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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亮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张亮是我们班乃至全年级数一数二的差生。长相可以说是丑陋,在班里除了睡觉就是看涩情漫画,从不和男生们一起打球,体育课成绩也很差。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满口下流的笑话,像得了软骨病一样懒洋洋地瘫在座位上。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好学生还是不良少年,都不怎么搭理他。
我还没表示什么,就听见萧岚被水呛了一下,前面几个同学也都像听见什么笑话似得转过了身。
“不。”我说,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杨熙故意眨着她的大眼睛,像是十分费解似的问我:“为什么啊?你觉得他哪里不好?他真的挺喜欢你的!”说完就格格地笑了起来。
我不再说话了,冷冰冰地看着杨熙。
“你是不是觉得他配上不你啊?”杨熙用冷嘲热讽的口气说。
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没有做声,低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再多看杨熙一眼。
杨熙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行,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他的,让他自己来找你算了!”
冻着厚厚的一层冰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道裂缝,然后这道裂缝便势不可挡地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直到把立在上面人吞噬进去,直到整个湖面瓦解。我就是那个立在冰面上的人。本以为轩朗会是我17岁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梦,梦醒了不过是回到过去的我,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梦醒了之后就是噩梦,我再也回不去了。
终于熬到了中午,我像平时一样去学校的餐厅吃饭。萧岚今天中午不回家,提议一起去学校外面新开的一家披萨店。我说今天不想吃披萨。萧岚明显不高兴了,埋怨说早就说好一起去的。我只能说下次吧。
餐厅里像往常一样乌央乌央一大片人,我点了素馅的饺子,心不在焉地吃着。萧岚也不说话了,像是在和我赌气。气氛有点僵,有点微妙。
“白露,你们这儿还有人吗?”南茜带着一个女生走了过来,萧岚和南茜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我们高一都是一个班的)。我说不知道,可是几乎同时萧岚说没人。南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坐到了我们这一桌。
南茜和萧岚聊起天来,她们两都有些男孩子气,喜欢英文歌和足球,所谈甚欢,我被完全地晾在了一边。南茜带来的女孩毫不克制地、直接地打量着我,不知道她觉不觉得这样很不礼貌。
我感觉到周围不友善的目光不止眼前的这个女生,我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杨熙和葛天在一起说笑,不时地看看我。张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有些阴郁。还有……还有早上见过的那个穿米奇T恤的女孩,与她的一个同伴对我指指点点……还有一些其他人,我都不知道是谁。
过了一会儿,南茜说口渴,要去点冷饮,萧岚和那个女生也说再去点些小吃。“白露,你呢,喝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南茜大大方方地问我,好像刚才我不愿意与她一起吃饭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女生之间的小疙瘩总是似有若无地存在着,她们表面上依旧形影不离、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其实从一些细小的事情上,就能看出彼此之间的厌恶和嫉妒。可南茜的口气却完全看不出来,我不知道她是更擅于伪装,还是真的不介意这些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
“不用,我去点个水果。”
南茜一撇嘴,“不吃肉,不喝饮料,你当自己是仙女啊?”
“哈,我听说庙里的和尚都有老婆呢,晚上还偷吃肉!”那个女生说。
我知道自己这样的性格,并不讨人喜欢。那些性格外向豪迈的女生,会觉得我很做作,但是我就是这样,不想为任何人改变什么。难道她们和男生装哥们,和老师套近乎,转头又和班里的不良少年一起嘲笑老师,就不做作吗?
我一走动,就感觉到有许多目光在追随着我。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喜欢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现在各种肆无忌惮的目光让我心里窜起一股怒火,特别想一一看回去,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
水果窗口的大叔总是笑呵呵的,因为每天我每天都点水果吃,已经和他很熟了。他不问我要吃什么,反而跟我八卦起来。
“嘿,白露,最近挺红啊!”
我对这个八卦大叔很无奈,但是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恶意,这对此时的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我和大叔闲聊了几句,最后点了一个柠檬。
“我看你们小男孩小女孩谈恋爱,就和你现在看小孩玩过家家一样,太幼稚了”。大叔一手叉腰,豪迈地说。我笑了笑,这是我今天一上午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大叔给我挑了一个最大的芒果,“柠檬有什么好吃?女孩子还是吃点甜的吧!”
