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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尽兴后方撤下残席,众人漱口净手完毕。赵玄辉起身焚烧心字香,众人在梅香中静坐片刻。林珩望着那炉中烟雾袅袅,耳边是细细龙吟,不禁有些神思困倦思睡起来。待香燃尽,赵玄辉又命人端上竹叶露茶来,众人各自饮了一杯,十分清冽,正好驱走瞌睡虫。
饮完茶后,林海便起身告辞,赵玄辉也不挽留,笑吟吟送他们出去。待他们上了车马,才转身回去。林海因饮了酒有些头晕,便弃轿与林珩一道坐车。马车宽敞,林海倚着车厢,面露不适,林珩忙倒了杯浓茶递与林海。林海一口饮尽,方解了酒,将茶盅放进桌上特特挖空的杯型小格子,又按了按眉头,说道:“我已和赵公定了日子,正好在六月初四,恰逢荷花诞辰,也取个好寓意。”
林珩默然,莲花“出于淤泥而不染”,乃“花中君子”也,林海择这良辰吉日却也用心良苦。又听林海说道:“回去就让你娘给你收拾行李,等行完拜师礼后,你就留在赵家用功吧。待月休,我就派人来接你回去。”林珩唯有点头应是。一时林海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良久,“要与同窗友爱”“需尊师重道”云云,均是老生常谈了。林珩望着他,不知怎么,却有些想要发笑。如今离六月初四还远着呢,他就这么叮嘱起来,那哪里叮嘱得完?林珩慢慢低下头来,不敢再看林海那愁眉愁眼。林海苦涩一笑,轻轻拍了拍林珩的肩背,其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怪道络陵怪我心狠,竟舍得将儿子送到眼见不到的地方,如今尚未分开,他心里已经千难万难了,哪里敢想那分离时节?只是他到底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转瞬便收起了为难,笑道:“你可知如何行拜师礼?”
林珩却是不知,他从前是跟着父亲念书,并没有正式拜师,忙摇头答话。林海拍了下额头,道:“我可是昏了头了,竟忘了教你。咱们如今是依《朱子家训》行的礼,要盛装着深衣,并要请司仪奏礼乐。”便细细地讲来,林珩该行多少礼,如何行礼,有哪些礼数。拜师礼自然是要跪拜了,而这拜又有“九拜”之分,稽首最隆重,顿首和空首只区别于额头是否碰触到手背等,一样也马虎不得。
林珩默数了下,不禁失笑,到那天竟要成磕头虫,从头至尾,大约得磕二三十个头才够数呢。林海一气讲完后,又觉不甚妥当,便道:“咱们在家要演练一两回,练熟了才不会错。”林珩只能点头,这昭朝跟明清一般,最重礼节,他也只能入乡随俗,力求尽善尽美万无差池了。幸而来时尚少,不然单是这些繁琐的礼节和习俗,就能教他出丑露乖。出丑露乖倒还不怕,怕的是惹人猜疑。
作者有话要说:废柴作者羞愧前来更文。
36第35章
林海仔细想想;六礼束脩自然是由络陵料理,忽然拍了下额头道:“差点疏忽了;明儿你认真做篇祝文和拜师文出来;呈到书房里,我好替你斟酌着改了。这可是那一日拜师礼上要当堂朗读的。若写不好;倒教你师兄们笑话了。”林珩点头应了。
林珩问道:“父亲可知道,上一年先生家里遭了强盗的事?”林海点头问道:“你从同窗那里听来的?”林珩点头:“闲话时偶然提起,依我说;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竟连凶犯都未曾抓捕归案。”林海抚摩着林珩的的头顶笑道:“横竖与你不相干,你打听这些做甚么?”林珩了然,像他这样小的年纪,林海是断然不肯将□说与他听的;遂也不再多问。
林海见了,心下暗暗点头,可见玉儿是知晓分寸,继而透了一两句口风:“需知太平盛世下也有不大太平的时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给你挑了八个老成精勇的家将,日后你若出门,必须得将他们都带上,时刻跟在你左右。可听清楚了?”语末已是厉声告诫了。林珩恭敬地应道:“孩儿谨记在心。”
林海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谆谆嘱咐了林珩不少事项。车马辚辚,父子一路叙谈,不知过了几时,方到家中。父子二人一齐到正给林母请安。林母见他们进来,如同得了宝贝一般,把秦氏、贾敏都撇在一旁,一心只跟他们说话。一会儿拉着林珩的手问道:“累不累?”一会儿又回头问林海:“事情可成了?”
