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等也对那云承御的态度颇有微言,但对方的言行谨慎,却也找不出丝毫不敬来。只好都憋着气,由她在旁边站着。
旁边小红眨眨眼睛,笑着递过一碟子糕点:“姑娘,这个玫瑰松糕却是苏州的,姑娘用些故乡之物吧。”黛玉向她笑一笑:“难为你细心。”小红便笑了,竟不似初到黛玉身旁的拘谨。
柳五儿默默站在一旁想着心事:论知心,自己比不过紫鹃;论亲厚,亦比不过雪雁;论机灵,更难比有心机不甘人下的小红。自己当前的不上不上,真算是尴尬到极点了。目光便不小心瞧到那云承御身上,只见她的目光正怔怔的看着喜榻上的那平铺的方巾——,当时雪雁本欲收起,紫鹃却拦住,说只能由喜娘收。如今只好依然摆在那里,却不知如何让这云承御发了呆。
不久黛玉早膳用毕,云檀指挥宫婢将东西收拾出去:大多数动也未动,真是可惜了。宫婢们悄无声息的做着这一切。
此时有宫女进来通传:喜娘已在外面恭侯多时了。黛玉便另匀了面,由着小红将自己打扮的花团锦簇。收拾完毕站起身令喜娘进来。
四个喜娘先向黛玉行了礼,其中一个径直走到喜榻前将那染了水溶鲜血的方巾收起,小心翼翼的放到随身携带的一个匣子内。黛玉心中不觉又是好笑又是苦涩……
跟着喜娘步出晓云轩,黛玉进入轿子前先细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昨日一切都是闹哄哄的,又隔着喜帕,什么都看的朦朦胧胧。现时才知这里的宁静和幽雅——,一转的粉墙碧瓦,数楹修舍并列,其间游廊曲折蜿蜒,上挂鹦鹉笼子数个。更有一湾泉水绕竹而过,水旁遍植芭蕉和海棠,竟象极了大观园内的潇湘馆。 黛玉不觉慢下步子:这岂不让自己更触景生情?涌起悲意时面前却闪过水溶玉般的面容——,是他特意吩咐的么?
同时浮起一阙凄婉忧伤的词句: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是啊,我还能这样安安稳稳的度过几个春秋呢?只怕这愁、这恨、这怨就将我这一生匆匆埋葬了吧,象那落花,一朝失了颜色无了生机……,终于,黛玉的泪落在了有着翠盖华顶的软轿内——,这是她入得北静王府的第一次眼泪。
兜兜转转,透过纱帘,看着轿子转过数座院落,拭净泪痕的黛玉慨叹,果然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本以为外祖家就已奢华到极至了,可和北静王府依旧不可比拟,那一道道宽敞的甬路,那一座座巍然屹立的琼楼玉宇,以及一眼望不到顶天然为屏障的郁郁青山,都述说着这个皇室子弟的天纵恩宠。那加上那些面带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更是宁、荣二府没有的气象。
惊叹间轿子已转至一处宽敞的所在——,缓缓通过一道彩虹拱月门,轿子稳稳落地。早有十数个宫娥上前迎着,有的打轿帘,有的扶桥杠,另有一个年龄稍长些的齐整女子扶住黛玉的左手,并在黛玉耳边轻轻道:“王妃,慢些个,太妃和王爷都在里面呢,两位郡主也到了,都在等着王妃。”
黛玉站稳后,对那女子得体的一笑:“谢过姐姐!”心内却起疑虑:这北静王府不是有三个女孩儿吗?听说除两个郡主外,有一个被破格封为公主,如今怎么只说两个?虽疑面上却不带出分毫,款款扶着那女子的手随她向内走去。身后紫鹃和小红忙着跟上——,雪雁和五儿留在晓云轩却是黛玉的意思。
穿过曲径幽通的抄手游廊,黛玉看到院落正中一个椭圆形花圃,内里秋菊正迎风傲放。不时有香气扑来,让人心旷神怡。
门前侍立宫婢早早打起珠帘,黛玉沿着铺设在当中的红毡行了进去。
“王妃,这边儿请。”那引路女子回头向黛玉一笑:“太妃就在上面。”闻言黛玉慢闪秋水:只见正中一位空设,左首一中年女子身穿吉服,凤冠下面色白XI,虽已四十靠外,却依旧风韵犹存,眼里认得是北静侧太妃,去年曾到过荣府,自己也曾拜过的。
右首之位却是水溶。
黛玉心中暗暗点头,——虽说他尊敬太妃,但座次却已显出他身份之尊贵,即使长他一辈的侧太妃也只能屈从左首。也知正中那位置定是为先北静王而设的了。再看两侧,两个和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华服女子正襟端坐,一个俨然是昨晚向自己报信的安平郡主,另一个却不知是郡主还是公主。
不敢细看,黛玉缓步向前,低首扣拜在红毡之上:“黛玉见过太妃,愿太妃身体安康。”
太妃连声请起,黛玉按礼向王妃敬茶。太妃连忙接过,喝了一口双手将黛玉扶起:“好孩子,去年我们就见过,当时就见识到你的出类拔粹,当时就思不知哪家儿郎有福气才能得了去,到底落到我们北府了。”话毕亲引黛玉至水溶左侧落座,回首又笑:“安平和莫阳,还不来和你们的新王嫂见礼。”
