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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这头贾敏是如何草木皆兵杯弓蛇影,只说秦氏是如何雷厉风行地将家中上下整顿一番,从此各人肃静安分。秦氏掌了一段时日的权,倒把家中上下各人的品性皆摸透了。又趁着此次老太太发了真火,把那些素来偷奸耍滑、吃酒赌博无处不好的婆子都揪了七八个尤其出格的出来,通通打发到庄子上去做活。任谁来说情都不许,几辈子的体面也不顾。有人央求到林母面前,却反叫林母疾言厉色地痛骂了一顿。林海约莫知是有人拿玉儿说嘴,才惹怒了老太太,心下颇是气愤,便默不作声,许了秦氏的动作。
秦氏此番举止,让家中上下人等对其生了敬畏之心。前些日子才和风细雨,谁料一下就变天了?贾敏却觉自个脸上被狠狠煽了一个大耳光,又是羞又是愧。还是林海来温声劝慰:“家里人多口杂,你一时精神不到被蒙蔽了也是有的。无须挂怀。”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献了多少小意,才换了贾敏的一张笑颜。
也有人求到贾敏跟前,贾敏深恨他们叫她没脸,便不肯饶恕,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做了这样的好事还有脸来求情?”把众人狠狠羞了一顿,没奈何,因着秦氏发了狠话:“再敢求情便把一家子都打发到庄子上去做活。”众人才安静下来。只是贾敏和秦氏二人碰头,都有些淡淡的。
贾敏是因丢了面子,而秦氏却是知道其害人之举,正恨得牙痒痒,索性也不装这面上和睦。秦氏因着掌家日久,倒叫她查出了些蛛丝马迹。这一日,吴嬷嬷匆匆进来,面上神色似是激动又似愤恨。秦氏便知有内情,叫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推说自己要安歇了,只留下吴嬷嬷服侍。
果不其然,便听见吴嬷嬷说道:“太太,有个小丫头偷偷来告诉我,她家里人像是见过史婆子的儿子在铁槛寺做个七日的水陆功德,正好与柳氏的忌日相合。当初人家还好奇问了这史大勇缘由,这史大勇骂了声晦气,含糊说道是从前下的愿心,倒是可疑得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吗?话说,没评论没收藏真的很难过啊……废柴作者习惯晚上码字的时候一定要刷评论的,谁知这两天评论好少,泪流满面中。
话说,大学宿舍真危险啊!
32秦氏密议林海路遇亲王
秦氏冷笑出声:“不过是找个由头瞒着人罢了。据此看来,她二人果然有些瓜葛。”吴嬷嬷缓了口气;点头说道:“我是听花园里洒扫的粗使王婆子说起;这柳氏早咱们几年进门,早年在二太太跟前很是谦卑驯良,比大丫头们服侍更殷勤小心;却从不凑到老爷跟前巴结。只是二太太鲜少给她笑脸,渐渐地才淡了下来。咱们每常见她们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还是后头的事。”
秦氏疑惑道:“这粗使婆子如何能知道正房的景况儿?”吴嬷嬷笑道:“我也不解。后来打听了才知;这王婆子早年也是在承瑛堂里头服侍的;因着一件什么陈年小事;才被发落到如是园里头去做个洒扫婆子。私下里常叫屈;埋怨二太太办事太不公允正道。”秦氏道:“说起来;倒是她亲眼目睹了?”
吴嬷嬷点头道:“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我费心访察了几个人,倒是众口一词。王婆子还提起,她曾听人议论,说这柳氏在闺阁中就与二太太相识。”秦氏烦恼道:“这样空口白牙的话,我都不信。”
吴嬷嬷道:“老奴也是这般想头。我想着她把自个院子管得铁桶一般,那屋里的丫鬟谁不是人精,绝不会变节,咱们想知道什么也是难的。不如从柳氏这头动脑筋,柳氏死后,她房里的大小丫鬟全被老太太撵到北边的庄子去。我打发吴永和他老婆星夜赶去打听消息。关外天气苦寒终日劳碌不歇,这些丫头在咱们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哪里经得起搓磨?见吴永应承将她们换到南边的庄子,哪个不肯说?早倒个磬净,我一条条听了,倒寻摸出蹊跷来。怪道太太一口咬定她二人串通,真真是洞察秋毫。”
吴嬷嬷吃了口茶,见秦氏侧耳倾听,方压住得意道:“那柳氏有几样刁钻古怪的毛病,也爱写个字儿、画个画儿,又不许人在跟前伺候,画完了一张不留都投入火盆烧个干净。有一回还没画完,偏巧二太太使唤个丫头来叫她。她匆匆去了。那画纸有几分潮湿还未燃透,有个丫头可巧进来,素日里就好奇,忙凑上去一看。那画上画的工笔美人儿,有几分二太太的品格,上头还有题字,她识字不多,只看见有什么‘山’啊‘有’啊‘木’的。”
秦氏豁然起身,咬牙恨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对着炕上案桌狠一击掌,指上留着的二寸指甲应声连根折断。吴嬷嬷不觉哎呦一声:“太太可疼,这都流血了。”吴嬷嬷忙拿了八宝无忧散来敷在她的手指头上。指甲撬开,一团血肉模糊,叫人不敢直视。再拿了素帕裹上,吴嬷嬷嗔怪道:“怎么这样不当心,叫人问起了可怎么说?”
