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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物之间的关系没有因任何“体系”而变更。所谓“事物”一词,我们可理解为思想的任何客体,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以明澈的分辨力对之进行思考的思想。这些事物之间的关系仍然未变,并成为我们所获得的知识的原材料。
人生的起因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人生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是什么样的力量在主宰人生?有史以来,人类煞费苦心地试图对这一问题作出解答,其结果为——诉诸宗教。然而,万物的基础不可能是通俗哲学所宣称的意识,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意识(倘若我们逾越了对意识属性切验这一范畴,一切论证将显得多么徒劳无益!)不可能创造,它只能感知。尽管意识被说成是人生的原因,然而,“原因”一词不过反映出人类意识的一种状态。它表达的是人们所理解的彼此相关的两个观念相互关联的一种方式。倘若任何人想知运用通俗哲学来解答这一重大问题是何等力不从心,那么他们只需不带偏见地回顾一下自己意识中的各种观念是如何发展的就可以了,意识的来源,也即存在的来源,是和意识本身毫不相同的。
………【第三十八章 爱神、财神、荣誉】………
波德莱尔
第一个撒旦的脸型看不出来是男是女,他的身体如同酒神的柔软曲线。他美丽的、娇懒的眼睛像是黑色又不像黑色,它们像带着雨的紫罗兰花,他半启的唇发出薰香的味道,只要他一叹息,一些有麝香香味的昆虫就会在他的气息旁边飞翔,闪着亮光。
在他的紫袍周围缠着一条闪光的蛇,像是一条*。在那条活*上轮流挂着一些可怕的液体小瓶、一些发亮的刀子和外科手术仪器。
他用唱歌似的声音向我说:“假如你愿意,假如你愿意,我将使你做灵魂之主,你将是生物之主宰,你将不断地认识虫声的乐趣——从你自身走出的乐趣,为了在别人心里忘记自己,以及吸引别人的灵魂和你的灵魂结合在一起的乐趣。”
我回答说:“多谢!我用不着那些*。无疑地,他们不会比我更好。虽然我回忆的时候感到羞惭,我什么也不会忘记。即使我不认识你,老怪物,你神秘的刀叉,你暧昧的小瓶都是一些象征,那些象征明白地向我解释你的友情的诡诈。留着你的礼物!”
第二个撒旦是一个强壮的人,脸大而没有眼睛,全身的皮都是金色,其上有一群会动的人,那些人代表着普遍的贫穷。有矮小的、枯瘦的人,自愿地挂在一颗钉子上;他们乞求的目光比颤抖的手更会恳求施舍,然后有一些老妈妈,她们抱着正抓她们疲倦*的未餍足的孩子。
这个撒旦向我说:“我可以给你一种东西,那东西能获得一切,值得一切,代替一切!”
我厌恶地转了头说:“为了我自己的快乐,我无须任何人的悲悯。我不要一种不幸而变得凄凉的富贵,那种不幸就是你皮肤上的人所代表的。”
关于那女魔,我觉得她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我能找到的最好比喻,是更年期很美的女人。她们不再变老,她们的美是废墟的美,有深沉的魔力。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声音之神秘,它令我记起一些最美妙的女低音以及一点点如同被酒精洗过的沙哑。
“你想知道我的权利吗?”那假女神用那迷人而荒谬的嗓子说。“听!”
于是,她把一个巨大的喇叭放在口里,那喇叭像一个芦笛,饰以全世界报纸的名字。穿过那个喇叭,她在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就那样穿越空间,以百万雷霆之音响,而且回声从最远的星球回到我身边来。
然而,我仍是以轻视的口吻回答:“走吧!我不能为了名声就像娼妇一般来出卖自己。”于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三十九章 爱眉小札】………
徐志摩
我没别的方法,我就有爱;没有别的天才,就是爱;没有别的能耐,只是爱;没有别的动力,只是爱。
我是极空洞的一个穷人,我也是一个极充实的富人——我有的只有爱。
眉,这一潭清冽的泉水,你不来洗濯谁来!你不来解渴谁来!你不来照形谁来!
我白天想望的,晚间祈祷的,梦中缠绵的,平旦时神往的——只是爱的成功,那就是生命的成功。
是真爱不能没有力量;是真爱不能没有悲剧的倾向。
眉,“先生”说你意志不坚强,所以目前逢着有阻力的环境倒是好的,因为有阻力的环境是激发意志最强的一个力量,假如阻力再不能激发意志时,那事情也就不易了。这时候各界的看法各各不同,眉,你觉出了没有?有绝对怀疑的;有相对怀疑的;有部分同情的;有完全同情的(那很少,除是老K);有嫉忌的;有阴谋破坏的(那最危险);有肯积极助成的;有愿消极帮忙的都有。但是眉,听着,一切都跟着你我自身走;只要你我有意志、有气、有勇、加在一个真的*上,什么事不成功!真的。
有你在我的怀中,虽则不过几秒钟,我的心头便没有忧愁的踪迹;你不在我的当前,我的心就像挂灯似的悬着。
你为什么不抽空给我写一点?不论多少,抱着你的思想与抱着你的温柔的**,同样是我这辈子无上的快乐。
往高处走,眉,往高处走!