安平早带笑站起了身,拉着另一个姑娘,小她五个月的莫阳郡主站起了身:“我们早见过了,三妹妹,我说的不错吧——,这新王嫂就象画上走下来的。”
那莫阳郡主浅浅笑着:“正是呢,如今信你了。”两个人边说边向着黛玉欠身,黛玉忙站起还礼。三人相视而笑。
一屋子宫娥面带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三个花一般身份尊贵的女子,直恨自己生错了爹娘。
水溶自黛玉现身起,就故作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向内中走来,同时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
当年初遇的那一刻,她在江上抚琴,琴声悠扬动听,惊了亦爱琴的他。当时就在心中猜想抚琴人的样貌。
那时,自己也许就动了心也说不定——像千年幽湖,被飞鸟掠起了涟漪;像空了心的枯木,相逢那如霖甘雨;只是一切来得太突然,双方又太骄傲,且中间又夹杂了御物和林瑾瑶的事。自己便硬生生将这情感压下。
等后来机缘巧合,西宁王送来待选适婚女子的画像时,自己因了一己之私动了禁锢此女子的心思,不只是因为她参破自己双悬日月的意图,亦不是故为撞破忠顺世子的好事,自己隐在心中深处不敢明视的内因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只是机关算尽,却不知其中夹杂着一个荣国府清秀如女孩儿般的宝二爷。
想到此处水溶心中暗叹:而今只恐她的心已没有了弦。再也弹不出那绝妙之音,那也写不出那缠绵精巧的诗句了罢。
正想着耳边却传来安平郡主戏谑的话语:“我还以为王兄回不来了,巴巴的赶了去,谁知白做了好人,王兄偏又赶了回来——我说呢,如此风致绝佳的王嫂,王兄怎能抛得下!”
“偏你爱说嘴!”侧太妃笑看安平一眼,这三个女儿中,只有她是侧太妃亲生骨肉,因此话语相当不见外:“当时事情紧急,太后那么疼你王兄,他怎能不赶过去?赶回来也是对的,就这都委屈你王嫂了。”
“幸好你王嫂深明大义,断不会怪罪咱们,”侧太妃笑向着黛玉出言安慰:“孩子你千万别听安平信口胡说,她是被王爷惯坏了。”
黛玉低下头:看来这北静王爷连他的庶母和妹子也骗过了。
旁边水溶终于开口:“在自己家,想说什么都行,不过也只有这一两年的光景了,以后到了别人家想说也怕不能由她了。”竟在开安平的玩笑。
黛玉暗暗纳罕,瞧着水溶眼里对安平流露出的浓浓爱意心中暗思:我倒要看你有几个面目,只不知这兄妹之情有没有伪装的情份在里头?
“这枝九凤钗是先太妃在我过门儿时送于我的,我早说自己不配,如今送于你——,就当是姐姐她亲手于你的。”笑看兄妹两个言来语往,北静侧太妃笑呵呵从袖内拿出一件光华耀目的首饰,看着黛玉道:“只盼你们两个夫唱妇随。恩恩爱爱过一辈子。”
黛玉忙辞:“如此贵重之物,黛玉不敢领。”
侧太妃却不由分说让安平将那钗递了过去,安平笑嘻嘻道:“我要了多少次,母妃都不肯给——,如今王嫂进门,我更知没我的份儿了。”
说是说,笑是笑,却递于旁边紫鹃,紫鹃忙双手接了,小心的袖了起来。黛玉只好谢过侧太妃,又将早准备好的两件首饰分别于了安平和莫阳,那一件因正主未到,只好依旧留着。安平和莫阳生于皇家,什么珍奇物没有见过,纵是黛玉送的首饰千金难买,也并不以为奇,但都笑着接了,分别吩咐自己的侍女好生收着。
正谈笑着,忽有侍女来报:“吴太辅府上派人来了!”
水溶便看黛玉一眼,皱眉道:“这也值得报上来?让那些管事的做什么?!”
侍女垂首道:“是钟将军吩咐的——,那两个女人一定要见太妃。”
太妃也极快的看黛玉一眼,笑道:“让她们到偏厅去侯着,我们这里还要说几句话,王爷和新王妃等会儿要赶往宫中去呢。”
“既是一定要见,何妨就让她们上来,”黛玉不知太妃为何露出这样一种左右为难的神情,以为是顾忌自己在这里,便笑道:“定是有急事,吴太辅的夫人我是常见的。往年也曾和舅母一起为吴夫人拜过寿——外祖家和吴家关系不只好,听说内庭中吴婕妤和我那元妃姐姐也是好的如一个人一般。”
闻言太妃不好再拦着,看水溶一眼轻轻道:“既如此,也好——,就让她们上来吧。”
不知为何,黛玉从太妃话语里听出了隐隐的不安。那安平和莫阳也都停了面上的笑容。
很快两个衣饰整齐的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黛玉闪目观瞧,竟然一老一少两个年龄悬殊极大!她们一进来就扣下头去,先给水溶见礼,然后又向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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