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传奇- 第82部分

　　　　没有先去岳丈家，王喆不知道自己是太急于见到团长了，还是一直没结婚，根本就是对周欣心理有愧，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两个老人。

　　　　“不用了，我们的情况他们都知道，你不必来了，我也不会再回北京，多保重吧！”

　　　　说完，周欣冲他挥了挥手，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无比决绝。

　　　　王喆突然有种溺水的感觉，瞬间失语。他明白，她是早就计划好的，他甚至连去追赶她的勇气都没有。或者，他也不知道即使追上了，还能对她说些什么呢！

　　　　“走吧，先去省城。”他对司机说。

　　　　红色夏利猛地窜出去，车后卷起一股烟尘。

　　　　省城比北京小得多，可夏利车还是像游弋在大（电脑阅读。）海中的鱼儿一样，大街小巷地找了整整一天，还是一无所获。傍晚，在他们已经信心全无，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小胡同里找到了纸箱厂。

　　　　推开铁门，一个守门的老头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看报纸，在昏暗的十五瓦照明灯下，老头的白分外刺眼。

　　　　“请问刘好兵刘厂长在吗？”

　　　　王喆问。

　　　　老头从报纸上抬起头，满脸诧异地看着来人。

　　　　“他已经不是厂长了，现在是个看门的。”

　　　　“团长！”……

　　　　纸箱厂三年前已经资不抵债，被另一个厂家收购了。那天夜里，刘好兵把在这个城市的原县剧团成员都通知到了一处，请大家去了最大的饭店吃饭。挡不住无情岁月的摧残和生活地压迫，刘好兵除了样子苍老以外，精神也差了许多，眼神还是那么威严，沉着。大家知道王喆现在是大明星，居然还记得剧团的师兄弟，自然很高兴，一杯接一杯地给他敬酒。刘好兵沉默着，不说话，看得出有无限感慨。

　　　　“团长，能不能把大伙再聚到一块，继续唱戏？费用方面您不用操心。”

　　　　酒过三巡，王喆说明来意，刘好兵的眼里掠过一抹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说：

　　　　“这是好事啊！可是……”

　　　　“都好多年不唱了，不知道还记得不记得！”

　　　　在省城一家宾馆做保洁的花旦郑翠枝插言道。

　　　　“这年纪，这身段，上了台都要让人轰下来哦！”

　　　　已经胖得像俄罗斯大妈的小旦杨玉凤扭了一下身子，万分无奈地说。她虽然嗓子一般，没唱过主角，身段在团里却是最好的，伶俐轻盈，活泼乖巧，擅长饰演各类丫鬟，《西厢记》里的红娘，《翠屏山》里的迎儿，《打破天门阵》的杨排风，都被她演得活灵活现。

　　　　王喆鼓动她，说，试试？杨玉凤站起身，刚想比个兰花指，眼神蓦然暗淡，一屁股又坐下去，然后她举了举右手，王喆看到在木材厂打工的“小丫鬟”中指齐根没了。

　　　　“让锯木机吃掉了。”她说，“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兰花指了。”

　　　　大家一时都无语，空气都凝滞起来。

　　　　在水泥厂负责卸货的花脸陈福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我试着唱两句，出出这些年的闷气。他的架子还在，比划开了，像模像样地摆好姿势，众人以碗当鼓，用盘子当锣，起着哄敲起来。陈福“哇喳喳”地喊出第一声，嗓音并没有想象和期待中的嘹亮，只闷哼了一声，就痛苦地停滞了。

　　　　他懊恼地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浓痰，王喆惊讶地现地上的浓痰有水泥一样的颜色。

　　　　“别唱了，喝酒！”

　　　　刘好兵看着陈福，又看一眼王喆，悲壮地把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看着桌子上昔日朝夕相伴的兄弟姐妹，王喆忍不住想掉泪，刘好兵眼眶也慢慢湿润起来，女人们开始低声啜泣。

　　　　他知道，戏曲舞台已经彻底离他而去了，不，离所有人而去了。这个他一度向往，后来又彻底背叛，却曾经靠它安身立命的东西，如同伤口里奔涌而出的热血，现在，它已经流完了，淌干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喆迷迷糊糊地从宿醉中醒过来，刘好兵和剧团的人送他上车，大家今天还要上班，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舞台，扮演即将落幕的角色。王喆没有上车，他让司机把车开走，在前面等他。自己和团长、师兄弟们沿着省城冰冷的道路一直走，没有人说话，只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拉出让人心悸的呼啸，偶尔有行人经过，都一色地低着头，脑袋往前伸，急匆匆地扑进城市迷离慌乱的大街小巷。

　　　　在胡同口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举着一只唢呐呜呜地吹，唢呐声在闪烁的晨雾里凄凉高远。

　　　　他吹得是纯正的本地梆子腔，《大登殿》！



………【第128　黑道风云】………

　　　　从早晨七点半开始，寂静的钢丝党大本营雅馨苑别墅就开始热闹起来。“雪铁龙”、“奔驰”、“标志”、“丰田”、“奥迪”、“宝马”等高级轿车接连驶来，在别墅保安地指挥下，整齐划一地停在别墅外的停车场上。

