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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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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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边坐着一个人,锦衣明逸,正自发呆。
  “司城少爷?”
  江儿唤了他一声,韶华转过脸淡淡看她一眼,虽没有回应却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她来坐下。江儿犹豫再三,揪紧了毯子走上去,铺好坐平,有些手足无措。
  篝火中啪地跳了个火星,两人静默不语。江儿原以为他会先开口讲点什么,却没想到他专心致志盯着火光并不作声,从此处看,只见公子姿容灵逸,面色玉白然而眸色微黯,白莲低垂似的模样叫人心口抽疼。
  江儿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与不安,轻声问道:“司城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
  韶华抬起了眼帘,星火印在眸中,明亮无可匹,而后一本正经地说:“烤紫薯。”
  “紫、紫薯?”
  “嗯,我有些饿了。”顾不上江儿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拿根木条对着火堆里一拨,果然有一只黑黝黝的紫薯滚了出来,香气四溢。
  江儿一时哭笑不得,心想他到底哪来的紫薯,又想这位少爷明明应该锦衣玉食过惯了好日子的,怎会吃这种低贱的食物……胡思乱想着,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问他:“您的手好些了吗,要不我再替您换一次药吧?”
  他摆了摆那条右臂,说:“我没事。”其实断骨之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只是这手是君承欢亲自接的,辅以内力重塑经络,寻常伤药用了也是白搭。此事江儿识趣地没有多问,韶华自然也不知道当时笑笑来过,只当是江儿将他弄回的客栈,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提及。
  江儿犹豫着要不要将笑笑把他抬回去的事告诉他,却又想起君承欢最后说的一席话,她当时听到了几句并不明白含义,可也知道那些不是自己该听的。君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打伤司城少爷,笑笑又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都不知道,所以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韶华没发觉江儿的天人交战,他虽然嘴上说自己饿了,烤好的紫薯却也不吃,只是拿木条翻来覆去地戳着,问她:“你怎么不睡觉啊?”
  她有些讷讷地说:“我……不是很困。”
  韶华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害怕死人,吓得不敢睡?”
  果然被这么一问,那颗脑袋埋得更低了。韶华神色软了软,坐得离她近了些,安慰说:“他们已经将这边的骨头都扔远了,每个人最终都会变成这副模样的,无冤无仇亡者不会害你。”
  江儿点头嗯着,不知是不是烤了火的关系,脸颊有些热得慌。她闷声喃喃着:“其实我很佩服笑笑主子,同样是女子,她似乎不会怕任何东西,我若能像她这样就好了。”
  “她?”韶华直截了当地说:“你不要像她。”
  江儿一愣,发觉他眉头轻蹙,原本明澈的眼眸忽然染了夜色也似,显得有些悲伤。这种情绪,含有一种莫名的沉重流转其间,江儿从未见过,她呆呆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笑笑所畏惧的东西远比任何人都要多,可谁也不能帮她将这种恐惧驱除掉,即便是在最害怕最想依靠别人的时候,她一定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宁可看她哭着喊害怕,也不愿意看她笑着说没事——
  所以,不要像她,只能笑着直面恐惧罢了。
  这些江儿并不懂,她等着韶华回答,可韶华只是淡淡冲她笑了下,说:“没有为什么。”
  江儿想了想,以为他还在介怀刚才的吵架,就说:“司城少爷,其实您刚才说的话重了些,换做任何人听了都要生气的。”
  “我知道。”韶华拨了一下炭灰,瞥了一眼故意睡在远处的笑笑,“她要是能为了我的几句话生气也是好的,就怕她从未在意我说什么。”
  “怎么会呢!主子她是个好人,回头您说句服软的话,她马上就不生你气了。”
  韶华丧气地将紫薯丢回火里,道:“那傻妞,反正本少爷是再也不要理她了!”
  江儿咬着嘴唇绞尽了脑汁还想再劝,无意间发觉夜幕变得有些异常。她忽然止住了话头,抬手指着远处天际,惊讶万分:“咦,少爷,那是什么东西?”
  韶华回头眯眼一看;原本缀满星光的夜幕一角渐渐变暗了;密布的星子竟然在一颗颗消失,像是被什么黑压压的东西侵吞掉了一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过来。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脸色瞬变,顿时大叫一声:“不好!”然后完全忘记刚说过的话,冲着熟睡的笑笑就奔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

  如果他没看错,那不是什么乌云闭月,而是一团快速移动的活物。
  韶华边跑边喊:“快去把所有人叫醒!有东西朝这儿来了,全都抄上家伙离开这个地方!”他大意了,光顾着提防玉悲楼的一举一动,反而将沙漠本身的危险性忽略了,虽然不明白来的是什么东西,但这里会有这么多死人肯定不是巧合。
  笑笑睡得正香,被他匆忙摇醒,二话不说卷进毛毯丢上了驼背,恼道:“你做什么!”
  “快离开这儿,别露脸。”韶华顺过一柄弯刀塞进她手里,“拿好了,等下千万小心!”