秦氏这才感到疼痛,抽了口气道:“这倒无妨,推说洗山石时不留心碰断便是。”吴嬷嬷怜道:“太太可忍着些,过两日也就好了。”秦氏脸色凝重道:“想来这柳氏是为人做嫁衣了。怨不得老太太不曾往贾氏身上想去。这内宅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妻妾之间向来都是不大对付。谁曾想这柳氏拼着性命帮她?”
吴嬷嬷惊诧道:“果真匪夷所思。素日也不见她们往来,那些丫鬟们也说不曾带过什么书信。她们是如何递消息?”秦氏冷笑道:“从前她管着家,想背着人传个消息还不容易?”
吴嬷嬷寻思了一回,疑惑道:“倒教我想起一宗古怪。但凡按例领来纸笔,这柳氏总要背着人放到烛火上去烤一烤。”还未讲完,秦氏就点出关键了,轻蔑一笑:“打量着都把人当傻子呢?好机巧的心思,不爱读书的人还一时半会想不到。不过是用盐卤写字,待干了纸还如常,一点子痕迹也无,但只要放在火上一烧,自然就显出字迹来了。混在月例中,平白又不惹人猜疑,寻常谁想得到这正经份例上的东西也能做了手脚?”
吴嬷嬷打了机灵,道:“皇天菩萨。果真人不知鬼不觉。”秦氏忽然抓过吴嬷嬷的手紧紧一握,面孔转向狰狞,恶声道:“这贾氏如此机心,果然可怖。最可恨的是设了好大的圈套来谋害我儿,我虽察得形迹,终究没有实证捉拿她。妈妈,我好恨,恨不能立刻天降五雷将其劈死当场,才消我心头这口恶气。可惜苍天有眼无珠,不能惩恶扬善。这仇也只好我亲手来报。她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难道还叫她坐享这安富尊荣不成?我定要那贾氏也尝尝我心里那刀戕斧斫的疼痛。”说着,眼中就滚下泪来。
吴嬷嬷抱住秦氏,轻声抚慰道:“我的好姑娘,快收了泪。我心里也恼恨得不行,你素来心有成算,可有什么主意?”秦氏啜泣片刻,才停了泪,冷静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吴嬷嬷似有些不忍,道:“可是要她腹中孩儿……”话未说完,并被秦氏以手掩口,吴嬷嬷意会,不再说下去。
秦氏长叹一声:“她来谋害我儿,难不成我也去算计她腹中胎儿?那我和她面目有何不同?好歹也是老爷的一点骨血。咱们从长计议,我既知道了,就见不得她快活。”吴嬷嬷松了口气,她终究不是心狠的人,应道:“一切由你主张。”秦氏低低抽噎两声,以手蒙眼道:“此后我也不算干净人了。”吴嬷嬷抚了抚她的背,黯然道:“终究是无可奈何之事。若是她生了个哥儿,怕也想着故技重施。怪道老爷要把玉哥儿送去外头读书,好歹她手伸不到。”
秦氏擦了泪,点头道:“我琢磨着老爷大约也有这层意思在。我听林仁家的提起,老爷私下里费心选了**个忠心精壮的家将,出门好护着玉儿。老太太又叫我在那里修了个庄子,想来是要去那里住上几日陪玉儿读书。我才不操这条心。玉儿屋里的衣裳、铺盖、陈设你可要盯着丫头们仔细收拾了。”吴嬷嬷点头道:“我看她们收拾完了,再请太太过目吧?”
主仆二人拿定主意,隔天就有闲言碎语吹到贾敏耳中。贾敏正在屋内合眼小憩,似睡非睡间就听见窗根底下有小丫头在闲磕牙。这一个说:“还是冰雪姐姐有造化。老太太既给她做撮合山,还赏了五十两打嫁妆。连带太太都有几分体面,你瞧家里哪个丫鬟有这等福气。”贾敏听了此话,唯有含笑。
那一个却冷笑两声:“你可眼红错人了。我昨儿家去,听我妈说,那管事换帖后,突然改口说八字不合,硬是要退亲,转头去求娶大太太身边的金雀,说是金雀贤惠能干有福气,都是大太太调教得好。把冰雪姐姐气得在家里要上吊。”贾敏听了此话,未免怒在心头。这秦氏是愈来愈过火了,今儿请安碰面,她就有些不阴不阳,绵里藏针、话里有话,刺痛了她好几回,可认真计较起来,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贾敏睁眼坐起身来,又添了几重忧虑,这秦氏是得志便猖狂还是有恃无恐?史嬷嬷进来,见她一副沉思忖度的模样,不免又劝她放宽心些。只是秦氏三天两头儿就挑点事,闹得她不能正经修养,时时忧心奕奕。
这日林海休沐,碧溪等人见东方微明,就急急唤林珩起身。这是林母昨儿吩咐下来,合屋的人谁也不敢玩笑视之。丫头们早就捧着热水在外头候着了,见林珩醒了,才掀起帷帐,撤下枕边的茉莉、玉簪,服侍着林珩梳头洗脸、漱口、喝茶、穿衣服、吃丸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