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温晶晶对鱼俊龙说:“等会儿你来一下书房,我有事和你说。”
鱼温温猜想,妈妈一定是要拿出来离婚协议书和爸爸谈离婚。她盘算着,如何跟着爸爸一起进去,好让妈妈开不了这个口。
没想到,鱼俊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高兴地说:“晶晶,我也有事和你说。我先说吧,看看咱俩说的是不是一件事。上次你在夏威夷遇台风之后,曾做过一次体检,这是体检报告。晶晶,我们又有孩子了。”
鱼温温看到,妈妈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爸爸,一脸苍白。
妈妈竟然真得怀孕了!鱼温温马上明白过来,尽量装出高兴的样子说:“爸爸妈妈,太好了!以后我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分开,多好。”
鱼俊龙也动情地说:“晶晶,我知道这个消息,就马上想到,一定要赶过来亲口告诉你。以前,我工作太忙,疏忽了你和温温,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陪着你和两个孩子,我们一家四口一定要快快乐乐地生活。”
温晶晶说不出任何话来。她看着眼前,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为了这个新的小生命兴高采烈。而她自己,竟是震惊地不知所措。
四天之后,是叶森的生日。温晶晶和鱼温温都收到了叶家生日派对的帖子。派对的地点,是叶家大宅的花园里。
鱼温温藏在一棵桂花树后,瞪大了眼看着角落处温晶晶和叶森两人。
温晶晶使劲往后一退,竭力平静自己的心情,抬起满是泪的脸:“叶森,我的孩子温温都那么大了,我又有了第二个孩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叶森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晶晶说出这番话,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把温晶晶揽在自己怀里,这双手在洁白的月光下显得修长,有些微微抖动。
但是,温晶晶没有再给他机会,很是决绝地转头就走。只余下叶森那双来不及收回的手,在冷冷的月色里泛着白光。
鱼温温的角度,看得见妈妈离开时,眼睛里无声掉落的大颗泪珠。
第九章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温晶晶决定和丈夫鱼俊龙一起回米国。
在机场,鱼俊龙的左手拉着温晶晶的右手,温晶晶的左手牵着鱼温温。一家三口坐在候机区,等待登机。
温晶晶穿了件不起眼的白色高腰连衣裙,一头黑发柔柔地披在后面。她脸色素白,手很凉,鱼俊龙握着温晶晶冰凉的手,很是关心地替她暖手。
鱼温温坐在椅子上,假装在玩IPAD上的游戏。其实,她的眼睛在寻找一个人,叶森。
果然,在离得较远的一个柱子后面,鱼温温发现了叶森的身影。她远远看着,觉得才几天不见,叶森的一张脸瘦得厉害,使得叶森原本冷漠惯了的眼眉显得更加凌厉。
叶森穿了件白色保罗衫,一条牛仔裤,和所有在机场候机或者送别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只能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离开机场,却不能亲自上前对她说一句一路顺风。他看着温晶晶的身边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孩子,肚子里还有她和她丈夫的第二个孩子。
叶森心里默默地说:“晶晶,你若是幸福,就好。你若是不幸福,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温晶晶一家三口回到米国后,最高兴的是鱼温温。
鱼温温已经大了,不会再认为家里多了个孩子就会分享了父母对我的宠爱。她知道,父母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毫不犹豫的、独一无二的、百分之百的、最初的爱,后面的孩子就算再得宠,都不会再有这份最初的宠爱了。说实话,她看着江雪他们,倒真觉得没有兄弟姐妹是件挺寂寞的事。
而且,鱼温温知道,这个婴儿的到来,使得妈妈没法和叶森在一起,这个小BABY给了自己一个完整的家。鱼温温对即将到来的弟弟或者妹妹很是期待,她和妈妈一起布置了未来的婴儿房。
鱼俊龙倒是在家中没待几天就又回实验室去了,他临走前叮嘱鱼温温要好好照顾妈妈。温晶晶在鱼俊龙走后,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间中继续创作小说。生活看上去平淡正常,一切都好。
几天后,是中国传统节日七夕。虽然国外的人并没有过这个节日的传统,虽然鱼俊龙还在外地的实验室里工作,但是他还是依着中国情人节的节日意义,派人给温晶晶送了礼物来。
鱼温温看着爸爸送来的礼物摆在妈妈面前,玫瑰花和钻石。
不知怎的,鱼温温忽然想到叶森在妈妈面前拿出来的那颗钻石,好像是一颗硕大的梨形粉钻。相较之下,爸爸鱼俊龙送的这颗就普通的多,只是大克拉而已,未见稀奇之处。
她胡思乱想着,温晶晶看出鱼温温心不在焉,便问:“温温,爸爸送的这个礼物怎么样?”
鱼温温眨眨一双大眼睛,问道:“妈妈,我一直好奇,爸爸为何只送你这两样东西做礼物?”
