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深吸一口气,踩着杌子上了楼止的车辇。
谁知刚上去,身后的车门突然合上,车内瞬时一片漆黑。腰上颓然一紧,她还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去。
下一刻,重重撞上一堵厚实的冷墙。
☆、第8章 怕本座吃了你?
千寻吃痛的“嘶”了一声,整个人被按在那张四方桌上。
微弱的视线终于回到她的眼底,少许光亮从窗口缝隙中透进来,千寻倒吸一口冷气,脊背上的鞭痕痛入骨髓。她颤了颤身子,刚好迎上那张邪魅蛊惑的脸,精美绝伦,一双凤眸眯成危险的缝隙冷冽的落在她身上。
楼止单手扶额,胳膊就搁在她的脖颈下方,“终于舍得十三王爷了?”
“大人有命,奴婢从命。”千寻垂下眉睫,脊背上的疼痛让她身上泛起层层细汗。然楼止没松手,她是断不敢反抗的。
“本座该说你聪慧过人,还是愚不可及?”他慢条斯理的说着,也不正眼去看千寻。
昏暗的世界里,千寻只觉得自己是摆在桌案上的菜肴,等着被他分割或是享用。
眼前的楼止如同盛放在九幽地狱的彼岸花,有着最瑰丽的颜色,黑暗中亦难掩风华绝世。然则眼底的暗夜,却像极了醉人的曼陀罗,蚀骨夺魄。
千寻当然明白楼止所指,面上不敢大意,“奴婢的命就在大人手里,不敢自作聪明。”
“记住,你这条命是本座的,本座若想收回,就算皇上来了,也奈何不得本座。”楼止终于收手。
松了一口气,千寻勉力撑起身子,十指钻心疼。
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只能跪身行礼,“多谢大人提点。”
下一刻,他反手便抽出桌案上的一柄短刃,架在她的脖颈上,“若然记不住,本座不介意刻在你的心口上。”
“是。”千寻垂下眉睫,好一副恭顺从容。
“坐吧!”楼止弹指一挥,车内四角的黑布陡然被掀开,璀璨的夜明珠让整个车内恍如白昼。
千寻不得不暗自讶异,行车安稳如平地,丝毫没有晃动感,车内宽敞奢华得无与伦比。
千金一匹的锦缎纹面,波斯上贡的华贵地毯,就连那张桌子,竟然也是上等的小叶紫檀木所做。小桌上的水晶香几散发着淡薄的曼陀罗香气,混合着紫檀木的幽香。原本该是一种极为舒适的怡人,但楼止往那一坐,便顿时有种从西天极乐遁入修罗鬼刹的诡谲氛围。
如此风骚,放眼天朝,除了当今皇帝,也只有他楼止一人可堪享有。
千寻找了僻静的一角远远坐着,也不敢抬头,只是垂下眉睫,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回宫。也不知十三王爷,现下怎样了?
“作死的,怕本座吃了你?”楼止凝眸,指尖轻轻触摸着手中的血玉。
“奴婢不敢。”
“是不敢坐,还是不敢让本座吃了你?”
千寻一愣,素闻楼止嗜杀成性,怎的还有一张毒舌,教人顿时哑然无语。
闻言,千寻往他身旁挪了挪。
楼止支在桌案上,指尖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微微侧过脸去看千寻低眉顺目的模样。分明是一只小狐狸,却要装成温顺的小绵羊,果然有趣至极。能在他眼皮底下动心思的,都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过看样子,这只小狐狸是个例外。
还有她背上的那个印记……
像!果然像极了!
“本座不介意亲自教你,什么是锦衣卫第一条大规。”楼止慢条斯理的说着。
千寻心下咯噔一声:锦衣卫第一条大规,主子有命,誓死从命。
抿紧唇,千寻又挪了挪身子。
谁知楼止忽然出手,红袖卷风,直接将她揽入了怀中。对上她错愕而微微愠怒的眸色,楼止薄唇一抿,“替本座盯着宫里的动静,哪日抓住了真凶,本座必有重赏!”
语罢,他那双冰凉的手极为灵巧的探入了她的衣襟,竟停驻在她的丰盈之处。
千寻骤然心惊,正好看见他眼角眉梢的邪魅之色,若诡异曼陀罗在幽暗中绽放无遗。
马车戛然而止,外头传来一声低喊,“大人,琉璃阁到了。”
☆、第9章 躲不开的麻烦
千寻看见楼止眼中的邪肆在顷刻间消失无踪,那个若曼陀罗一般的男子,身上混合着淡薄的薄荷香气。一点一滴,充斥着她所有的感官。
他依然坐在那里,淡漠如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朝着门外低冷的开口,“下车!”
“谢大人。”千寻稍稍僵直了身子,缓步退出了马车。
下车的时候,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车上的男子。眉目如画,容色绝冷。仿佛是千年的冰山,永远没有消融的一刻。然则凝眸便是惊心,黑鸦羽般的睫毛,落着斑驳的剪影,却不教任何人看清眸中颜色。
若然不是一身红衣妖娆,衬得他邪魅至绝,此刻的他定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千寻不再停留,快速的行了礼,朝着琉璃阁走去。
琉璃阁外头依旧重兵把守,没有抓到真凶,锦衣卫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眼见着千寻离开,应无求才上前近至车门一侧,压低声音,“大人,找到了。”
楼止面色一沉,扯过一侧的黑色披风便走出了马车,薄唇低喝,“走!”
