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如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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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如澈-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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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糖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每个月给糖糖五百元生活费,所以糖糖对花出去的每分钱都有很仔细的打算,不像我,对钱完全没有概念。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宿舍里的弥漫的浓浓酸菜味,糖糖爱吃酸菜味的泡面和粉丝,她中午吃泡面,晚上不吃饭,美名减肥。每天中午回到宿舍推开门时,一股酸菜味就铺面而来。很难说糖糖究竟是喜欢吃泡面还是为了省钱,不过对她而言,泡面是两全其美的选择。糖糖擅长精打细算,有一次我们宿舍去超市买准备晚上集体看电影时一起吃的零食,每人出二十五,四人一共一百。我们三人进了超市后,满脑子都是哪种零嘴好吃,不停的往购物车里塞东西。只有她一人左眼看到的是食物,右眼看到的是价钱,脑子里还在噼里啪啦的算账。在她的挥斥方遒下,我们结账时,一共花去了九十九块五,找零五角,在我们的瞠目结舌下,她非常豪爽的把五角钱递给了门口要饭的老爷爷。她骄傲的抬起下巴,“这就叫过日子,懂吗,你们?!”
  刚开学时的某个晚上,当我们夜不能寐非常热忱的谈论未来时,只有糖糖坚定而现实的说,我要嫁个好老公,生个孩子,找一份清闲的工作,相夫教子一辈子。那时我们一起嘲笑她,嘲笑南蛮之地来的她思想保守与落后,蔷薇鄙夷的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好不好,姑娘你还生活在旧中国吗?!那个夜晚洛神说她要和她爱的人周游世界,用镜头记录世界上最美的风景。蔷薇说她要去美国的常青藤学校留学,然后留在美国,杀入华尔街,做一名铿锵铁娘子。我说我想去法国念书,学会说动听的法语,等我老了,就像彼得梅尔一样找一处属于自己的普罗旺斯。
  多年后的我恍然想起那一晚,才发现原来我们说的都是梦想,只有糖糖说的是现实,而当年被我们嘲笑的看不起的那个卑微的念头却是多年后的我们苦苦追寻的。
  白蔷薇是苏州人,标准的现代美女,不化妆不出门,她的脸上永远是精致的妆容。蔷薇身高和我相仿,一头乌黑长发拉直后舒滑又飘逸,蔷薇学习舞蹈六年,走路的时候都仿佛在跳舞,她的腰总是挺的笔直,双臀微翘,高昂着头。报道那天蔷薇穿一件紧身低胸黑色t恤,迷你裙紧紧包住臀部,露出两条修长玉腿,脚上系带高跟凉鞋闪闪发亮,腰肢柔软,曲线完美,风情万种。蔷薇说一口柔软的吴侬软语,只要她一发嗲,我们其他三个人就会集体浑身发抖,一起把身上的鸡皮疙瘩给抖落。在她眼里从来只有她不想要的男生,没有她拿不住的男生。
  蔷薇的妈妈是医生,爸爸是律师。蔷薇使唤人的本事应该是遗传她妈妈吧,报道那天就是一个可怜的医药代表全程帮蔷薇拎着重重的箱子跑上跑下,还带着蔷薇的爸妈奢华的江宁一日游。这个热忱的医药代表让我和糖糖以为他是蔷薇的某个亲戚,蔷薇哼了一声,对这个医药代表丝毫不买账,他才不是我家亲戚,他是来推销他的药的,就该这么对我!
  有时候我觉得她像一只充满了斗志的公鸡,除了性别不对,永远的雄赳赳气昂昂,也像一只老鹰,一旦看准猎物,就会主动出击,不达目的绝不罢手。夜深的时候蔷薇喜欢反复的讲着她辉煌的过去以及一段段恋爱史,说到伤心处,还会洒两滴眼泪。蔷薇说高中时在她们学校,她可是风云人物。光是舞蹈不说,每年文艺汇演,她的舞蹈总是挤压群雄,是全校的焦点,学习成绩更不在话下,每次成绩放榜时她都习惯了居高临下,更别提她高三那年就已经入党,要知道高中能入党的,全校只有一二个名额。蔷薇说当年追他的男生怎么说也要成打计算,她收到的情书送给同桌打草稿都嫌多,她总是遗憾又骄傲的说,哎呦,你们高中都没有谈过恋爱吗,我从初三就开始谈恋爱了,一副阅人无数的得意。糖糖问过她一个我认为很愚蠢的问题,蔷薇你谈了那么多场恋爱,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他们呀?蔷薇的回答让我很出乎意料,她一本正经的长叹一口气,我爱过一个人,可是他不知道我爱他。连蔷薇也有暗恋的人,我很吃惊。让我更吃惊的是蔷薇的下一句,为了他,我才考H大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可能在H大呢,怎么说也要南大吧! 
  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如果我早一点抓住乔索的手,那么现在,他应该会在我身边吧?
