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天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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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天喜帝-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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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横眸一瞬。欲言又止。

随即低笑。

到底还是不信他。

然帅令如山,纵是方恺不服此策,他亦能让她迫其就服。

只是她既是不肯全然信他,那便随她一回……也无妨。

她见他无话,便封了这纸,传人入帐,让送去方恺帐中,待人领命退去之后才又看他,道:“不是不信你,只是若方恺真心不愿从此策令,纵是逼他出兵,以他的性子还不知会生出何事来。”

两军协从兵分五路,若有一将临时变计,则会全盘皆翻。

他将案上先前写与她看的那叠纸拿起来揉了,看她道:“说到底,还是不信我。”

令自帅出,将自服之;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方恺领兵出外若有变动,自有监军来斩——嘴角慢笑忽而一滞。

想到她所置的那位监军,心中不禁略明,其年轻无历,恐怕纵是大将有变,也不敢硬执军法。

说是监军,怕只不过是想让那女子先得历练罢了。

他扯碎掌中薄笺,问她道:“监军何名?”

她看他,不解他是何意,只下意识道:“曾参商。”

他压下来,眸色深深,“为何要带一个女子来军中?”她御驾亲征是迫于东面军中急势,但也不必再带一女人来。

“军中必插心腹之人。”她瞥他一眼,随口说了句,不愿多言。

他深望她一眼,不再多问,目光随意朝她肘侧几封未合地折子扫了一瞬,其末属印字骨朗朗。

右相沈无尘。

她看见他的表情,翻手拢了那几封折子,压于袖下,蹙眉道:“邰国事,不劳你多

他直起身子,眸中平平无波,点头道:“你信他,倒是信了个十足。”

人还在云州时便有耳闻,英欢出征,委朝中上下政事与沈无尘一人独断,此等殊荣何臣可得。

宁肯信沈无尘掌邰国事,也不肯信他伐巍之策。

英欢瞧他这神色,再听他这语气,虽是平稳不起波澜之态,可心中再明白不过。

她抿抿唇,不说话,然后慢慢起身,绕过他,往外帐一角立的铜洗走去。

山涧清泉微凉,手按进水中。稍稍揉搓一番,上面血色朱墨便溶入水里了。

他跟过来,自她身后也将手按进来,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垂首去亲她地发。开口略显无奈,低叹道:“终此一生,定不再负你所信。”

她仍是不语,看他用手撩水而过,水色渐红,身后胸膛暖暖,可其下之心到底凉不凉……

不负她之所信。

可江山天下在前,他所要的。到底是疆土,是王权,是这一世文治武功。

如何能一生不负她。

狄风一死,最初之愤其后之哀久居心间,无论如何也挥不去;虽知其时他并不知狄风会遭燕朗所袭,否则也不会仍然派将领兵南下;虽知他并非有意要晚半日,若不是为谷蒙山伏兵所击,自是会火速领兵折南;虽知他言析有理,纵是那日邺齐大军及时赶到也无法言胜,可——

这心结到底是解不开。

也问过自己。倘是此事由她而断,会否做出同他一样的选择。

应当是会。

但种种这些,还是没法作为原谅他的理由。

她能敛去私情,为图大计而退至与他再度联手。却无法退至再将自己地心全付与他。

想着想着,手在水中便变得冰冰凉。

她抽出手来,去拿一旁软巾,任他大掌紧压着她,终是开口道:“我不是相信沈无尘。”

这一生,惟一坦信之人只有狄风。沈无尘不是狄风。而狄风也已不在。

她感到腰又被他锁得紧了些,不禁冷眼侧头,道:“我若是十足信他。也不会点曾参商随我亲征。”

贺喜皱皱眉,略一思索之后,却是讶然。

没料到负天下之才享无数芳心似沈无尘者,心属之人竟会是那样地女子。

他撇眉,低低笑出声,这世上情之一字。本就难言以道。手臂力道一松,便被她挣脱开来。低眼见她转身抬头看他,不禁扬扬嘴角,道:“唔。”

她却不笑,眼中清冷一片,盯他半晌,突然道:“我能拿曾参商来制肘他,但你心里心外,又有何软肋可让我威胁的。”

因是不肯尽信他。

他嘴角笑容僵了僵,收回手背在身后,眼中光灭。

软肋么……

她擦干了手,看他神色莫测,心中冷笑,怕是他身边之人尽数死光,也伤不及他心中一毫。

帐外忽起吵闹之声。

她眉头微陷,听见守卫低声唤“方将军”,不由上前几步,揭开帐帘望出去,见方恺面带恼色,于外求见,手中正捏着那纸封令。

脸不由一冰,挥袖放帘前冲外道:“让他进来。”

方恺推开守卫,大步入帐,见贺喜也不行礼,只对着英欢叫了声“陛下”,而后扬了扬手中素纸,道:“此令为陛下一人所定?”

