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媛调转身子,看着门口,那侍女跑到耳房门外停下,气喘吁吁道:“少夫人,李郎君要硬闯。”
什么叫硬闯?以前不是很随意的进出么?
她蹙眉,才要不耐的出声喝止,就听那侍女又道:“紫玉院是少夫人与阿郎的住处,外男不便进出,老夫人特意嘱咐过,有事须通禀,少夫人可去瑟荷园见李郎君。”
戚媛的脸腾的滚烫,她一直自诩小寡妇,却忘了是给谁守的寡,忘了人家正主宋二郎,不由的僵了僵身子,深吸气道:“请李郎君回瑟荷园,就说我一会儿去见他。”
侍女连忙应声,“是。”
接着又是一阵小跑的脚步声,那侍女把她的话分毫不差的重复了一遍,李沁却并不买账,非要进来,戚媛在里面坐不住了,才想起身穿衣,就听‘铮’的兵刃交戈声骤然响起。
她手顿在半空,细听,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好一会儿,外间似乎安静了。
还是不放心,叫侍女,“外面怎么了?”
耳房外一直有侍女侍候,回道:“回少夫人,李郎君离开了。”
回瑟荷园了?戚媛松口气,坐回浴桶里,泡了一阵到底是坐不住了,匆匆擦身,套了中衣就跑了出来。
见果然没什么事,才悄悄松口气,侍女已经把被褥铺好,只等她歇息就会燃上有助睡眠的安息香。
戚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明明是住了一段日子的房间,却因为没有苑儿、帆儿,便有种陌生的感觉,她坐到铜镜前,立刻有侍女上前为她梳发,发梢的水珠也被棉巾吸干,火盆里的炭火烧的很旺,她却不但没有睡意,还很拘束。
制止了另一个侍女要给她擦护手脂膏,站起身,道:“我带回来的东西呢?”
侍女捧出木盒,戚媛拿过那个小的,“这是李郎君的,我给他送去。”
侍女并不阻拦,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又是汤婆子又是披风,还有人忙忙的走到前面提灯笼,一时间忙活的热火朝天,好像她要去的不是跨院,而是东市。
这还没完呢,外间的侍女堵在门口请示,“饭菜在哪摆?”
反正已经这样了,她干脆指了指瑟荷园。
那边有个侍女连忙溜边跑了出去,戚媛这才发现,食案已经抬进紫玉院了,这一改,她们又都往瑟荷园奔,而且冬天气温低,很多菜都要重新掂炒,说不麻烦那是睁眼说瞎话。
戚媛有些脸热,可既然已经答应了李沁,总要过去看看的。
前面四个侍女提灯笼,她走在中间,后面跟着八个侍女,旁边还有两个刚才在屋里服侍的侍女扶着她,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瑟荷园去,整个皇帝驾临后宫的架势。
戚媛狂汗,想打发掉这些人,侍女却说是老夫人吩咐的,还说这是去跨院,要是去别的院子,就得乘坐软轿了。
“……”此刻她不禁怀疑宋老夫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谁家孙媳妇也没有她这样享受的。
再说这次失踪半个多月的事,宋老夫人除了语气冷了点,根本没说要处罚她,还给她塞了个贴身护卫保护人身安全。
就是亲娘也不过如此了吧?她开始忐忑宋老夫人是不是不仅是求一个重孙子那么简单,或许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真是越想越惊悚。
到了瑟荷园,将侍女留在前厅,独个进了里间,屋子应该是一直都有人在打扫,干净暖和,转了一圈没看见李沁,将小木盒放好后又出去找侍女问,“人呢?”
在瑟荷园侍候的全是侍从,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进来回话,“郎君去正院见您,一直没回来。”
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起把戚媛住的紫玉院唤作正院。戚媛愣了愣,“一直没回来?”
“你来了。”才想出去寻,李沁从外面回来。
“去哪了?”她迎上去,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放心了,还担心他闹不愉快呢。
李沁搂住她的肩膀,旁若无人的进了内室。
戚媛跪坐在他身前,披下来的长发被李沁轻柔的握在手里,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发间,还有些潮的发被炭火烤的热气蒸腾,他性感好听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不烤干就睡,会落下头疼的毛病。”
想回头,却被他固执的箍在前面,“阿媛,你说咱们成亲之后住哪好?我想在平康坊买一处宅子,可能不会很大,但一定五脏俱全,要有花园和书房,园子里搭个秋千架,春天我陪你赏花,秋天时,你坐秋千我在后面推你,夏天我们可以去郊外游湖,采莲子吃,冬天做什么好呢,嗯……冬天我们在书房看书,你喜欢看什么?话本还是杂记?”
“我……”
“什么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做什么都好,是么?阿媛……。”说着说着,李沁的头埋在她后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扑朔在她皮肤上,麻麻的,她想躲开,他的手臂从后面揽上腰,不让她动。
他兴致勃勃的规划,戚媛一句都不敢插话,她心里还埋着霍然的条件,真是头疼,好想告诉李沁,两人一起想想办法,可霍然那小子不是什么善类,会不会一气之下真的不利于帆儿啊?