我拿着芒果,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回到萧岚她们那里,南茜大大咧咧地说:“怎么这么久啊,我们还说你被食堂大叔拐跑了。”我吃饭速度很慢,但是因为饭量小,所以才能和大家一起吃完,可是和水果大叔聊了一会儿后,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
萧岚第一个放下了筷子,无所事事地盯着我的餐盘。南茜和那个女生也很快吃完了,现在大家都一起看着我。我最害怕让别人等我,就让她们先走,可是她们却都说回去也没事,等我一起走。
饺子有点凉了,我现在顾不得什么,只想快点吃……快点吃……
第一口咬下去,有些怪,有些腥。
管不了那么多,快点吃。
第二口几乎是吞下去的,有点被呛住。
顾不上喝水了,快点吃,快点吃。
第三口吃下去,不对,不对,这饺子不对。
有些迟疑了,可是她们都在看着我。快点吃,快点吃。
第四口,第五口……我恶心了。
卡擦,一种奇怪的口感在嘴里蔓延,脆脆的外壳,肚子上长满了毛茸茸的小脚,眼睛爆出来……我张开口,它从我嘴里划出来,掉到桌子上,又弹起来,好像是在蹦跳——用那血粼粼的鲜红的半截身躯。
我愣住了。萧岚、南茜、那个女生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时间好像改变的运转的方式,变得极其滞重缓慢。
“怎么有虾仁啊?你不是点的素饺子吗?”南茜说。
我再一低头,是虾仁没错,被剥光了皮,扭断了头的虾仁……没有毛茸茸的长线虫般的小脚,没有爆出的眼睛,没有活蹦乱跳……萧岚夹开剩下的饺子,每一个都是肉的。我呆若木鸡。
我点错了饺子?打饭的人弄错了?不可能!
我用筷子夹开掉到桌子上的那个饺子,这是我刚端来饺子的时候吃的第一口,因为太烫不小心掉到桌子上了。没错,是素的。素饺子在我离开了之后变成了荤的?难道它自己会变戏法不成?
我觉得天旋地转,食堂里的嘈杂声仿佛变成了一阵阵地议论和窃笑。南茜、萧岚和那个女生,她们带着看戏般的兴奋表情,眼睛里满是笑意。不远处,葛天、杨熙、张亮……许多人似乎都在看着我,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重重的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几乎用上来了从未有过的凶狠。
“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痒
虾,甲壳类节肢动物,长身。
为什么虾有那么多脚?
38只白色的,柔软、毛茸茸的、虫子般的脚——在我的胃液里一起滑动,身子一躬一躬,触须在黑暗的水里自由漂荡,黑色的眼睛像是“水仙花缸里的黑珠子”,半截身躯在胃液的烧灼下慢慢溃烂……
痒。
淡青色的光照在大夫白色的手套上。他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指的指尖一层一层地拨开卫生纸——皱皱巴巴的、泛黄发黑的卫生纸。
接近了,接近了。卫生纸被一圈一圈地撕下来,扔在地上。越接近,纸的质感越怪异,像是在什么粘液中泡过——有些没有干透,有些已经发脆。没有干透的两层卫生纸,紧紧地黏在一起,被一起扯了下来,有一点刺痛。
这,不像是人类的脖子!裸露出的一小块已经看不出肌肤的纹理,只能让人想到被踩烂的柿子,或者是一脚不小心踏入的那种稀烂的泥水地……
撕拉——白色手套毫无预兆地将已经和脖子黏在一起的最后一层卫生纸扯掉了。
痛。
皮被掀起来般的痛。每一寸皮肤都已经溃烂化脓,流着黄汤,星星点点的卫生纸还黏在上面、挂在上面,扯着一丝发黄的线。
痒比痛更难受一点。
哪一年的夏天热得令人难忘?是那一年,家里的风扇坏了,对我来说那年就是最热的夏天。
头发永远都是湿着,汗从脖子里流进衣服里,像是小虫在爬。
我的脖子上长满了鸡皮般的小疙瘩,一抓就流出水来。抓烂的脖子被汗蛰得有些疼,却很舒服,不久又长出新的疙瘩来。擦擦擦,一个夏天,睡着醒着我总是在抓。
叔叔阿姨说,姗姗的脖子像白天鹅。妈妈说,我的脖子真难看,像鸡脖子。姗姗被姥姥接走了,住在大大的空调房里,坐在姥爷的腿上。
“你的脖子为什么长了鸡皮疙瘩?”幼儿园的小朋友问。
“你是不是天天吃鸡皮?”
“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我小心地、不情愿地把脖子凑上去。
“好恶心!”小朋友摸过之后,使劲在我身上的衣服上蹭着,几乎把我推倒。
“以后我们吃鸡腿,你吃鸡皮!”小朋友们开心地宣布。
“今天的饭有鸡腿!”小朋友欢呼起来,像是在庆祝六一儿童节。
老师一转身,一片鸡皮就扔进我的碗里。各式各样软塌塌的、褐色的鸡皮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油油的疙瘩,另一面是厚厚的脂肪。
“老师,白露又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