英欢定立于帐中,目不斜视,点头道:“是又如何。”

方恺嘴唇动了半天,侧目看一眼贺喜,又望向英欢,而后扯开那纸,道:“一向只知巍州城防与别城不同,只有南北二门。陛下却调我领兵八万去围打西城,恕臣驽钝,不解陛下圣意。”

英欢低眉,唇角僵直,手却攥起,飞快瞥贺喜一瞬,心中又是冷笑……果不可信他。

方恺见她不语,眼中恼意愈盛,竟是直接看向贺喜,目光犀利如剑,虽不言语,可谁人都看得出他是何意。

贺喜眉扬眸寒,看着他,慢慢开口道:“巍州城西新开一口,为送粮之道,因不为外人所知,所以无重兵屯戍。朕今日过帐提及此事,帅令由是而定。”

未言是他所定,只道是她依他所报而定了伐巍之令。

当真是替她处处都考虑周全了……

方恺扯嘴冷道:“巍州城防有变,为何我军斥候未曾有报?”

贺喜盯紧他,眸间寒意深甚,口中却是轻笑一声,“时日未久,斥候探变亦需机缘,此报朕也是昨日一早才接的。”

方恺紧接又道:“斥候所探亦不能全信,因此模糊之报便调八万兵马围攻城西,风险太大,恕我不能从此之令!”

贺喜垂眼片刻,又抬头,“并非只是斥候所探。”他转身,从案上扯过那纸长绢,丢给方恺,“巍州外城兵防。”

方恺一眼扫过,面色小惊,“此图何人所绘?”

贺喜薄唇微翘,淡淡道:“朕。”

方恺猛地扬眉,似是不信,“陛下何时亲探巍州?”

“昨夜。”他横眸凉声,手指轻弹寒滑桌案。

这章是凌晨写完后台定时自动发布的,今天全天不在,群里看不见我万莫想念哦……啦啦啦。

 卷四 雄图江山,何为欢喜 天下十一

英欢眼皮浅跳一下,冷神以对。

阑仓山此处距巍州外城一百余里,而他竟能以天子之身,一夜之间单骑往复二百余里,只为勘验斥候所探是否为真。

算下来他当是自前一日清晨至此时都未合过眼。

却还是如此精神爽爽,气骨洞达。

她纤眉略蹙,手指卷了卷袖口,当真没想到他会如此胆大冲天,毫不顾忌自己身上尊位,为夺巍州一役而亲身赴险!

才知简简单单几令之后是他的血汗之辛。

她挑睫望他一眼,眸光清冷之中又带了丝顿然,原以为这么多年来他沙场常胜之名当属帷幄决策天资,可今日才知,那胜役广疆背后,存了多少他亲身与付的艰厉劳顿。

由是才知他为何对寸疆寸土都看得如此之重。

她想及此,心角猛然脆砰一声——

当日他肯许与她南岵秦山以西半地,知她夺他逐州亦未策军反夺……

漠漠疆镇敞域千里,是他能给她的最珍之物。

她心尖惶然一颤,如灌了汞银似的,沉沉然不可转。

他那剖心袒肺之举代表了什么样的情意,她竟然今日才明才知晓。

她心中最想要什么,他分辨明得,然后他给她。

十年前诸事莫论,然杵州一夜之后,他所做种种之间,哪一样是真的想要伤害她?

可她又处心积虑算计了他多少次。

内乱外祸齐逢之时。他肯弃已定之计而亲自率军助她退敌,为她负伤,不占她土,纵是知她会图谋以对,亦要留下见她一面。

他负伤领军。千里战袭之果只因一诺便统统与她,纵是她在他伤重难战之时夺他重镇,他亦未反目相对。

南岵京北,都城梁州,其实他若于那一夜后反悔、不与邰共伐而毒断狄风大军东进之路,她亦无法强行其兵。

以他之狠辣霸悍天下惟其独尊之势,竟独独能容她一人至此地步,其间是何情又是何意。她竟是……今日才知。

一向只道他掌攥天下尊权,不肯为她弃之分毫,却不知——

他心底最珍最贵最重之物,早已毫无保留尽付与她。

为帝者心难身亦难,她以为她退得已是足够多,却不知——

他身负天下一方之巅,倪傲然之态世间再无第二人,却肯为她做这许多,却愿许她种种重诺,其实已是退到了退无可退之地。

两军再伐。尊她为帅。

她以为他往来之间、低笑之下、逾矩之举其后不过是他私心,可却不知,他种种之行件件所做,都是在护她。

知道她在军中不得将心。他助她。

怕她一令之下压服不得麾下大将,他才要在她行帐之中治事以对。

他一字一句一举一动之下,都是情都是念。

可她却是不知。

她心绪飘飞,只觉身冷心热,颈后起了一层薄汗,恍恍间听见前面贺喜又开口道——

“方将军若是仍旧不信,大可再派麾下斥候一路,按图上标注之地隐探一番。”声音凉凉。语气淡淡。

却是不怒而屈人之势。

方恺握了握那长绢,踯躅一退,转身低头,向英欢道:“臣谨尊陛下此令。”说完又转过头,看了贺喜一眼,目光复杂不可辨。低道了声“陛下”。而后几步退出帐外。

贺喜敛目,悠悠然转身。抬头就看见英欢正凝望着他,神色略显古怪,不禁挑眉,“怎么?”

英欢回身坐回案前,哗哗翻开面前折子,一本连一本,垂了睫低声道:“没事。”

心绪仍是不稳不平。

一计一行一言便使邰大将伏服,她心该喜该忧?

贺喜看了她半晌,转回去收案上诸物,从中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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