音落,弃车策马,喧嚣的马蹄声响彻整个宫闱。
千寻站在琉璃阁门口回头,只看见那黑色的披肩在风中飞舞,背上一朵金丝绣血色火莲在阳光底下妖异绽放。
进琉璃阁的时候,所有人都怔住,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上下睃着千寻。
南心快速上前,“阿寻?你回来了?没事吗?”
千寻的手,稍稍一缩,将满是绷带的十指藏在袖中。她看见南心的眼眶一红,便扯了笑,“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走,别理会他们。回房去!”南心狠狠用目光剜着身边的宫婢,小心的搀着千寻便回了房间。
刚进房间,南心便愤愤不平,“当日若不是我蹲坑,没来得及出去,我真是要撕破他们的皮面不可。好端端的,竟如此诬赖你,也不晓得存的什么心思。不过你现下可以放心,有我在,定不教人欺负了你!”
“我与你一道入宫,惯来是你帮着我。南心,谢谢你。”千寻笑了笑。
南心却捧着她那双满是绷带的手,瞬间红了眼眶,“真他娘的混蛋,竟然把你折磨成这样!”
千寻心惊,“隔墙有耳,锦衣卫可不是开玩笑的。”
闻言,南心急忙噤声,只怪自己一时口快。
“所幸骨头没断,休养一阵子就会好。”千寻笑了笑,“你放心就是。”
南心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便好。”想了想又道,“你先休息,我不知道你今日回来,现下给你准备热水,你好好的洗个澡去去晦气。”
千寻颔首,“好。”
眼见着南心走出去,千寻急忙伸手进自己的衣襟,竟从亵衣里头取出一个镀金的牌子。上头镌刻着诡异的纹路,无题无字,只在正中央嵌着一颗上等的祖母绿珠子。
楼止,到底要做什么?为何好端端的给她这个?下车前,他将这东西塞进她的衣服里头,到底意欲何为?这个男人,像谜一般,让人恐惧,教人不安。
看这个牌子的样式,应当是一种牒,但到底有什么用途,千寻确实一无所知。
这头正想着,外头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千寻还来不及收起来,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巧音凶神恶煞的冲进来,身后带着几个嬷嬷,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千寻依然镇定自若的脸。
鼻间一声冷哼,巧音大步走到千寻跟前,“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杀害小主,何以不能回来?”千寻面不改色,然心底却是愤怒的。如何能不愤怒?若不是巧音颠倒黑白,她何以进锦衣卫受酷刑?若不是她命大,此刻她已经在乱葬岗里与孤魂野鬼为伍。
她隐忍本就是为了离宫回家,谁知如今摊上这一档子事,教她的希望眼瞧着便要落空,千寻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她惯来不是肯吃亏的主,现下没了小主,巧音也不过是个奴才。千寻不是傻子,岂会任人随意欺辱。
谁知巧音骤然挥手,千寻一时不防,响亮的耳光子瞬时打得她眼冒金星。脚下一软,千寻从床榻上滑落下来,金牌脱手而出。
“这是什么?”巧音眼睛一亮,先千寻一步抓在了手里。
☆、第10章 怎么拿的,怎么吐出来
“还我!”千寻眉色一紧。
“这东西不会是你偷来的吧?”巧音瞧着镀金的成色极好。她可是瑛贵人身边的一等大宫女,好东西见了不少。眼瞧着这上头的祖母绿,莹润至极,颜色清丽,乃是上上极品。想那千寻不过是个三等宫女,哪里会有这样昂贵的东西。
千寻冷冷的剜了她一眼,“家里祖传的东西,还用得着偷吗?你若不信,只管拿去外头问问,看哪个宫里的小主娘娘,会丢了这样的东西。”
巧音眉色微扬,既然不是宫里的,是千寻自己的东西,那就正好可以收为己用。
当下挑眉,巧音容色沉冷,“哼,这分明就是赃物,今日我暂且收着,哪日找到了罪证,定然不与你善罢甘休。”
闻言,千寻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的冷笑,“中饱私囊也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巧音姐姐委实了不得。”
“放肆!”巧音冷喝,“如今小主罹难,韵贵妃执掌六宫,业已下令,让我暂且主持琉璃阁。等着锦衣卫撤离,再行处置这里的一切。”
千寻深吸一口气,到底韵贵妃也忌惮着锦衣卫的势力。有锦衣卫围困一日,任谁都不敢轻易插手此事。
只是……让巧音暂且打理琉璃阁,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说到底,巧音的姐姐巧云乃是韵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如此一来,千寻就落了下风。
抬起头,千寻看了一眼巧音,“你想怎样?锦衣卫都没有治罪于我,难道你还能置我于死地?巧音姑姑,你可别忘了,如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