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蕾涅有记忆以来,曾祖父哈布斯堡公爵老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不厌其烦的每天对着还是婴儿的曾孙女重复着。
海蕾涅不知道这个责任到底有多重大。
或许其他人都可以自由的享受着阳光,一早起来就出去逛街,和朋友聊天……或是为了生计而焦头烂额,或是只烦恼着今天到底要穿什么。
他们都和「世界」与「人」有所联系,有时耍心计内斗,有时必须放下成见共同对付敌人,为了生存与利益。
人类在世上就是不断重复着这些无聊的小事。
即使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巨人,也没有更加的保护自己的同类,贫富差距与阶级所造成的冤罪与悲痛多到数不清。
可是那些都和海蕾涅无关。
她从出生以来的这五年内都没有离开过这间宅邸。应该说就连房间外的范围都很少出去过,她的大半时间都被束缚在自己的房间里。
脖颈与四肢彷佛戴着无形的锁炼,房间内密不透风,连扇窗户都没有。
她所接触到的事物只有大量的书本、华美的礼服、精致的食物、送餐点及物品的侍女或仆人、偶尔来访的客人、无时无刻的监视与话语,还有曾祖父与母亲。
亲近的贴身侍女与慈祥的曾祖母算是少数的安慰。
这个房间就是海蕾涅的世界。
房间以外的人事物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去保护这个与她没有关系的世界。
如果有人毁了这个房间的话,那么她的世界也瞬间崩坏了吧。
海蕾涅没有非常想一直待在这个房间,也没有想要逃跑的欲望。
她只是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光是每天和母亲及「客人」们打交道就已经够累了,就算到外面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虽然在书上有着大量描述外面风景的文字,温暖的阳光和宁静的湖泊,苍翠的树林与皑皑的白雪……甚至有描述「墙外」世界的文字。
覆满白霜的冰原据说像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照着阳光映出七色的彩虹光芒。
无尽无边的海洋,深处有着五彩斑斓的鱼类贝壳和珊瑚,不知道真的有没有人鱼存在呢?
她会这么好奇是因为「人鱼公主」这本童话。
海蕾涅从小听着曾祖父与母亲谈论王都里的黑幕,以及希娜之壁外的那三道墙内的状况,军方与宪兵团的腐败。而且还常听到客人们的对话。
她对人类抱持着不信任,却被书中那甘愿为爱而牺牲的人鱼公主给吸引了。
一方面觉得她太过天真又愚蠢,另一方面又很羡慕她能够为了某样事物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爱」这种东西,海蕾涅不是很了解。
至少她认为在母亲与曾祖父的身上找不到这种东西。
或是说吝于给她呢?
曾祖父曾经说过贵族的女性有些都得戴上沉重的贞操带,做为联姻的礼物绑上丝带送给另一个家族。不过海蕾涅是哈布斯堡家族独一无二的珍宝,不会轻易让她嫁给不能信任的狡猾男人。
所以海蕾涅以后不是永远待在这个房间里,就是会成为某个贵族或王族的夫人吧。为了各个家族的权力制衡,她不太可能嫁到王族去。
但是她的头脑却是王室想要得到的「珍宝」,所以未来会怎么样都还不知道。
即使如此,比起这个充满黑暗的王城,海蕾涅更宁愿待在自己的房间。
对她而言,这里才是属于自己的小小城堡。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有点感冒,而且有时需要外出,所以比较少更。
当然在原创部分有点卡文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我这个人写文就是喜欢跳来跳去,灵感来了就写。所以其实发表第十章时,我已经跳着写好了第三十章。可能一章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但剩下的百分之十想不出来就不会发出去,而动辄写另外章节。
漫画越看越觉得我还是大致朝原作,实际上自己布置截然不同的设定好了。
然后我12月同时考N2和N3,结果都合格了耶!
☆、当知晓眼泪之时
要来拜访哈布斯堡宅邸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然而要来拜访最上层的那位白色的妖精,就必须经过一整套冗长的手续。
首先必须先通报,得到公爵的允许之后,最重要的是那位妖精本人的意志。
如果今天恰好没有见客的心情或是没有要紧的大事,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实际上他也多次被拒之门外。
仆人恭敬的打开大门迎他进来,经过了豪华大厅直直往最深处走,踏上白色的螺旋楼梯。最上层的地方转弯,礼貌性的敲着门,得到允许后推开了米色的门……
满面春风的金发侍女哼着歌,拿着浅蓝色还绣着花边的抹布仔细擦拭着桃心木书桌的桌脚。围裙上的荷叶边随着侍女的摆动不停摇晃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背后似乎出现了一片片的鲜花。
这就是瑟瑞斯推开门后所看见的一幕。
「……莎莉丝汀,请注意后面。」
「啊,不好意思。」
听到瑟瑞斯的提醒,莎莉丝汀急忙停止后退的动作,也避免了下一秒即将撞上书柜的悲剧。
撞到不止可能会受伤,还会被大量的书压垮在地上。
莎莉丝汀稳住身子,重新拉起裙摆向瑟瑞斯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瑟瑞斯大人。」
「是啊,有三个月了吧。奥菲德莉娅呢?」
瑟瑞斯自然的望向后方那片轻飘飘的纱帘。平时白色的妖精总是会掀开那层帘子走出来,她向来不是很喜欢别人踏入她的房间。
不过今天或许不太一样。
「……我懒得走动,进来吧。」
从纱帘后方传来的声音懒洋洋的说道。
听到妖精的号召,瑟瑞斯向莎莉丝汀点头致意,便往最深处走去。途中让人无法察觉的视线瞥了莎莉丝汀一眼。
他知道这个侍女最近和克雷格子爵的次男走得很近……不过那个家族最近也快要毁了。
需要提醒她一声吗?
