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容易。”薛啸天剑锋一偏,扬眉道:“杨公子,秘笈不过是个死物,人活着才有念想,你也看到了,谷主大人身手出神入化,我便是尽力抵挡,却也抵挡不住,而要我骁骑营官兵与武林高手搏命,只为那本与咱们捞不着半点干系的秘笈,想来我手下的弟兄们皆不会同意。”
杨文骔面白如纸,喘着气抿嘴不语。
薛啸天却放缓了语气,微笑道:“杨公子是聪明人,薛某只问你,令叔父霸占那本秘笈大半辈子,可曾练成神功盖世?”
他见杨文骔不语,便继续道:“不若将对你无用的东西交与这位先生,薛某担保他不再对杨府一干人等下手如何?”
“不可!”杨文骔怒道:“此人野心勃勃,嗜杀残忍,他手中已有半本残本,若再得半本,练成神功后必定为武林大患……”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薛啸天微笑着一剑朝那孩子身上扎去,那妇人发出连声尖叫,哭号道:“别杀我孩儿,我知道秘笈在哪,别杀我孩儿!”
这下声音犹如利器,深深割裂夜幕,杨文骔颤声道:“ 不许胡扯,大嫂,你不知道不要胡扯……”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那妇人不顾一切地哭喊:“小叔,对不住,但你大哥死得早,我膝下就只剩下宝宝,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被屠剑下?我怎能生生受这剜心之痛啊?”
杨文骔痛苦地闭上眼,喃喃道:“罢了,罢了。”
谷主迫不及待抓起那孩儿,五指屈起直抵住他天灵盖,急迫地道:“快说,秘笈现在何处?”
那妇人哭道:“在,在我公公灵位之内,底座内挖空藏有秘笈一本,求求你,放了我孩儿,求求你……”
谷主手一松,立即将那孩儿扔了给她,妇人紧紧抱住,母子俩哭作一团。平四早已在听得消息的瞬间施展轻功几个起落,湮没在夜色之中,众人俱寂静无语,个个望着平四消失的地方。
不一会,却见平四奔了回来,手持一个大型牌位,砰的一声扔到谷主脚下。谷主脚一踏,立即发出咔嚓声响,随即听得众人啊的齐声低呼。
“恭喜主子夙愿得偿!”平四跪下大声道,声音颤抖,显见激动不已。
谷主脸上含笑,捡起地上木屑中的书卷,如获至宝,和声道:“你也辛苦了。回去后,该领赏便领赏去吧。”
“谢主子。”平四恭敬地磕了头。
谷主摩挲着那本薄薄的书册,目光痴迷眷恋,忽然抬头望天,一张美轮美奂的脸上布满复杂的情绪。
似乎有些失落,又有些迷惘。
“是时候了,”沈墨山在我脸上飞快亲了一下,道:“别出去,我揍完了他再来带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从我身后掠了出去,身形展开,犹如大鹏展翅一般,人在半空,一掌劈了过去,谷主粹然不及躲闪,忙举掌迎敌,哪知沈墨山只是虚招,掌风一转,另一手五指成爪,立即将那本秘笈夺了过去。
这下变故,众人皆不及反应,待到谷主怒吼一声,纵身跃起追赶过去,沈墨山早已几个起落,绕着这园子飞快奔了一圈。
大结局
谷主面色狰狞,几欲拼命,全速直扑向沈墨山,沈墨山如泥鳅般侧身避开,仿佛戏耍一般,溜出去半丈远,却又偏偏回头,晃晃手中的书,几乎要引逗得人发狂。
谷主这一生大概从未遇见这等角色,行事无赖不羁,然武功却高得不可思议,瞬息之间,两人绕着不大的庭院已来回奔了数圈,却始终捞不着他一片衣角。谷主缓缓停下脚步,呼吸有些不顺畅,冷冷地道:“阁下何人?速速将秘笈放下!”
“老子谁也不是,”沈墨山痞笑着道:“老子就是来揍你的。”
“大胆!”平四怒喝一声,道:“主子,待属下会会这位高人。”
谷主尚未回答,平四已身形如风,掌心朝外,猛攻过去。他武功走刚猛一路,砰砰数声,皆是开碑裂石之力,沈墨山眼睛一亮,大喝道:“来得好。”竟然避也不避,迎掌而上。平四脸上现出狠色,这一掌当是使了十成功力,力求将对手毙于掌下。哪知道沈墨山一掌到得跟前,竟然屈下一变,化外拳头,狠狠一下猛击在平四腹部。
众人只听得平四闷哼一声,登时如断线风筝,往后而倒,砰的一下重重落在地上,一丝猩红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流出。我差点惊呼出声,捂住了嘴,才堪堪忍住。平四在我心中为人愚忠,但一身功夫,却在叠翠谷一众高手中属拔尖人物,哪知上了场,只过两招,便被沈墨山打得重伤倒地。
原来沈墨山吹嘘自己武功高强,并非空穴来风。
谷主从来平板无波的脸上却终于有了表情,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迷惘,突然之间他失声道:“是你!”
沈墨山收了拳,淡淡地道:“没错,正是我。”
谷主似乎有些踌躇,但终于道:“他现如今,葬在何处?”