毕竟只是短暂的相处了一段日子,并不是真正了解,她心里没底。
她在纠结,李沁也在沉思。
之前去紫玉院见戚媛,在门口碰上一个白面俊朗的少年郎君,抱着剑,飒爽肃穆的立在门旁,他要进门却被少年拦住。
“你是谁?”他隐有怒意,大约猜到是宋老夫人的安排。
一个陌生的侍女回道:“回李郎君的话,他是少夫人的贴身护卫。”
贴身护卫?不是李沁思想狭隘,而是宋老夫人一直殷殷期盼重孙,不能不联想这个少年也许就是宋老夫人安排的又一个优秀的床伴。
这让他隐忍不住,于是挑衅,“护卫?那就由我先试试,你护不护的住!”抽出腰间软剑欺上少年。
出乎意料的,少年身手极好,而且似乎很在意戚媛,两人只过了一招就被他引去空院落,刀刃交戈,寒影濯濯,少年除在轻功上与自己不分伯仲外,内外功皆不是他能企及的,武功招式可谓千变万化、形同影魅,甚至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不下三十回合他就败了,少年轻松缚剑,退后一丈,对他露出一丝看不懂的兴趣,问他,“你的轻功师承何派?”
李沁这才明白他感兴趣的是自己的轻功,他是李道生的徒弟,自然是师承唐门。
不过他不打算说出来,而是问,“你是何门何派?”
少年很坦然,道:“武夷山流云门。”
闻言,他更加惊讶,目前为止,流云门在江湖上仅限于是个传说,比起前两年高调的翻云覆雨的魔教,流云门绝对是名门正派,所尊的是道家宗学,因门派深处高山无觅处,偶尔在江湖上露面的弟子也大多都是着道袍来去无踪,这个门派无疑成了神仙派。
他说他出自流云门,看武功路数倒不像作假。
正因如此,李沁惊讶后便是满心疑惑,不由想到宋老夫人,居然能让流云门弟子只给戚媛做个贴身护卫,这背后代表什么?又有怎样的人脉力量?
这让他更加急迫且肯定的想去拜见宋老夫人。
“带我去见宋老夫人。”
少年看了看他,点头,“来罢。”
李沁与少年去了宁顺居,宋老夫人似乎知道他要来,一直未更衣,坐在榻上等他。
他从来不知道宋老夫人的目光会这样冷厉,与那些狠辣的妇人不同,她的冷厉是位居高位的睥睨,是掌控天下的雍容,是从容中调度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心下惊骇,皱眉,一时沉默。
看不透一个人时,免不了心下不安,既如此不如等待对方先开口,他好以静制动,保证自己不会被动。
宋老夫人凝沉的眼慢慢敛下眼帘,似明白他所想,如他所愿的淡淡道:“关于阿媛,我只能说,我不会让她跟你走。”在看到他要辩言力争时,不慌不忙的又道:“听说你定亲了。”
李沁一怔,定亲?他都快忘了,他曾是李氏家族的庶子的时候,定了一门娃娃亲,那位娘子是夏州都督领盐州防御使傅铎海У氖鏊锱道肌�
他和母亲被赶出家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亲事早成了一句空话,他也不会承认。
对上宋老夫人那烙着岁月痕迹的眼眸,他笃定而诚恳的道:“我这辈子想娶的只有阿媛,会对她好一辈子,至于我定亲的这件事,不是我所愿,也不会影响我与阿媛的感情。”
“哦?”宋老夫人依旧慢条斯理,问道:“既然你不满意与傅家孙女的亲事,却何故将她的贴身侍女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李沁诧异,不解道:“侍女?谁?”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影像定格,疑道:“怜眸?”
宋老夫人的眸光讳莫如深,摆了摆手,低沉道:“回去罢,我不会阻拦阿媛与你交往,可你要娶阿媛,即便我肯,那位傅娘子恐怕不会愿意,只希望你在处理这件事时别伤了阿媛,你也许不信,在这世间我最疼的只有阿媛一个了,若你伤她,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记住。”
从宁顺居出来,李沁心头热浪翻腾,千般滋味万般思绪捋也捋不清,想起当年在破庙里救下病的奄奄一息的怜眸,自此她就跟在母亲身边侍候,一晃数载,从未见有什么异样,实难相信她是带有目的性的存在。
不可能……,傅兰从未提过,一丝一毫也未曾流露过她与怜眸的主仆关系,怎么可能?再则,他也有六年没见傅兰了,她今年该是二八年华,就算待字闺中,也该是定了人家的……。
他思绪凌乱的回了瑟荷园,本来心思浮沉不定,可当见到等在门里的戚媛,他一下就踏实了,既然已经拥有要爱的人,何来彷徨?只要处理好这些事,剩下的就是争取宋老夫人松口,好带着戚媛离开。抱着她,闻着她沐浴后的淡淡体香,李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轻轻的在她劲窝处啄了一下,感觉到她的身子颤了颤,鼻腔里溢出懒懒的一声轻哼,无意识的如同挑。逗,他嗓子一干,扳过她的身子。
随即失笑,小丫头竟然睡着了,微红的脸宁谧的伏着两扇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窝下投下两片诱。人的暗影,秀眉舒展,浅浅翕合的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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