色的华丽压花厚纸片发呆。这正是我刚从书包角落的俳句社团小册子里找出的证明书,以上是这张古色古香的卡片背面类似俳句推广的介绍性文字。
尽管我的情绪极度低迷,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俳句高手”这种古雅的设定,确实和有母上大人这个典范在前、自己也时刻端着淑女仪态的奈美十分般配,违和感什么的完全没有,我早就该想到了。。。。。。我是想这么说,但一种“打碎牙齿也只能往肚里咽”的凄苦感还是让被一波又一波的巨大挫折摧残的我忍不住暴躁起来。
什么“最短的诗歌”啊!什么“五…七…五”十七字音的严格格式要求啊!什么短小精炼禅味悠长啊!好好的现代语不说,研究这种憋死人的表达方法,居然还顶着俳句高手的头衔在青少年赛上两连冠,奈美你这是要坑死我的节奏啊。。。。。。
这种听起来就觉得需要大量的本土词汇积累和绝对语感的东西,还在初学日语的征途上苦苦奋斗的我即使想作弊也无从下手啊!就比如现在我就已经记不清彩菜阿姨刚念不久的那段精致有韵的俳句了,“鸣声那样美,吃下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蜥蜴”这个冷词怎么说的我躁得恨不得猛抓头,事实上我也确实扶着路灯柱用和服宽袖下的细胳膊狠捶了一通墙,反正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难得文子妈妈也没空盯我的仪态,被如此沉重的打击后偷偷发泄下心中的暴躁也是心绪的平衡不是吗,更何况发泄完毕之后我注定还得老老实实回去背广辞苑的——
“鸣声那样美,吃下的却是蜥蜴,优雅杜鹃鸟(あの声で蜥蜴喰らうか時鳥)。”在我暴躁捶墙声中响起的,是沉稳立体的男声。
和彩菜阿姨似乎蕴含着诗人情感的吟咏不同,这次相同的俳句被毫无波动的音调念出,仿佛对方只是看不下去为了想起这么一段简单的俳句而暴躁万分的我。
我几乎是带着一丝愤怒地转过头,我就是连最常见的俳句都不会念又怎么样,麻烦不要指教我,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捶会儿墙——“部长?”
我心中的咆哮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戛然而止,青学网球部长手冢国光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同一条过道上,背着网球包穿着校制服的挺拔身体在暖黄的路灯光里投下清晰的暗影,“你不是网球部的部员,不需要叫我部长。”对方的语调平静无波,慢慢向我走来,尽管明白他大概只是顺路,但动画中的手冢前辈在网球部无人可及的超强实力和无人敢挑战的绝对威严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还是让被发现失礼举动的我有点紧张,“对不起。。。。。。”我呐呐地道歉,我其实只是想随便找个人发泄下无法轻易倾诉的苦楚,没想到却遇到了如此棘手的对象。
“你并没有冒犯我,不需要道歉。”上来就说了两个“不需要”的手冢前辈从我身边经过,在距离我不过十米的下一个路灯边停了下来,看样子是在等人。
对动画相当喜爱的我一直没有和网球“王子们”产生过多交集的打算,说我“叶公好龙”也好,毕竟自己的事情都已经够我头疼的了,我想暂时我绝对是没有精力去关心王子们走向何方了。所以在最初的紧张过后,我干巴巴地向不远处的手冢部长说了句“真巧啊我也在等人”看到对方回了个点头之后,就默默地缩回了墙角。
时值初秋,入夜凉爽的微风中,为“俳句高手”的身份所苦的我和背着网球包的手冢国光在同一个住宅区的同一条过道上不约而同地等人。
我兜里装着彩菜阿姨给我的家门钥匙,手里拎着文子妈妈准备的饭菜,在离北条宅稍远的过道拐角处等待彩菜阿姨说的“小奈美等着就好,我已经和他形容了小奈美的样子,他一定能一眼认出来的”彩菜阿姨家的哥哥。
虽然没有打算去刻意讨好,但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间就能散发出冷峻严肃气场的手冢前辈确实存在着。那可是我在看动画时觉得直呼其名都会是严重冒犯只能用职衔“部长”来代替其称谓的手冢国光哪。连“俳句”带来的负面情绪仿佛都被那强大气场镇压住的我难耐地不停看表,手机着信的声音一响我就迫不及待地翻开邮件:
“彩菜阿姨家的哥哥回来了吗?学校里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哥哥请教喔,记住一定不要失礼好好和哥哥相处!
——母上大人”
我迅速回信,“还没遇到!”
又过了一会儿,此刻我已经特意移动到了离家更远但离宅区入口很近的大照明灯柱下,保证在灯光照射下飞舞着樱红花朵的鹅黄艳丽和服就算不能牢牢抓住所有路人的目光也绝不会看漏,母上大人的邮件再度到达,“还没碰见哥哥吗?你彩菜阿姨说哥哥平时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还没碰见啊。虽然气温不低,此刻我和服摆下光溜溜的小腿还是有点冒凉气,所以我就说了这种服装根本不科学,我抱紧兜袋里冒热气的保鲜盒,跺了跺脚,正要回信,铃声又响了,“你现在在哪儿?难道是和哥哥错过了吗?你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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