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啊?”褚钺淡定道:“可如今我识路。”林珩拉了拉他的袖子,褚钺俯下半边身子,只听林珩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放心,我不告诉别人。”褚钺直起身子,开怀一笑,摇头道:“不必紧张,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
当初一道跟他念书的皇子皇孙和伴读们不少人因此嘲笑了他大半年,有一回,还有人设计想把他诳到宫中冷僻之处吓唬他。却不知吴贵妃早就带着他把宫中的大部分路径逛熟了,生怕有什么万一。而皇祖父直接赐了他两个浴血过战场的斥候,命他跟着斥候学习如何在野外辨明方向、识别路径、寻找人迹。自此之后,他识路的本事便越发精进了不少。
褚钺想起旧事,不免有些入神,林珩见状,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想来他也曾因此事遭了不少罪,深宫之中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更不要说是如此明显的缺陷了。林珩打点起精神,开口宽慰他:“想必当时吃了不少苦头罢?有句俗语说得好,宝剑锋从磨砺来,梅花香自苦寒开。”褚钺轻抚林珩的头发,笑道:“果真不错。如今我可不是磨砺出来了?”
林珩正要说话,有管事凑了过来,轻声道:“老爷那边已经开席了。”林珩点点头,吩咐道:“既如此,这出戏演完了,咱们这边也就开席。”管事领了吩咐去了。林珩又与褚钺说了一会话,一时戏停了,林珩离了这里去安排众人座位,大家彼此谦让了一回。因都是少年子弟,故而不按俗礼,按长幼入座,这才摆开了席面。每桌旁边站了三四个手脚麻利的小厮伺候着,先上八道菜,四凉四热,林珩又起来每桌敬酒让菜。戏台上又唱起了戏,一时热闹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非常早滞涩,怎么写都不顺,改了三四遍,还是写不出来。妹子们将就看吧?
第77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上觥筹交错、十分热闹。场面上正唱着《草桥惊梦》;那鹤仙扮得十分美貌;又唱得入情,众公子们夸赞狠好,吩咐放赏。褚钺席前也放了五吊钱;鹤仙带着戏妆便上来磕头歇赏。盈盈秋波一睇,活似个美貌女子,他依偎到褚钺身前,将手中的杯子往褚钺唇边一送,含羞带怯道:“许久不见公子了。”褚钺将杯盏接过,往鹤仙手中一放;含笑道:“你替我喝了罢。”鹤仙一怔;依言喝了;又要斟酒,褚钺摆摆手道:“去罢。”鹤仙又给同桌的齐渝等人敬了酒才翩然离去。
齐渝朝褚钺挤眉弄眼,打趣道:“人家这样惦记你呢?”恰好林珩过来敬酒,听见了,笑道:“谁惦记?”褚钺横了齐渝一眼,齐渝知机,掩饰道:“我说笑呢。”林珩也不问,亲手执壶给席上众位的杯盏斟了酒,端起自己的犀角雕蜀葵纹杯,里面满满的清澈酒液,敬了众人:“招待不周,多多包涵罢。”众人皆饮了,说道:“酒菜很好,有劳费心。”杯倒酒干,融情洽洽。
独对齐渝道:“你肚内的笑话最多,怎么不说几个来助兴?”齐渝傻眼,推脱道:“我最口拙,哪里会讲什么笑话?”褚钺帮腔:“方才不是才对我说了一个?我觉得很是好笑,怎么如今就怯场了?”齐渝目瞪口呆,这两人竟合起伙来作弄他,旁人不知所以,也起哄道:“齐兄素性诙谐,最会幽默,何不说个笑话让我们长长见识?”齐渝无奈众口一声,只好应了,“说了不好笑……”
林珩未待他说完,笑吟吟截道:“若是说了有一人不笑,便罚酒三杯如何?”侧过身子对桌边站着服侍的小厮说道:“去把我小书房的犀角杯取来。”那小厮领命去了,林珩方回身对齐渝温柔一笑:“你也知晓,我素来最爱犀角杯。用它来罚酒,不辱没你罢?”齐渝登时头痛,期期艾艾道:“不会是你上月寻到的那个吧?”林珩脸上的笑意愈浓,温柔如春水涟漪、恬静如带露芍药,点头道:“你见过的。你不是最爱绍兴酒么?前儿有人送了一坛来,说是二十年的醇酒,正好留着今日席上招待你了。”
齐渝眼前一黑,那杯子大如碗盘,连着饮上三杯,还是二十年的绍兴酒,他今儿还能走得回去么?齐渝干笑,给席上的众人使眼色,贤兄弟们,今儿全赖你们了,可要给小爷一点面子,不好笑也要笑喔。众人也看出点什么,纷纷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攀谈的攀谈,就是没人瞧齐渝一眼。齐渝眼见众人装傻充愣,只好自救,与林珩商榷道:“怎么叫了人讲笑话,还要罚酒呢?这也未免太不公道了?不如听了笑话不笑的人罚酒如何?”