莎莉丝汀继续哼着歌。擦完了桃心木桌子,这次换把米白色的门擦得干干净净。看她的动作就像是下一秒要跳起舞来一样。
──还是算了。
这种扫兴的事还是别说了,反正就算说出来也没用。
「打扰了。」
说出简单的问候语之后,瑟瑞斯毫不迟疑地掀开了纱帘。
「的确是被严重打扰了呢,瑟瑞斯。」
柔和稚嫩的音色,配上那种口齿清晰的老成语调,就像有个活过千年的老人灵魂栖宿在幼小的女孩身上。
实际上一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无趣的翻着书页。娇小的身躯上穿着鲜艳的蓝色洋装,绣着金边的华丽图案在洁白的床单上格外醒目。
银白色的卷发与其他贵族女性的长发不同,还是保持着及肩的长度。发梢显出淡淡的光泽随着她的头部轻轻晃动。
冰蓝色的双眼冷冷的从书上转移到了瑟瑞斯身上。
「一大早就接到通报,有何贵干?」
很明显,她的心情不好。
即使如此也答应他的见面请求,是因为太无聊了吧。
「皮克西斯大人有事要转告,顺便来看你。」
后面的一句被抛在了脑后,前一秒还不耐烦的趴在床上翻着书的海蕾涅马上从床上坐起来,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快说。」
「其实是……」
瑟瑞斯的下一句话让海蕾涅僵住了身子。
──迪瓦加侯爵的四子被无罪释放,其他士兵因为证据不足被遣送回家。
********
之前皮克西斯委托她调查的那批违法药品,元凶是迪瓦加侯爵的四子,这是海蕾涅根据稀少的线索所判断出来的。将这些依据交给了皮克西斯后,应该能抓住那位少爷与同党的罪证,将他们逮捕。
而那些士兵应该也能无罪释放,无辜死去的士兵也应当能申冤才对……
但是她漏算了一点。
权力这种东西比真相还要真实得多。即使把所有真相全都揭露出来,也能用权力摆平一切。
……也就是说,她所找到的真相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些人根本不想了解真相,只不过是想透过那个事件捞到好处而已。
真是白费力气。
结果到头来,虽然表面上是由她握有主导权,实际上真正的权力还是握在大人身上吗?
即使把她捧得再怎么高,真正能决定的人是曾祖父。
不管过了多久都一样。
今后也会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事吧。
主权从来不曾交在她手上。
……真是可笑到泪都要流出来了
尽管她不曾流过一滴泪水。
在这座宅邸里最后一次见到瑟瑞斯,是他来参加母亲葬礼的事情。
对外宣称阿尔丝迪雅是不小心坠落窗口身亡的。
在跃层的塔上坠落而亡。
但是海蕾涅知道那是自杀。
因为那个地点就在她的居所附近,即使只是欣赏温室里的植物也有一堆看守人在身旁,那时候恰巧、真的只是刚好——目击了那一刻。
飘动的淡金色长发间,白皙的脸上那耀眼夺目的红唇拉开了夸张的弧度。
那是很符合阿尔丝迪雅形象的疯狂微笑。
她选择了以这种方式作为终结。
阿尔丝迪雅如同被揉乱散落的花瓣一样躺在地上,弯曲的双手与双脚染上了比涂着现在最流行口红的颜色还要更加鲜红。
淡绿色的洋装简直就像点缀在花瓣旁的嫩绿枝叶。
长如金色瀑布的秀发覆盖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所以海蕾涅无法得知自己母亲死去之时到底露出了怎么样的表情。
摔下去的那瞬间她在想些什么呢?
后悔了?还是终于解脱了?
那抹笑容中所蕴含的疯狂有几分真心?
就算是亲生母亲的葬礼她也没有待很久,就被催促回到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她的牢笼。
她以后就这样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继续被无形的锁炼束缚着,穿着礼服吃着美食,一尘不变、日复一日的过着相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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