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了:“大兄弟,你说这话就奇了,一帮子大老爷们儿,还要强老弱妇孺的东西活命,还知不知道祖宗留下来的羞耻二字。”
后面一个拿枪的汉子说道:“大哥。少跟他们废话,把你们家东西和娘们儿夺出来拉倒,和两个老不死的费什么唾沫星子。”
几个拿刀动枪的家伙就要上前。
3
大胡子从车上跳起来,问:“各位绿林好汉,九仙山下没有外人,咱们往日有冤?”
领头的答道:“你我无冤。”
“那咱们近日有仇?”
领头的答道:“你我无仇。”
大胡子一抱拳:“你我无仇,细水长流,往日无冤,大路朝天,青山不改,各走半边。请了。”
“你他妈了个把子的,说什么鸟语诓老子,没有买路钱,留下马车和那个大姑娘,你们都赶紧给我滚。”
大胡子说:“那好,光棍儿不吃眼前亏,我把那妮子给你们抱过来。”
为首的蒙面人一愣:“老子要那个大点的,我要那个小屁孩子干嘛?”后面的也都面面相觑,接着哈哈大笑:“大哥,老头要给你小女孩子,那可是真正的雏儿,那个大点的娘们就赏给我们弟兄了。”
几个举枪的也把枪放了下来,就听大胡子喊了声:“坐稳了。走!”收起鞭子用鞭杆子猛抽马的屁股,那匹马猛然立起前蹄,向蒙面人冲去,为首的蒙面人猝不及防,被马踢到腮帮子。这匹马撒开四蹄向前抢冲,蒙面人人仰马翻,被孙磊顺势抄起一支来福枪,照着后面举刀子扑上来的歹徒就是一枪。
十几个歹徒撕去蒙面,疯狂追赶,看来认定了要劫下这辆马车,孙垒又是一枪,最前面的一个穿着大清服的家伙也一命呜呼。
大胡子乐了:“我说大兄弟,你这枪法不赖,再打他几个,那帮熊玩意儿就不来追赶了。”
“她奶奶的,不是胡子,是一群逃兵,拿着那么好的枪,打洋毛子就像老鼠见了猫,抢咱老百姓这么较劲。”孙垒举枪,瞄准领头的逃兵,枪里却没有子弹了。
“老把式,没子弹了,快打马。”
大胡子汗都出来了:“山路跑不起来,赶紧拿扁担抽。”
樱桃一只手紧紧抓住大车帮子,另一手抱着那个男孩子,也不知道那帮劫匪从哪里弄出来几匹马,眼看着追兵就上来了。两匹马一左一右跑到大车两边,为首的兵痞子伸手就在樱桃脸上抹了一把:“小娘们儿,脸皮还蛮嫩的,下来陪陪老子们。”
孙垒抡起扁担就打,被后面赶来的一匹马上的兵一把抓住扁担钩子,两人在那里僵持不下,谁也拽不动。
眼看追兵越来越多,大胡子急眼了,抡圆了鞭子,照着两边和深厚就是一顿皮鞭子,几个追兵赶紧勒马躲开,孙垒来不及收手,也被皮鞭子抽中了胳膊,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孙垒疼的一哆嗦:“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四年前我大哥全家被胡子残害,今儿个我孙垒也要被一帮兵痞子们给收拾了。可怜我没过门的媳妇儿,我还没碰过女人呢。”
大胡子哈哈笑:“大兄弟,没想到你还这么会逗乐子。媳妇还能跑了你的。再说咱们就是跑不了,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正说着,白脸小伙子问:“怎么这路不大对劲啊?越跑路越窄,你不说半个时辰就到官路了?”
大胡子说:“嗯,不大对劲。”大车轱辘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颠簸得众人跳起老高。
正在这时,就听见耳边嗖嗖的声响,大胡子说:“大伙儿快点趴下,前面也有胡子放箭了。”
大家赶紧趴在车帮里,人多车挤,哪能趴得下?孙磊就看见追来的几个骑马的逃兵纷纷落马,没有了骑手的马匹逐渐慢了下来,打几个响鼻,围在大车周围吃起草来。
后面的人没有马,也远远地追了上来,看到前面的人落马,纷纷停止了追赶。
孙垒正在纳闷,听见大胡子的声音:“你们几个啊,怎么在这里?”下了马车转过头来,看见三个小伙子。
一个白脸小伙子打量大胡子说:“老六叔,才八月十五,怎么连皮袄都穿上了?哈哈?”
大胡子拍打拍打身上的草,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这几个小子,还有心拿老六叔开涮,你们怎么也到了这里……”
白脸小伙子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你是从青州来的吧?我们也是从那边过来,这不迷路了。”
大胡子说:“哦!你们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们飞镖出手,老六叔这把子骨头算是交待了!你小子怎么知道我打青州来?”