他没头没脑这么一句,在场众人均听得一头雾水。沈墨山微一蹙眉,立即冷笑道:“自然葬在山清水秀之所。”
谷主有片刻沉默,随即冷哼一声,道:“他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叠翠谷的鬼,葬在哪里,又有什么要紧。”
“当然有,”沈墨山的声音也骤然冷硬下来:“区别就是,他现在是我的,跟你没关系。你这辈子怎么找,也到不了他坟前;从此以后,哪怕你轮回转世,上天入地,也见不着他。”
谷主的手骤然握紧,狠声道:“胡扯!他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叠翠谷的奴才!”
“你没事吧?”沈墨山戏谑地问:“他卖给你了?你有他的卖身文书?你给了他莫大的恩惠让他对你感恩戴德?你许了他无尽的金银珠宝令他享尽荣华富贵?你赐予他高人一等的权力让他可以为所欲为?据我所知,你一样都没做到吧?”他讥讽一笑,道:“谷主先生,咱们天启朝可不兴强买强卖,逼人为奴,是吧,薛将军?”
薛啸天笑吟吟地在一旁道:“沈老板总是一语中的,薛某佩服。”
“多谢。”沈墨山嬉皮笑脸地回道:“还有一样,谷主先生,您老说他是你的奴才,那么你问过他,愿意当你的奴才么?这一厢情愿的事,还是别做得那么高调的好,免得落人语柄,招人笑话。”
谷主沉默不语,胸口不住起伏,慢慢地,他自腰际抽出白玉笛,道:“阁下放火焚烧我叠翠谷楼台十余座,私闯宅院抢走我谷内叛徒,又于英雄大会上打伤我谷内长老,这回,更伤我属下一人,抢我到手的武功秘笈。这些帐,我今儿个,都会好好跟你算。”
沈墨山将那本秘笈塞入怀中,微笑负手道:“正好,我也有一肚子账要跟你算,咱们今儿个,就手底下见真章。”
谷主眼中寒意浓厚,却不失武术大家风范,长笛斜斜挥出,仿佛剑术中的迎宾式,沈墨山双手交叉在背后,却大喇喇点了点头,道:“你先请。”
谷主目光凛冽,长笛一挥直取沈墨山眉心要穴,劲道凌厉之极,看得我心惊胆战。沈墨山身形一侧,轻飘飘地避开了去,然而谷主又岂是等闲之辈,手下玉笛招式一招狠过一招,瞬息之间,仿佛全身化为一条青色旋风,将沈墨山前后左右包围起来,压制得无处躲闪。猛听得嗤的数声响,沈墨山连退五步,胸襟之处的衣裳竟破开整整齐齐三个小洞,显然均为玉笛之气所伤。
我担心之极,却无法冒然露面,只得颤抖着手握紧管萧,准备沈墨山一露出败绩,立即吹奏《天谴》,也不管有用没用,能阻得一时便算一时。但只在我分神之间,场上形势却骤然一变,沈墨山后退未稳,谷主右手横笛,左手一掌拍来。沈墨山精神一振,举手一格,谷主手下不停,一掌接着一掌攻过,沈墨山却始终仿佛得知他下一招如何一般,不偏不倚从容避开。
两人一个进攻,一个后退,相差均在毫发之间,谷主脸上又惊又疑,身形登时慢了下来,道:“你……”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沈墨山微微一笑,道:“觉得我对你的招数很熟悉?没关系,我可以让你更熟悉。”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左掌劈出,与适才谷主所用的招式一摸一样。
谷主急忙避开,尚未站稳,沈墨山左掌招数不变,竟又劈到眼前,情急之下,谷主想也不想,立即横笛抵挡,却听咔嚓一声,玉笛竟然从中断为两截。
谷主脸色青白,颤声道:“你,你怎么会……”
沈墨山嘿嘿低笑,左掌一勾,右手成拳,一拳打去,双方连拆十几招,这次形式逆转,却是谷主避得多,沈墨山退得少。再过十余招,谷主已显得身形有些呆滞,沈墨山却一掌一拳,交替出击,也不觉地招数有多繁琐,至少连我这等不懂武功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然谷主却偏偏无法避开,终于“砰”的一声响,被一掌击中胸腔。
他闷哼一声,连退好几步,刹那之间,沈墨山右拳又至,这一拳,却结结实实揍在他下巴处。
谷主被这一生,大概从未有人打过他的脸,与其说痛苦,不如说愕然,沈墨山嘿嘿冷笑,道:“这是替柏舟揍的你。”
他抡起拳头,又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谷主脸上,道:“这是替那位罄央揍的。”
谷主吐出血水,一张俊脸青紫交错,显得尤为狰狞,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冲沈墨山身上招呼过去。
沈墨山也不避开,砰的一声巨响,那开碑裂石的两掌击打在他身上,却未见他身形退后半步,谷主脸色终于大变,呐呐地道:“怎么会这样?”
“冰魄绝焰,若你只习得冰魄,未尝习了绝焰,这等武功要来何用?看清楚了!”沈墨山仰天大笑,全部半点受伤迹象,他左手反掌,一掌击出,击打在谷主胸口要穴,大喝道:“此乃冰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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