  江儿虽然没有完全领会,但看他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急忙跳起来大呼小叫去喊人,守夜的人听到动静也知道事态不妙,慌忙提刀在手去踢其他人。一群人纷纷惊醒,江定潮作为习武之人本来就睡得浅,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说:“跑什么,看清楚没有,来得是什么玩意儿?”
  韶华正想说话,却见君承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边,蹙眉望着那团东西,也说:“快走。”他一贯眼高于顶,从他嘴里说出这话看来情况确实严重。
  片刻之间,骆驼全都被人驱了起来。在场每一位都是江湖好手,行动该算得上异常迅速了,可还没等众人完全收拾妥当,头顶上已经传来潮水般汹涌的振翅声,毫无预警,漆黑一片暴风骤雨般朝每个人砸了下来。
  韶华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十二分准备,然而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还是整个人一呆——
  “蝙蝠?”
  翼手鼠面、尖耳带毛,这黑压压的一大片,可不就是一大群蝙蝠!
  这么多蝙蝠也不知道是打哪飞出来的,扑啦啦就有成百上千之多,伴随着尖细刺耳的叫声一下子涌来简直声势惊人,很多都收翅落在四周的木桩之上,其余的则围绕在人们身边飞来飞去。
  这场面就别提多恶心了,很快周围的木桩上就密密麻麻趴满了攒动的蝙蝠,头顶上还有数不清的在来回乱飞,看得人头皮发紧。
  玉悲楼眼见不妙正要出声阻止,“漠上盗”之一的盗玄已经手快拍死了几只,谁知这一举动就像引发了暴乱,其余的蝙蝠闻到血腥味纷纷躁动,劈头盖脸直冲着众人身上扑来。玉悲楼叫道:“不好,这些是吸血蝙蝠,杀不得,杀了引来更多!”
  “什么,这玩意儿还吸人血?”江定潮转过头来,有两只蝙蝠朝他身上钻去,他慌忙一缩脖子避开,忽然感觉手背一痛,他抬手拍死一只,骂道:“不对劲,它们还吃人!”
  想不到荒郊野外的东西生得这么邪门,很快就有更多的蝙蝠扑到江定潮身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好些人都忍不住出手打死了蝙蝠,将木桩上栖息着的惊动了起来,一时间叫骂声此起彼伏,形势乱成一片。
  笑笑把江儿拉上驼背,发现她都快哭出来了,两人急忙用毛毯蒙住头脸,生怕有蝙蝠钻进自己脖子里,正想喊韶华小心,却发现他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杵在那里,结结巴巴道:“蝙、蝙……蝙蝠!”
  换做其他东西都好,为什么会是一群蝙蝠……
  天知道,自从我们的司城少爷年幼时乘凉睡着,醒来发现额头上趴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蝙蝠之后,这种黑色带翅膀的生物就理所当然地被视为最大危险,从此被禁止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每值盛夏傍晚,别的大户人家都在粘知了的时候,司城府上的下人都在赶蝙蝠——由此可见,第一公子的童年阴影是有多深。
  此时,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韶华的表情,那反应就像是被人一脚踹下千丈深渊时落空的一瞬,整个人都放空了,说是面如死灰也不为过。忽有好几只冲他身上飞去,笑笑急的大叫:“发什么愣,生怕它们没嫩肉吃是不是,快过来!”
  韶华被这么一吼浑身抖了抖,寒毛乍起,惊天动地嚎了起来:“救命!好恶心!谁快点帮本少爷赶走它们,怎么比耗子还恶心,老天爷——呿、呿呿呿!哇,它扫到我的脸了!好恶心……”
  他边叫边拿扇子赶着它们,飞快扯一块毯子钻了进去,四周的蝙蝠挤挤攘攘已经如同潮水一般,这种蝙蝠的牙出人意料地尖锐,一口下去就咬掉一块肉,有人身上叮满了蝙蝠,被咬得惨叫连连。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玉悲楼当机立断在骆驼屁股上砍了一刀,他这人看似斯文,下手倒也狠辣,那骆驼吃痛嘶了一声撒腿想跑,谁知屁股后面血珠子成串落下吸引了无数蝙蝠,很快就被蝙蝠群围在中间无力悲鸣。玉悲楼也算沉得住气,大喊一声:“大家护住头脸,杀骆驼!”
  众人心头一松,原来还有这招!此时再顾不得狠不狠心,保命要紧,纷纷提刀逮了身旁骆驼就杀,吸血蝙蝠果然转移目标,争先恐后地改吃受伤的骆驼,血腥气混杂了愈发高涨的尖细叫声,场面疯了一般。
  很快几头成年骆驼就悲鸣着倒下去,笑笑抽刀将面门飞来的蝙蝠劈了两瓣,溅得一脸脏血,忍不住恶心地呸了两口,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多了!我们在人家地盘上睡觉,明摆着找死。”
  “地盘?这根本就是老巢!呿,好恶心……我说平白怎么会有这么多木桩,原来是给它们歇脚用的,看来这玩意畏热,白天不知飞哪去躲了起来,一到晚上可好,全部跑回来吃人了。到底是谁脑子有毛病养的,别被少爷我知道……呿、呿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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