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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了,孙垒和十几个士兵一无所获,沮丧地往回走。路过哨卡旁边的大集市场,看到周道领着几个士兵正在围着三个日本兵吵吵嚷嚷。
“怎么的了?”孙垒过去询问。
周道回过头来:“这几个孙子在市场上撒酒疯,打碎了这位老哥的酒坛子,还把别的摊子上做生意的人给吓跑了,你看这么大的集市,没有一个人了,你看这些酒,换了钱够这一家人过些日子了。巡查的士兵要求他们赔偿酒钱,这几个孙子死活不认账。老子过来就是要教训他们一下。”
孙垒笑了:“你周道可是头一遭这么出头。我老觉得你变了,胆子大了,是不是卖酒的老板娘漂亮,你小子才……”
“你老孙这句话说得,老周也是中国人,看着这些孙子瞎折腾,心里有气,这回不怕了。”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他们也是联军,没有统帅部的命令,我们总不能私下里就把这些人给废了。”
“咱们连这位译员老哥说了,日本人有点醒酒,说是大闺女坐轿头一回,那就宽大一点,来人,撕下他们的肩章,扣留他们的军帽。羞臊一下日本人的脸皮。”
三个日本兵灰溜溜地走了,不大一会儿,一个在日军队伍里的上了年纪的译员急匆匆赶来,前来道歉。
“各位总爷,那几个日本兔崽子不识数,惹各位大爷窝火憋气,大人不跟小人一般见识,还是把肩章和军帽给我,我也好回去交差。”
孙垒是个粗人,听到这些话也笑了:“这些话是日本人的意思,还是你老哥自己添油加醋?”
老译员苦笑了一下,叹口气:“那些倭寇才不会低头,这是碍于英国人的面子,再说,我要拿不回去,他们也不会给我好果子吃。咱们大清国不硬气,咱们到哪里都是最下等的人,穿上了这身皮有什么用啊?”
周道点点头:“那些孙子既然是第一次,那就给你老哥一个台阶下,这些破烂玩意儿,老子要有儿子还能当尿布,光棍一条真是浪费了,都拿走吧。”
孙垒打趣地说:“你别说儿子,现在我可听说了,你小子脚踩两只船,一个卖酒西施樱桃,一个胶东妹子葡萄,都和你小子勾勾搭搭。人家葡萄还是个黄花闺女,樱桃可是有了男人的良家妇女。你小子色胆包天,小心栽在女人裙子底下。”
一个星期过去了,孙垒和周道没有劝说一个人回家秋收。眼看高粱和玉米就要被雨水泡烂在地里,两个人也着急了,到烟台老乡——老头的水果窝棚前买水果,顺便跟老头讨注意。
不几天几个人已经很熟悉,连老头的闺女见到他们也会送上洗好的苹果和葡萄,可见到孙垒不多说话,跟周道还会唠上一会儿嗑。
孙垒经历了几年的军旅生活,已经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周道也说他变得越来越像大哥老孙头,可在女人面前的语言天赋也一起丢失。
那个闺女叫葡萄。见到周道很亲热,把孙垒冷在一旁,只好和老头说话。
“那些日本人、德国人在这里折腾,已经够受的了,可那些俄国大鼻子更可恶,专门到乡里去找女人,大闺女,小媳妇,连几十岁的半老太太也不放过,可是祸害死人了,但凡有女人的家里,都到外地去了,谁还敢回来收庄稼?你们派再多的人也不管用。”
听了老头的分析,孙垒觉得有道理,可是还有疑问:“老爷子,你闺女在这里,有我们的保护很安全,那些人也可以回来有我们第一军团保护。”
老头笑了,拿出自己的铜烟袋锅子,慢慢填上烟叶,又把烟叶袋子系在腰里,打火廉子点上烟,使劲吞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这才说道:“这孩子不是我闺女,是孙女。我老头子老了,照顾不了孩子了,这孩子生的世道不好,偏偏又长得一朵花似的。那些洋毛子早就来过不少趟了,尤其是俄国老毛子,看见漂亮闺女,那就是猫见了腥,上次夜深人静有个喝醉酒的毛子来了,被我孙女用西瓜刀子给……”
老头打量一下四周,用手做了一个杀猪的姿势。
孙垒大吃一惊:“老爷子,这丫头性子真烈啊,真看不出来。那毛子的尸首呢?”
老头指指旁边的小河。
孙垒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银元,塞给老头,老头不要:“孩子,这是啥意思啊?”
孙垒还没说话,大市场内,一名日本兵骑着高头大马,喝着酒闯了过来,市场里一个带小孩的妇女被马撞倒在地,三四岁的男孩子哇哇大哭。
周道站起身来,招呼几个士兵去拦截马匹,众人七手八脚把日本兵揪下马来,周道一把撕下肩章,抡圆了巴掌扇到日本兵脸上:“扣留这孙子的军帽,把马匹杀了吃。”
这边葡萄到孙垒旁边,看见孙垒和爷爷正在推搡,银元掉在地上,过去拣起来:“这么些银元,哪来的?”