众人抬眼怒瞪齐渝,齐渝还浑然不觉,有一灵慧少年春风一笑:“若是要公道,那么就大家行酒令说笑话,一人说一个,不好笑便罚酒,如何?”众人附和:“很是,正好席上无聊。”林珩促狭道:“单罚酒三杯也太无趣,不如一人不笑,罚三杯,两人不笑,罚六杯,依次类推如何?再有,我素来最爱收藏,正好有几套杯子,有点趣味,不如取来给大家赏玩。”褚钺第一个叫好:“我是见过的,那几套杯子,都是难得的古物,都有来历。我们罚酒正可用它,很是风雅。”
众人玩性都上来了,这个说:“取来放在几个一模一样的匣子里,任人取去,取中哪个就用哪个罚酒如何?”那个说:“那就行套酒令,说不上来的人么,正好罚酒讲笑话,讲笑话再不好,又罚酒如何?”这两条又有趣又好玩,众人皆同意了,把个欲要张口拒绝的齐渝晾在一旁,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林珩又道:“行个什么酒令,如今正是十一月,不如各说每月月令一句,上下要诗文或成语顶真续麻,又简单又有趣,如何?”众人皆说好,独齐渝一脸懊恼。须臾杯子取来了,众人拿在手上把玩,一个是王崇使过的青铜云雷爵,一个是李白用过的象牙捞月盏,一个是王维喝过的羊脂白玉羽觞,一个是欧阳修醉翁亭上的黄杨荷花杯,一个是辛弃疾饮过的犀角仙人乘槎杯,前三个形制小巧、不过寻常酒杯的容量,后两个则有碗口大小,朴拙大方。
又寻来五个一样大小不雕纹饰的梨木方匣,把杯盏放进去,命五个清俊小厮捧了,站到席后去。林珩饮了门杯,说道:“十一月建子,有猫有虎,虎始交,交以道。”下一个便是齐渝,直接道:“十二月建丑,韩卢宋鹊,鹊始巢,巢父洗耳。”林珩听出了破绽,笑道:“韩卢宋鹊,可不是鹊名,是犬名,该罚。”齐渝辨道:“这错的也有限罢,贤弟高抬贵手,轻轻放我过去。”
众人不依,褚钺道:“这酒令如同军令,如何能容情?竟不必说了。”齐渝无奈,只好绞尽脑汁说了一个孙楚韩点兵的笑话,绘声绘色,林珩不曾听过,也觉可笑,席上独褚钺听过,故而面目肃然,一点笑意也无。齐渝暗暗叫苦,林珩扬手,嘻嘻笑道:“好了,如今可以罚酒三杯了。”
五个小厮捧盒立在席前,齐渝上下左右打量个遍,迟迟犹豫不能决。众人催促,他才狠心指了正中的青衣小厮。打开一看,是黄杨荷花杯。齐渝直呼晦气,没奈何,硬是灌了三杯进肚。烈酒入喉,烧的齐渝脸颊发红,神志有些恍然,他先前本就喝了不少。众人行了一轮酒令,居然无人被罚,齐渝看得眼珠都要红了,嚷道:“这样文绉绉的令本就不爽气,不如搳拳好了,输家只罚一杯。”
众人本不愿应他,他硬是拉着邻座的一位公子搳起了拳,余下诸人无奈,又恰好旁桌有人来请林珩,林珩只得去了,只好也两两搳拳起来。维时炉添兽炭、鼎燃龙涎,众人又饮了几巡酒,因说道:“酒尽够了,求赐饭罢。”林珩便命人端饭上来,众人便用了饭,又看了两出戏,有不耐久坐的,便招人来服侍着盥漱吃茶,离席出去散散。林珩打开怀中金表看了一回时间,又见褚钺正要起身离席,估摸着他是要去衙门了,忙迎了上来。褚钺拉着他的手,两人便走到廊外临水处去吹吹风。
“可要用点醒酒汤,已是备好的。”林珩端详褚钺的面色,与平日的冷静端持并无甚不同,只是身上带着点淡淡的酒气。褚钺却是要更衣的,身上穿着的衣裳不大适合上衙门,他早就命随从带了衣包出来。“时辰还早,可有僻静处叫我歇会?”林珩便引着他到从前相会的那个小院子,本来是要搀着他的,褚钺笑道:“我又不曾醉,哪里要你扶我?”林珩估摸着也许他要更衣,转身吩咐一个家人把褚钺的随从带到那处临街的小院。
他们前脚才到小院,后脚褚钺的随从便到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目含精光、脚步轻盈,想来身上的功夫不弱。青要、蓬莱今日轮值,守在院中,一个忙去打水,一个去接那大汉手中的衣包。林珩便打发那个领他来的家人回去濯缨水阁,褚钺这才吩咐道:“把人马带到这边侧门,一会儿我就直接从这里出去。”后半句却是对林珩说的。他今日来只带了两个随从来林家,其余的人都在府外候着。
蓬莱提着衣包,随褚钺到东间去换衣裳,林珩便坐在外间等候。一时青要端了一个热水木盆进来,上头还搭着手巾,伺候着褚钺青盐漱口、手巾擦脸,换了衣裳出来。林珩正煽着风炉,火红的松炭上烧着旧砂吊子,正咕噜作响。褚钺忙走去接过他手中的檀骨香扇,笑道:“怎么叫你在这里烧水?”林珩面上被炭火烤得通红,笑道:“这是今年我作生日时亲手收的荷露,只剩这么一小罐,我怕他们粗手粗脚糟蹋了。”
褚钺闻言,起了兴致,“这么说来,一会子我可得细品了。”林珩更是鼓舞,笑道:“一会子我泡给你喝。今年刚收的春茶,我还没喝过几遭,总是俗事缠身,再没雅兴了。”一时水开了,林珩泡了两杯华峰蒙顶,尝了一尝,果真清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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