  说实话,我对蔷薇的好感并不多,我不喜欢她浑身散发的一股张扬的气息,我听着她的讲述,似曾相识,她的春风得意又何不如当年的我呢?只是后来的我越来越讨厌站在风口浪尖,我恨不能像别里科夫一样找一个套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这个宿舍里,幸好还有洛神。
  洛神是南京本地人。我一直觉得洛神身上流着高贵而叛逆的血液,这种血液散发出的气质让人很难接近,像曼陀罗。洛神一米七四的身高,标准模特身材,刘海厚厚的遮住了她的双眼。洛神说她不喜欢别人直接看见她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很迷人。
  洛神几乎不肯提及父母,每次夜谈我们聊起各自的家庭时,她都保持缄默。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洛神的父亲是南京艺术学院的教授,国画大师,洛神的母亲是名模特,但生下洛神后就抛弃他们父女跟着一个外国摄影师跑了,从此以后杳无音讯,所以洛神从来没有见过妈妈。洛神说她属于被抛弃的那种人,这样的标记让她外表冷漠,而内心却无比怜悯。她喜欢收留路边没人要的小野猫,她曾和爷爷一起在院子里为她收留的十几条野猫搭了一座简易的小房子,虽然只是用木棍做大梁,编织袋做屋顶,可是能给野猫们遮风避雨,避寒遮暑。洛神说,她和这些野猫一样,没有妈妈。
  洛神的爸爸性格缄默,加上长期在外采风,回家后也只是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画,所以他几乎和洛神没有交流。洛神随着爷爷奶奶长大,她对两位老人有很深的眷恋。住校的时候,洛神每天都会打电话陪他们聊天,每逢周末也必然回家看望他们。
  洛神总是笑着跟我说,漓岸,你看,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也过的很好。我摸摸洛神的脸颊,我想纵然我的父母相互争吵,纵然这个家支离破碎,至少他们还在我身边。
  有家真好。
  我和洛神的关系用糖糖的话来说,叫做臭味相投,一丘之貉。我们都有严重的恋旧情结,我的球鞋总是要被我刷到褪去了色,我才舍得扔掉,而洛神的身上常带的那块Kenzo蓝底白莲花手帕,颜色简直像极了我洗的发白的球鞋。我们都不喜欢特别明亮的地方,在宿舍,无论白天黑夜,我们都喜欢紧闭窗帘,只开自己桌前的小台灯,从来不开屋顶上那顶闪亮的日光灯,洛神说,那是因为我们都是阴生植物。我们都喜欢的那个作家叫做沈从文,薄薄的忧伤中渗透着微弱而欣喜的幸福,洛神说,漓岸,我们一起去凤凰,在长河上乘一艘船,看一次日落。我们曾经都想和三毛一样,有一天万水千山走遍,洛神说,我们都清楚,那时年少。
  可是我知道,我远没有洛神潇洒,或者说,我比洛神要清醒许多。
  洛神总是喜欢躲在阳台的角落里讲电话,很轻声,可是我能隐约可以听见她咯咯的笑,有时候也会听见轻声的啜泣。洛神很少参加我们的夜谈会,因为她和千里之外的他每天都在促膝夜谈,每每我都睡着了,也不见洛神爬上床。晚上睡觉时,我们的脚对着脚,早晨起床时两人还喜欢互相踢对方脚嬉闹,发出欢快的笑声。夜深的时候我会爬下床,喝一杯白开水,咕噜咕噜的喝水声中,床上会传来朦胧的声音,“漓岸,劳驾!”洛神的手习以为常的从蚊帐中伸出,似乎这是我们共有的习惯,难以改正。
  洛神似乎对大学的一切都不新鲜,也无所谓。她不关心哪个女生漂亮,也不想知道哪里有帅哥,没有参加任何一个社团,她只对一件事情有兴趣,那就是她拍的照片。
  洛神总是觉得我和她的遇见是命中注定。那天晚上糖糖和蔷薇去打开水了,我正从厕所里冲澡出来,我看见她往衣柜门上贴照片,有日出,日落,云山,花海,美轮美奂,人间仙境,一转眼我看见她手上的一张徽派建筑式样的祠堂照片,脱口而出,“这是在婺源拍的吧?”“恩”“这祠堂旁有棵大槐树吧?!”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用毛巾擦了擦湿湿的头发,说“就在我们高中后面,祠堂门口有颗大槐树,树下面有个老瞎子,天天帮人算命骗钱!”我看见洛神有些恍惚,“是这样的。。。”其实我告诉过洛神我家在婺源,不过我猜那时她也不记得。而后我听见她又悠悠的说“准吗?”
  我没明白,“什么准吗?”
  “算命的?”
  我摇头,“估计只有外地人找他算吧,我也不清楚准不准。”
  过了一会儿,她朝我笑道,“漓岸,你能帮我来贴照片吗?”我欣然。我看见一张张照片在她纤细的手指中划过,然后定格在衣柜门上。“你很喜欢拍照吗?”我问她。她微笑着点头。“这里只有一张是你自己。”我指着角落上的照片说到,那是洛神的左脸特写,洛神的刘海被风吹散,双眸明净,嘴角上扬,发稍上有樱花抖落,四月的气息,芬芳而甜美。“那张不是我拍的。”“当然。”我回应,这样的神态应该只有深爱的人才能捕捉到。我看见洛神脸上的笑,傻傻地,像思春的少女,我逗她,“你看你,春心荡漾。”她故作生气的板下脸,顺手拿起桌上的尼康单反相机开始对我狂按快门,“哼,看看你,我把你穿睡裙的照片留下来,以后等有人追你,我就卖个好价钱。”这时蔷薇和糖糖打开水回来,门吱的一声打开,洛神的相机转向她们俩人狂闪,我记得那个晚上宿舍很热闹,欢声笑语。我身边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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