孙垒说:“刚收的市场保护费,你们赶紧走吧,回山东,老毛子发现少了人,用不了三两天就会找到这里来。”
葡萄笑了:“天下这么大,可是没有咱们穷人的活路,回了山东又能怎样,我和爷爷就是从家里出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可我偏不信命,就在朝廷跟前讨生活,要是这里毛子都敢胡来,到了外地流氓恶霸还不反了天?”
老头看看孙垒:“我这孙女,得理不让人,小伙子,你说不过她。”
“敢说敢做,像个山东妹。”
葡萄不服气:“什么叫像啊,俺就是胶东妹子,家在昆嵛山。”
孙磊说:“我们两个也是山东人,老家在五莲山下的冯家坡。”
葡萄说“这么大个子,怎么成了洋毛子的一条狗?”老头嗔怪孙女说话莽撞,孙垒的脸红了:“葡萄骂的是,打我大哥过世,从来没有人出来教训我,才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我第一次听到这么警醒的话,心里舒贴。”
葡萄说:“不会是打心眼里记恨我,说反话吧?”
孙垒低头说“哪能啊,我巴不得有个你这样的人,天天在身边,揪着耳朵教训我。我这个人啊,耳朵根子软,不像个男人,听你一说着脑袋才有点开窍。”
老头呵呵笑起来。葡萄停止了说笑,脸上飞起一片红晕。
2
禁闭室里,周道和孙垒背靠背打盹。
一个士兵过来送饭,周道扒着铁栏杆问:“那个日本兵怎么样了?”
士兵放下饭菜:“长官,还是先吃饭,那个日本人啊,什么事儿也没有。”
孙垒问:“查理和巴恩斯亲口答应的,要妥善处理这次扰乱大集市场的日本人。”
士兵说:“你们两位这次可是在河西务镇出了名了,周长官打跑了日本兵,让做买卖的生意人很解气。孙长官把前去道歉的两个译员都给赶了回去,让日本人很没有面子,这十几天市场上可是安静多了,老毛子都不敢去惹事生非了。”
周道笑了:“看来穿着这身皮,还真有用,连毛子也高看一眼。”
孙垒说:“还是查理先生和杨译员关照,要不然,那些洋毛子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农民放在眼里。”
士兵回头看看禁闭室门口:“你们还这么相信这些洋人?别看他们不是一个国家,现在叫联军,还不是穿一条裤子。
关你们一个月禁闭,就是查理和巴恩斯的注意,为的是让上司满意,不敢真的得罪日本人,还有德国人,还有俄国老毛子,你们出去还要替他们查找一个人的下落。”
“什么人?”孙垒问。
“杀死一个俄国老毛子的人。昨天那个老毛子的尸首被河里一个打鱼的给网了上来,胸口上插着一把我们中国军团士兵随身携带的军刀。有人告密,杀人的就在我们大集市场周围,还在大集市场最边上靠近河的地方看到了血迹。”
“巴恩斯和查理商量,要让中国人去查找中国人。昨天晚上各个连队都下力命令,杀人犯找到之前,不能让你们两个知道这是巴恩斯先生的命令。那个告密的人怀疑,军刀是我们连的人丢失的。那个军刀的主人肯定认识凶手。所以,你们两个马上就会出去了。”
士兵说完,收拾一下残羹剩饭,匆匆走了。
孙垒说:“兄弟,再坐一会儿?我还有事儿跟你打听。”
周道捅了他一下:“别瞎叫唤了,谁叫你吃饭跟猪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完事儿,我故意慢点吃,想多打听点消息。”
孙垒懊恼地捶了自己大腿一拳。
门开了,查理和译员杨添宝近来,杨添宝新换了一副眼镜,头上也好像抹了油,闪着亮:“你们两个啊,怎么又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联军是一个整体,没有最高统帅部的命令,怎么可以殴打友军?”
周道说:“我们也是执行任务,维持地方治安。”
“好,不要再说了,给你们透漏一点消息,刚才日本军官来过了,向巴恩斯长官道歉。我和查理先生听巴恩斯讲,日本人态度非常的诚恳,都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孙垒吐了口唾沫:“我呸。”被周道咳嗽两声掩饰过去:“那就好,那就好。”
查理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到:“由于你们第四连的优异表现,我们第一中国军团,华勇营在河西务镇的表现,受到了当地老百姓的欢迎,你们是大英帝国最优秀的士兵。”
杨添宝补充说:“前几天,距离我们河西务镇十好几英里远的镇子,还专门派了个庞大的代表团,足有五六十个人啊,来请求将自己的镇子纳入我们华勇营的保护范围。”
孙垒苦笑了一声:“我们自己驻扎的地盘上,老百姓都不敢回来收秋,那些镇子上人,不知道怎么想的。”
“由于残留的清军和义和团士兵,经常化装成老百姓,杀害联军单独外出的士兵,出于报复联军也使用武力,警告那些不安分的人。”
说着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