温晶晶想了想,也没想出答案。她只得说:“这个问题,你问你爸爸啊。可能他觉得,这两样东西是代表爱情信物里最典型的两种,所以才次次送。”
这个七夕,过得并无特别之处,反而显得有些无趣。
但是,晚上,鱼温温在自家门外,发现一个人。这个人,竟是叶森。
叶森独自一人,开了一台汽车,汽车停在鱼家别墅前的栅栏外。想必是叶森千里迢迢赶到米国,再费尽心思找到这里。
鱼温温站在楼上窗帘后面,看着叶森按响门铃,佣人出去打开门。
她听见叶森用不熟练的英语费劲地和佣人交涉,佣人却并没有让叶森进来,只是让他离开。
温晶晶没有见叶森,叶森便独自在汽车里呆了一个整晚。
农历七月初七,凉月如眉,挂在虚无缥缈的夜空之间。这本是中国民间传说中,有情人相聚的日子。叶森就这样,在车里待到第二天的清晨。
清晨,温晶晶来到鱼温温床前,叫醒正在熟睡的鱼温温。
温晶晶的一双眼中,神色黯淡。她说:“温温,叶枫的哥哥来送宁嫣阿姨的喜帖。我昨晚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见他。现在,你穿好衣服出去叫叶森叔叔进来,我见见他。”
鱼温温看着妈妈败如死灰的脸色,没有再说什么,乖乖照做。
鱼温温出了家门,走到叶森的汽车外。
她看到叶森坐在车里抽烟,车里的烟灰盒里塞满了烟蒂,想必抽了一宿。鱼温温的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负罪感。
她敲了敲车窗,叶森坐在车里,微仰了头看向鱼温温。
此地此时,叶森就像一只困斗的兽。他脸色黑青,眼里充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参差不齐,精神并不会比温晶晶好多少。
鱼温温将叶森带到家里,引着他来到餐厅。意外的是,她没有看到妈妈在餐厅里,只看到餐厅的餐桌中间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温晶晶不太擅长做饭。这种馄饨,鱼温温记得小时候妈妈做过一次,很耗功夫。鱼温温吃过之后,黏着妈妈还要吃,温晶晶却从未再做。
这是一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馄饨,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叶森千里迢迢,披星戴月来见温晶晶,温晶晶没有见他,只是让自己的女儿将他带进餐厅,让他吃下这碗她亲手做的馄饨。
鱼温温并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她看向叶森,叶森的脸上却有一种了然神情。
叶森平静地吃完桌上的馄饨,给温晶晶留下一个大盒子,便走了。
那盒子里是幅画,一幅名画,玫瑰花的眼泪。
宁嫣和钱韦的婚礼是一个礼拜之后。温晶晶本不想去,但是宁嫣真的是她少女时代最好的朋友。她想了想,还是带着鱼温温和刚刚回家的鱼俊龙,坐飞机一起回国参加婚礼。
婚礼选在城中风景胜地枫山举行,碧水湖光衬着半山红叶,景色极美。
宁嫣和钱韦当年都是在百年学院读书,所以邀请的好友里就有叶森、温晶晶、江南等一众百年学院的同学。
温晶晶和叶森重逢在这个婚礼上。
婚礼中,有不少设计温馨的小环节。其中,有一个环节是播放一个小短片。短片记录了宁嫣和钱韦相遇相识相爱的过程。
意外地,在短片里有一张老照片。这张老照片是一个合影,上面有年轻时风华正茂的众人。
在光影停留的几秒钟内,鱼温温看到照片上的妈妈极其年少,漂亮得像个天使。而旁边轻拥住妈妈的那个男人,就是阳光俊朗的少年叶森。
照片一闪而过,快得让鱼温温觉得刚才看到的或许是幻觉。
她转眼看到,此时叶森正坐在离自己和妈妈很近的座位上。阳光照耀下,叶森的眼角看得出一丝细纹,凌厉的眼神间有种杀伐决断的气势。而她的妈妈温晶晶,美丽如醇酒般坐在她的右边。妈妈的右边是她的爸爸鱼俊龙。爸爸的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妈妈那双从来不沾阳春水的细嫩手掌。
鱼温温十四岁这年,在妈妈闺蜜宁嫣的婚礼上,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纵使漂亮得像天使一样的温晶晶,和阳光俊朗的叶森,也被这把刀割得伤痕累累。或许,学会珍惜身边细水长流的风景,才能拥有天长和地久。
鱼温温想起妈妈小说里那些悲剧,一下子,它们都有了来源。她对爱情有了恐惧。爱情,从来就是一场开始美好,结局未知的游戏。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温晶晶从婚礼现场离开时,几个老同学一起在门口送别她。
新娘宁嫣紧紧地拥抱了温晶晶,这一举动好像传染似的,接下来的江南等人也礼貌性地拥抱一下温晶晶。最后一个就是叶森。
鱼温温看着,妈妈温晶晶和叶森礼貌地轻轻拥抱在一起,并没有更加亲密的举动。但她心中已然明白,眼前的两颗心是最有情的两颗心。
温晶晶离开宁嫣婚礼后,一家三口打算在青溪别墅住一段时间再回米国。
鱼温温站在这个院子的石榴树下,想起在这里对着叶森说的一番假话,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