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上次捐了十万,现在没有过几个月,又再来派,难道国库里没有钱?难道我们都没有给朝廷纳税?”
“你说。”
“没了,我们依律交足税款,前次也为朝廷乐于捐输了,这一次,我们不理他了。”
“笑话,朝廷有难,你便在旁边看着不成?若是朝廷倒了,你让长毛来杀你头不成?老是惦记着自己的银子,怎么就不想着,不把这些钱使出去助朝廷平叛,你连老本都要让长毛给抢去了,说不定连命都绕上。你就是和我来说这些?若是如此,我自有主张,你不要再问了。”
王飞道:“父亲,你说实话,长毛就这么可怕?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起来造反?”
王一龙听王飞如此说,下了一跳,先四处张望了一遍。怒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怕杀头吗?”
王飞道:“父亲,这里只有咱们父子二人,谁要来杀我们的头呢?有什么好害怕的?”
王一龙气道:“你知道什么,这么说,叫别人知道了,是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
王飞大大咧咧的道:“我知道,咱们这里又没有外人,便是有外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现在这样,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也罢,我看现在你就跟我回家,这什么劳什子团练,你也别做了,给我回家呆着,反省去。”
王飞道:“父亲不要生气。说句实在话,有些事情,我早就想和父亲交底的了。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里有事情瞒着父亲,只是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想,长毛为什么要造反呢?造起反来又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跟着呢?”
“唉,这些都是国家大事,你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国家大事?就是国家大事好了,可是牵涉到我们自己的切身利益呀。”
王一龙听王飞如此说,沉思了一会,道:“那些长毛,大多是穷鬼,泥腿子,没有饭吃,自然不要命。”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饭吃呢?”
“这……”王一龙倒是没有认真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土地。”王飞见老爷子不语,说道。
王一龙慢慢的道:“你说的也不错。他们大多是没有土地的。”
“那土地都上哪里去了呢?”
王一龙白了王飞一眼,似是责怪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来问我。王飞道:“父亲不要责怪我问的天真,倘若老百姓有一口饭吃,有一丝的活路,是不会起来造反 的。当然,也不是说这是唯一的一个原因,其实长毛造反原因不会这么简单。也不只是长毛,便是那淮河两岸的捻子,也是此起彼伏,眼看就成大势。咱们不说别 的,暂且只看本朝的。譬如大小金川,在乾隆的时候就闹腾,刚刚平息,陕甘的回民又暴乱起来了。虽然平复,也不过是暂时的安歇。现在太平军在江南纵横,捻子 在淮北呼应,英、法等西方列强对中国是虎视眈眈,恨不得早点把我们的大好河山瓜分了去,统统吞到他们的肚子里去。长此以往,咱们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王一龙道:“那是朝廷的事了,咱们蚁民一个,操不了那个心呀。若说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咱们捐输给朝廷银子,好让朝廷早点平息内乱,也是尽了一份心力了。”
王飞道:“若是朝廷拿了银子,却去卖国呢?”
王一龙道:“那怎么可能,你不要只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还有事没有?如果没有,我可要走了。”
王飞心说,怎么不可能?以后的事情没有发生,也没法说,便是这鸦片战争,政府还不是割地赔款杀忠良以求和呢?但又不能与父亲争辩,道:“父亲你且 耐心的听我说。我心里却有个想法,别的人咱们暂且管不着,但我们自己,可不可以不理这省里的话,咱们自己又不是不能保境安民,与其把这银子给了省里让他们 胡乱海花,还不如加强我们自己的力量更牢靠些。”
王一龙道:“你以为我想把咱们自己的血汗钱白白拿出去呀?这钱是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呀。我们自己的力量,哼,就这千把人,长毛一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王飞道:“这个先别管,父亲可有兴趣看看团练的操练?”