小白脸一笑,没言语。旁边的红脸汉子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时辰前有个姑娘赶着马车过去了,不过从刚才叉路口向那边去了。我看师兄是看上那个小妮子了,所以我们才迷路到这里,不过也不错,救了老六叔。”
“你们说的那个女娃子,有多大?长得什么样?马车啥样的?”老头和孙垒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马车是枣木的,一匹枣红马,那女娃子可漂亮,虽然化妆成了男人,我看还是挺俊。”小白脸说。
“葡萄?”孙垒和老头对视一眼,旁边的樱桃也说:“葡萄去你老家了,赶快到叉路口去看看吧!”
大胡子说:“不要紧,怕是早走远了,你说的葡萄该就是老哥的外孙女吧?咱们再折回去怕遇到胡子,再说葡萄一个人上了官道,很快就到家了!你们仨说说,这次出来是干什么来了?你师傅大庄客还在山上吗?”
大胡子说完,望着白脸小伙子。
白脸小伙子说:“老六叔,前几天师傅还念叨你老人家,说有好几年没和你喝酒了。你每次回老家都是先回老屋看看老娘,再看师傅 。这回阿,我看就不用回老屋看老奶奶去了,咱哥仨才去给送米和盐,老奶奶还能下地,养鸡苗。你老人家直接山上看师傅去!”
大胡子说:“你小子说话,你老六叔可不答应,咱山东人孝字当头,看完老娘再去喝酒,你说老六叔说的在不在理?”
白脸小伙子点点头说:“嗯,还是老六叔说的是!”
老头附和道:“你说你们师傅在山上,现在官府还在围山呢?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小白脸说道:“官府撤兵了,不过内线说还要来,师傅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沂州府那些兵吗?在咱们驼儿山谁不知道,我师傅那也是条汉子,一套长拳远近没有敌手,爱抱打不平、锄强扶弱那是有了名的。好几千庄稼人都跟着干了。”
老头点头,叹道:“那倒是。现在没有人给咱老百姓出头,跟着大庄客没准还是一条活路。”
大胡子说:“老哥,老弟,闺女,你们仨一路,用我的马车回家,我和三个海子山上看看大庄客,说实在的,老娘有他们照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头说:“咱么素未谋面,这第一次认识就用你的大车,多不好意思。”
大胡子摆摆手:“见外了不是,我和三小子骑马赶路更方便,再说,大车你们也不白用,赶回头请我喝酒。”
4
上了官路,一马平川,孙垒赶着大车。平平安安过了乱坟岗子,就见前面路边一片大树,树荫下面搭着一个戏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层的人。周围的大车、小推车、扁担挑子也不少。
孙垒停住马车,几个人下来观望,原来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是唱徽剧皮黄戏,戏台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是一家人在唱“小曲子”,可没有几个人听。
老头和樱桃奔向皮黄戏场子,孙垒也跟着过去,戏台上早就开演了,一班人马出来,什么行当齐全,有文的,有武的,服装鲜艳,有红的,有绿的,边上的锣、鼓器乐齐鸣,围观的人群叫好声一片。
老头边听边点头,转身给孙垒介绍:“这可是谭鑫培的拿手戏,定军山,好听啊,好听。”
樱桃不爱听,转向被冷落一旁的小曲班,观众寥寥无几,唱曲子的几个人也没有兴头,后面临时搭成的布棚子里,出来一对化了妆的小夫妻。
孙垒和老头看见这边人群骚动,路边的人开始奔向唱曲儿的,听戏的人不少过去听曲,也跟着被挤了过来。
只见前面是一个大姑娘,手里提着包袱,身上绑着一只像驴形的道具,做出骑驴的模样,樱桃看那只驴子,却是用纸、布和高粱秸扎成,外面用油彩涂上了黑白的颜色,扮演大姑娘的女娃子,穿这一身旧花衣裳,脸蛋上抹了红油彩,很是俏皮。
大姑娘后头,是一个小伙子扮演的脚夫,头上戴着毡帽,腰里系着围裙,手中执鞭撵驴。眉头上点了一块大白点,腮帮子上涂了两个黑圈圈。
戏台旁边还有一人操坠琴,一人打扬琴,一人打竹板。
就听大姑娘唱:
“六月三伏好热的天,二姑娘行程奔走阳关,俺婆家住在了二十里堡,俺娘家住在了张家湾,俺在婆门得了一场病,阴阴阳阳的七八天,大口吃姜不觉得辣,大碗地喝醋不觉得酸,人人都说俺是那个样儿的病,俺不是价,怎么浑身发酸不爱动弹?”
小伙子搭腔:
“大姐,那是咋的了?这小身子骨,杨柳细腰迎风就摆,再有个小病小灾的那可咋好啊?”
大姑娘说:“我这不是好利索了吗?”继续唱:
“二姐我今年才二十二,嫁了个丈夫他三十三。二十二,三十三,他比我大着那十一年。人人都说俺女婿大,嗨,大不大的俺可不嫌,他知道疼俺。”
戏台下面轰然大笑,不少听戏的人也开始过来。
小伙子跟腔:“谁叫俺娶了个小媳妇,男人不疼白不疼。”下面笑声此起彼伏。大姑娘看到了老头和孙垒,愣了一下,接着唱:
“今天我要回俺娘家去,俺丈夫一把拉我到床跟前,我问他还有什么话,他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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