我不愿意你过分“爱物”,不愿意你随便花钱,无形中养成“想什么非要得到什么不可”的习惯;我将来决不会怎样赚钱的,即使有机会我也不会,因为我认定奢侈的生活不是高尚的生活。
爱,在俭朴的生活中,是有真生命的,像一朵朝露浸着的小草花;在奢华的生活中,即使有爱,不能纯粹、不能自然,像是热屋子里烘出来的花,一半天就衰菱的忧愁。
论精神我主张贵族主义;谈物质我主张平*义。
眉,你闲着时候想一想,你会不会有一天厌弃你的摩。
不要怕想,想是领到“通”的路上去的。
受朋友怜惜与照顾也得有个限度,否则就有界限不分明的危险。
小的地方要防,正因为小的地方容易忽略。
………【第四十章 初恋】………
周作人
那时我十四岁,她大约是十三岁吧,我跟着祖父的妾宋姨太太寄寓在杭州的花牌楼,间壁住着一家姚姓,她便是那家的女儿。她本姓杨,住在清波门头,大约因为行三,人家都称作三姑娘。姚家老夫妇没有子女,便认她做干女儿,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住在他们家里。宋姨太太和远邻的羊肉店石家的媳妇虽然很说得来,与姚宅的老妇却感情很坏,彼此都不交口,但是三姑娘并不管这些事,仍旧推进门来游嬉。她大抵先到楼上去,同宋姨太太搭讪一回,随后走下楼来,站在我同仆人阮升公用的一张板桌旁边,抱着名叫“三花”的一只大猫,看我映写陆润痒的木刻的字帖。
我不曾和她谈过一句话,也不曾仔细地看过她的面貌与姿态。大约我在那时已经很是近视,但是还有一层缘故,虽然非意识地对于她很是感到亲近,一面却似乎为她的光辉所掩,抬不起眼来去端详她了。在此刻回想起来,仿佛是一个尖面庞,乌眼睛,瘦小身材,而且有尖小的脚的少女,并没有什么殊胜的地方,但在我的性的生活里总是第一个人,使我于自己以外感到对于别人的爱着,引起我没有明了的性之概念的,对于异性的恋慕的第一个人了。
未名湖畔
我在那时候当然是“丑小鸭”,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是终不以此而减灭我的热情。每逢她抱着猫来看我写字,我便不自觉地振作起来,用了平常所无的努力去映写,感着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的喜乐,并不问她是否爱我,或者也还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她,总之对于她的存在感到亲近喜悦,并且愿为她有所尽力,这是当时实在的心情,也是她所给我的赐物了。在她是怎样不能知道,自己的情绪大约只是淡淡的一种恋慕,始终没有想到男女关系的问题。有一天晚上,宋姨太太忽然又发表对于姚姓的憎恨,末了说道:
“阿三那小东西,也不是好货,将来总要浪落到拱辰桥去做的”。
我不很明白做这些是什么事情,但当时听了心里想道:
“她如果真是流落做了,我必定去救她出来。”
大半年的光阴这样地消耗过了。到了七八月里因为母亲生病,我便离开杭州回家去了。一个月以后,阮升告假回去,顺便到我家里,说起花牌楼的事情,说道:
“杨家的三姑娘患霍乱死了。”
我那时也很觉得不快,想象她的悲惨的死相,但同时却又似乎很是安静,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
………【第四十一章 时钟】………
高尔基
一
滴答,滴答!
夜阑人静,独自一人谛听着钟摆在冷漠地、不停地摆动,不禁毛骨悚然:这单调而精确的声音总是一成不变地表明一点:生命在不息地运动,黑夜与睡梦笼罩着大地,万籁俱寂,只有时钟在冷冷地、响亮地计量着那逝去的分分秒秒……钟摆滴滴答答地响着,每响一声,生命就缩短一秒,即我们每个人所拥有的时间中的一个微小部分,而逝去的这一秒就不再回到我们手中。这分分秒秒来自哪里?它们逝向何方?这一点谁也回答不上来……还有许多问题,其他许多更加重要的、决定着我们能否得到幸福的问题也尚未得到解答。怎样活着才能意识到自己为生活所需,怎样活着才能不丧失信念和希望,怎样活着才能使每一秒钟都不浑浑噩噩地白白流逝?无休止地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