王一龙来了兴趣,“好呀。我倒要看看你倒弄的怎么样了。”
九 顺时发展(3)
王飞开门,对左宝贵道:“去,叫特务连集合。”左宝贵一溜烟去了。王飞陪着父亲出来时,特务连已经集合完毕。见王飞站定,一人跑上来敬礼道:“报告 司令员,特务连集合完毕,请指示。”王飞一看,呀,好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不认识?看看在旁边的王宝堂。先回礼道:“请稍息。”那连长转身跑回去,大声 令道:“稍息。”王一龙奇道:“这不是你幺叔家的王亭吗?他也进了团练了?你们这么一答一问,倒是挺有趣的。”又看这一百多人站的笔直,人人提了一条火 枪,腰间扎着条绑带,绑带上却栓了几个木柄的铁疙瘩,背上斜背着大刀,大刀上的红绸从肩上飘起来,当真个是一个个威风凛凛,斗志昂扬。心下暗暗赞叹,却又 是奇怪,道:“他们怎么没有长枪,倒是人人拿了一把火器?那腰里是什么东西?”王飞道:“这是特务连,每人一条火枪,四个手榴弹,一把大刀,一把匕首。不 装备长枪的。”
当下令特务连跑步进入祠堂西的演练场。王飞趁机问王宝堂怎么特务连长给换了。王宝堂道:“司令员,你曾经说过连级干部团长有权更换,所以呢这个特务 连长我和聂士成副团长商议了就换上了王亭,这王亭本来也在特务连任副连长,算是正常的升职。原来的连长刘长庚很有一套呀,聂士成副团长说他那边正缺干部, 先把他调到营部了,准备先让他任副营长,伺机再发展一个营。不过营级干部就得你批准。我们已经把这个扩编预订计划和有关的任命报给你了,可是正好今天你突 然过来了,这不就两岔了?”王飞听了,道:“暂时还是不要扩编的好,队伍现在已经有5000人了,可是真正打过仗的没有几个。现在虽然练兵练的扎实,但士 兵没有经过实战,还是不要盲目扩张的好。不过刘长庚任副营长的事,我看可以。可以适当的配备一些副职,培养我们的干部,让我们的干部尽快适应,学会工作。 还有,你们团现在群众发动工作搞的怎么样了?”王宝堂道:“这个主要是聂副团长在领着搞。搞的可红火了。许多村子农会都说了算。聂副团长还说,那天找找 你,看能不能把农会给武装一下,也可以做我们的后备嘛。”王飞拍了一下手,“这个主意不错。其实在刘铭传的二团已经在试行了。我本来想他们搞出个结果来再 全面推开的,你们也有了这样的想法,真是好极了。我看这个农会的武装现在就作为一个基本的工作,把农村中心向我们的人组织武装起来,热兵器暂时没有多余 的,可以让他们自备兵器吗。现在哪家没有几把刀呀,枪呀的?最好也给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王宝堂道:“其实呀,各家各户手里哪家没有个梭镖呀?我看叫 梭镖队成不成?”王飞道:“好呀,还是兄长想的妙。”王宝堂道:“司令员,你可别跨我,我可对你有意见哩。”王飞道:“有意见就提,咱们兄弟之间谁跟谁 呀。”王宝堂道:“一会再和你说,演练场到了。”
王宝堂跑去安排,令一班人去设靶子,另外一个班出列表演火枪射击。王宝坤大声传达了命令,片刻在队列的前面设好了靶子。只见一队人雄赳赳出来,半蹲 了,火枪直指前方的靶子。王宝堂一声令下,砰砰砰响了一阵排枪,队列前飘起了一阵淡淡的白眼,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冲进各人的鼻孔。王一龙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王宝堂大喝“装子弹”,那队人竖起抢,片刻就装弹完毕,有事一阵排枪过后,下令整队归列,靶子扛了过来,却是靶子上都有两个弹孔。王宝堂大为满意。王一龙 却是呆了,道:“这火枪,端的是犀利。这靶子,总有100多步罢?怎么装弹却是如此的快?”王飞笑道:“何止百步,要以步算,怎么也得200多步吧。这次 靶子安在了130多米处。”
“米?”
“是呀,米,一米相当于三尺呢。卢力克那个外国先生说的。司令员让我们以后都用米来衡量。”王宝堂走了过来。
“哦。”王一龙道:“一米三尺,咦,宝堂,你怎么也喊司令员?这王飞是什么司令员?怎么都这么叫他?”
王宝堂笑道:“这是我们军队的规定。大伯您有时间呀,问司令员好了。”
王一龙道:“这火枪,你们是从哪里买的?是从洋人哪里买的吗?我看比鸟铳厉害多了。你们哪里有这么多的钱?”
王飞道:“父亲,你真是健忘了,这都是我们工场里做的,还有好的呢,今日且不给你看了。宝堂,这特务连的技战术水平还可以呀。”
王宝堂道:“司令员难得夸奖,这是我们的荣幸呀。难得的是大伯也来,大伯,你怎么也不夸我两句?”
王一龙道:“你们先别贫,不是说还有好的吗?这我要看看。”
王宝堂道:“那东西金贵的很,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我没有让他们拿出来,大伯,您要看呀,还得我们的司令员批准哩。”
王飞道:“宝堂你不要挤兑我。索性今日拿出来试试,不是给你们装备了十几把吗?顺便看看你们操作的熟练不熟练。可不要放起来不用呀。”
王宝堂乐了,一迭声叫人快去取连珠铳,然后道:“司令可不要冤枉人,你常说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你没有调查怎么知道我们不用?我告诉你,我们是巴不得你多给装备些,最好是一人一把就好了。这次我亲自操作,你可看好了。”
这时连珠铳取来,王一龙见式样怪异,不由啧啧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