　　　　最先赶到的是离这里最远的徐强，他负责整个钢丝党的武装力量和装武器备。他带着两个小弟进了别墅的第一道门，小弟留在休息室吃点心，徐强径直走向第二道门。门边站着莫道天的贴身保镖，神色肃穆，却谦逊有礼。按照惯例，刘强拍了拍自己的腰间，表示没带武器。保镖略带歉意地说了声“对不起”，又很仔细地上下搜身，然后才让他进去。他走进客厅，向佣人要了一灌啤酒，打开了仰着脖子往嘴里灌。早晨来得急，没吃早餐，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

　　　　第二个到的是赵远山，是个高个子，脸膛黑黑的，穿着讲究，两个胳膊都没了，进门的时候像条鱼一样，“扑棱扑棱”地左右摇摆，晃动着两个没有胳膊的袖子，看不习惯的人会浑身起鸡皮疙瘩。赵远山四十多岁，跟随莫道天已经十多年了，先后救过两次莫的命。一次是在黑帮火并中用左臂替他挡了把毒匕首，另外一次是替他挡了警察的黑枪，这次他失去的是右臂。

　　　　莫道天对这位有两次救命之恩的兄弟自然非常器重，不但让他负责最赚钱的毒品买卖，还把手下的大部分正经生意交给他，而且规定他出入雅馨苑别墅可以免于搜身。赵远山年轻时曾五次入狱，是个亡命之徒，现在做了正经生意，脑子也很够用，短短几年时间就上了道，成为社团的一架敛财机器，不过他的业务主要都限于国内。赵远山虽然双臂残废，却始终被莫道天视为帮内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赵远山看上去粗粗黑黑，为人却相当谨慎，他没有进客厅，在别墅四周转悠两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便衣或是可疑人等，才放心地进来。

　　　　张行第三个赶到，他和赵远山打了个招呼，向门口的保镖交出一把匕首，就到小客厅去喝茶了。

　　　　谢若雪和刘静几乎是相继赶到。刘静穿着一贯地深色套装，脸上没有表情，严肃得像中国八十年代的女干部，她虽然住在这里，却一早就出去处理什么事情，刚刚回来。谢若雪今天的穿着也很淡雅，一条浅灰色紧腰长裙，裙摆很大，使她看上去很飘逸不失稳重。优美纤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无朋的钻石戒指，这枚钻戒价值一百多万人民币，是莫道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刘静掌管整个帮派的所有机密，相关企业的管理经营情况也都要按时向她汇报，莫道天除了不同她上床，几乎对这位小姨子言听计从。谢若雪对她一直很嫉恨，两人面和心不合。

　　　　“刘姐，早上好！”

　　　　“小谢，越来越漂亮了！”

　　　　她们彼此很有礼貌地互相问候，就不再多说一句话，并肩进入客厅。

　　　　张让也行色匆匆地赶到。他名义上是钢丝党一个下属酒店的总经理，但从事的主要工作是不定时到国外洗钱，将一些黑色收入合法化。他个子不高，白净、瘦小，比张行整整小了二十岁，和哥哥站到一起，典型的灾民和贪污犯造型。自从见到挚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私通，并且借助哥哥的力量把那个男人阉割致死以后，张让就变成了彻底的gay，并借到国外的机会出入于各大城市最出名的同志酒吧。他对钢丝帮的贡献也不小，在莫道天给他一家酒店的基础上，又开了一家分店，而且经营地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近日来，帮内多有传闻，说他利用权力，私自调动巨款，偷偷地做房地产生意，中饱私囊。却因为他是莫道天姐夫的弟弟，一直没人敢提出异议。

　　　　莫道天还有一个侄子，就是张行的儿子，也在国外，开设跨国公司，从事合法生意，所以缺席这次重要会议。

　　　　当然，还有一些很重要却不适合露面的人物缺席。大多数人对这些人都是只闻其名，有的连名字都不知道，只用代号代替。他们是莫道天的秘密武器。

　　　　七点五十分，所有被通知开会的人，在雅馨苑别墅管服务人员的招呼下，步入二楼会议室，在一个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按次入座。莫道天自然是上座，他还没到，位子空着，谢若雪和刘静一左一右被安排在紧靠上座的位置，没有人谈笑，气氛很严肃。

　　　　八点整，莫道天出现了。与会者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向他致意。

　　　　莫道天在空出的正位坐下，沉静地说：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各位请坐。”

　　　　众人应声入座，服务人员一一奉茶后退了出去。

　　　　莫道天的眼光阴冷地扫视着众人，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刘静脸上。

　　　　谢若雪意识到，刘静将作为今天会议的主持。想到这点，她感到一种刻骨的妒意。

　　　　不出她所料，刘静站起来说话了：“大哥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召开今天这个帮内的核心人物会议。会议有两个议题：一，社团目前的形式和发展方向；二，宣布新的人事任免。强子，你先向诸位介绍一下最近社团的人员发展和武器配备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