听说择了六月初四行拜师礼,一面吩咐秦氏赶紧备好六礼,一面又叫碧山去内库房里找出那本宋版的《文苑英华辨正》和一卷怀素《圣母贴》来,说是要送给赵玄辉当谢礼,真个忙得团团转。林海啼笑皆非,温言劝道:“横竖还有一段时日,母亲何必如此着忙?”林母笑着驳道:“总得事先备好了。若是事到临头再来料理,难免有不美之处。”
林海无法,只好看她张罗。一会儿问秦氏:“玉儿的四季衣裳、铺盖、荷包挂饰可都收拾齐了?打发哪个丫头跟着他去?”林海想起一事,忙劝道:“说起衣裳,很不必带上。赵公家里都备好了,跟咱们家的份例一样,每季给门下弟子们做四套衣裳。今儿我看见那些小学生们都穿一式不同色的云纱绣百象戏球纱袍,很是精神。丫头就更不必带上,按着赵家小哥儿的例,每人安排两个丫鬟,两个未留头的小厮伺候,很是周全。母亲是知道他们家的,赵家也是诗礼簪缨之家,跟咱们家比也不差什么了。再者,玉儿是去念书的,带丫鬟去,人家恐怕要说他太过娇惯了。”
林母不悦道:“这如何使得?你教玉儿孤身一人在外,身边也没有个稳重体贴知根知底的丫鬟服侍,我如何能放得下心?”林珩倚着林母笑道:“老祖宗很不必担这条心。赵家的丫鬟能分配道我们身边伺候的,都是先生、师娘调理过的,很老练沉着。再则,旁人都不带家里下人去服侍,单我带去,岂不是暗示赵家的下人不好,咱们不放心,因此才另外带人,怕是要拂了先生的面。”
林海父子千劝万哄,好歹才打消了林母的忧虑。贾敏坐在一旁见他们父子母子祖孙好亲热的情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眼内万分瞧不上那秦氏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的模样,只好别开头不看。手却轻轻地搭在腹上,嘴边漾起淡淡的笑意。
林母又问道:“城外的小庄子可修好了?”秦氏回到:“据那匠人说,左右还得有两三个月的功夫才能修好。”林母皱眉道:“也太慢了些。我如何等得?可是人手不足?索性多请几班匠人来轮番,日夜不停歇地赶工也就快了。”秦氏应了:“是。叫我说,偏该怪玉儿,不是他画的那样刁钻的园子画,兴许早就建好了。”
林母笑道:“怪他做什么?他也是孝顺我的意思,想要给我建座好园子,好教我享享田园之乐。”秦氏笑道:“我就知道老太太的心是偏的。玉儿什么都好,怎么也不提提我这个监造园子的人?”林母指着秦氏笑道:“你倒和你儿子醋起来了?也罢,我领你的情了,回头就赏你些花儿草儿戴。”秦氏笑道:“咱们这样的草木人儿,也只能配些花儿草儿了。”
林母绝倒:“越说越出格了?你快跟玉儿说说,到底想谋算我什么物件?我也不小气,三银五金的总还拿得出手。”秦氏笑道:“我也不要银,我也不要金,只求老太太出门去玩的时节,好歹捎上我吧!”林母摇头笑道:“偏不带你。家里这么一大摊事儿,哪里能离了你这个当家人?”林珩插嘴道:“祖母以阖家相托,正是爱重母亲,母亲该欢喜才是。”
秦氏望了他一眼嗔道:“小油嘴。惯会使唤你娘。回头不为你备六礼了,看你拿什么去拜师?”林母摩挲着林珩玉雪一般的脸颊笑道:“这倒不怕。祖母替你料理了。我吩咐下去,你娘敢说一个‘不’字不成?”秦氏叹道:“这话不差。老太太有话,家里哪个敢不遵的?我再能耐,也不过是佛祖手里的孙猴子,远远翻不出五指山去。”
林海见林母被秦氏逗得拊掌大笑,面上含笑,倒将人世中的不如意俱都消去,心内只余平静安宁。只听林母笑道:“怎么生就的一张巧嘴?这般伶俐,到把我强住了。我不和你说,只同玉儿说,看你怎样卖乖。”秦氏长吁短叹:“我就知道自个讨嫌。也罢,今个儿我命人做了南边的点心,想来也没人稀罕,竟都便宜我了。”林母笑道:“你还敢藏私不成?你也不怜惜怜惜玉儿累得慌,竟想着吃独食。”
秦氏忙笑道:“这就叫她们端上来。二太太也用点,我瞧着你近来似乎饮食不调的样儿。今儿的点心俱是清淡可口,半点也不油腻,你看看合不合口?”林海听到了,回头问贾敏:“夫人可是胃口不振?可请医生瞧了?”
贾敏勉强笑道:“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懒懒的,任是什么都不想吃。又有些胸闷,大夫瞧了说无碍,只是妊娠有感罢了。”心下却是暗恨秦氏与她添了那么多闲气,现又在众人面前装贤惠,可别把她当瞎子,真以为她没见到老爷方才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么?真真叫人作呕。
前几日不是才刚把账房管事撸了一半,其中不少可是她经年的心腹。虽明面上说是他们手脚不干净偷盗主家财物,暗地里不是指着骂她管家糊涂么?若不糊涂,怎么养下了这许多蛀虫。再则,断了这些臂膀,她若想掌控整个林家也难以成事了。提拔上去的偏又是老爷、老太太的人,若是日后她重新掌家,她能轻易将这些人撤换下来么?这秦氏当真狡猾,如此她既不要担夺权贪权的恶名儿,又能博得老爷、老太太的另眼相待,三则这些新人虽然不必怕秦氏,但也绝不会与她对着干,一举三得,真个好手段。
贾敏心里恨得不行,面上却要和风细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