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好好的疼你的闺女吧。”娘内心气愤地对爷爷说。东西收拾好,娘与爸爸带着哥哥和俺去了火车站。哥哥哭着闹着不去;娘说:“不去怎么能治好你的病呢?”
哥哥说:“娘,俺不想去,俺怕。”
“去治病的,有什么怕的呢。”
“俺怕一去就回不来了。”
“别瞎说,去能把你的病给治好,听娘的话。”可怜的哥哥眼巴巴地看着爷爷奶奶,可他们一句话没说,哥哥就这样就走了。
娘抱着俺,爸爸带着哥哥倒了几趟车,才到徐州站。在徐州站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上火车。爸说:“带你们去云龙公园转转,在这里等,怪急人的。”娘不想去,哥哥更不想去。爸把眼一睁,哪来怎么多事,玩一会就回来,上车就走了。娘没敢吭声就去了。从云龙山下来,哥的病就重了。上了火车哥哥就躺在娘的身边。娘怀里抱着俺,手搂着哥哥,呆坐在那,紧锁眉头,面无表情,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娘抚摸着哥哥的头,心里念着:老天爷你怎么折磨俺都行,只要能让俺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回来。娘一言不发坐了半天的车。爸爸说:“你在想什么呢?快收拾东西,南京到了。”下车后,爸和娘带着俺们直奔南京脑外科肿瘤医院。
在医院里折腾了好几天,检查的结果是脑瘤。爸拿起化验单手直哆嗦,他深知这病是不治之症,得开刀。娘一听吓坏了,老天爷你真的要来杀我了啊。娘没有文化,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医院,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脑子是什么地方啊,在脑子上动刀,准没有好事情。 “俺不信他们的,走,回家,让你爷爷给治。”娘含着眼泪看着哥哥说。娘死活不同意给哥开刀,不停地哭着唠叨着。看着哭天抹泪的娘,爸劝说道:“如果不开刀,孩子硬疼就能疼死,那样孩子更受罪,眼睁睁地看他疼死在你的眼前,你能受得了吗?得了这种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万一开好了呢,不是更好吗?”在医院里该查的都查完了,就等着手术了。
那是1962年的冬天,虽然这是全国脑外科最好的医院,医疗技术还不是太好。手术那天,哥哥死活不肯进手术室,娘又在做哥哥的工作。“儿啊,娘也舍不得你去开刀啊,这事情没办法,娘不能替你的,给你开刀是把你头里经常疼的东西给拿出来,以后你的头再也不会疼了。”哥哥哭得是那样伤心,说:“娘,我那来的这个病啊,俺要是没有病有多好啊。”看哥哥那么伤心,娘的心像刀割一样地痛。
“娘我怕,非常怕。”
“不要怕,儿,娘在外边等你。”
“娘,俺开刀要是回不来怎么办,俺怕看不到娘。”俺娘一下把哥哥搂在怀里泣不成声。哥哥看娘哭得那样伤心,很懂事地说:“娘你别哭了,俺听话。”哥最疼娘,他知道娘在家里的地位。他从未看到娘这样地伤心过。“娘,俺听你的话;你别哭了。”医生把手术车推了进来,哥哥可怜巴巴地说:“娘,俺去啦,别哭了,你带俺小妹在外边等俺。”
“哎。”
“娘,你看好俺小妹,别让她乱跑。”
“哎,娘知道啦。”
哥哥躺在床上望着娘。娘的心碎了。娘的血直冲到头顶,这一推进手术室是福是祸?娘控制不住自己,跑上前一把抱住哥哥:“儿啊,娘不能替你啊!”哥哥睁眼看看娘泪水从眼角里流了出来。
哥哥终于被推进手术室了。爸爸把娘拉了过来,娘紧紧地把俺抱在怀里和爸爸坐在那冰冷的长椅上等待着。爸爸安慰娘说:“不会有事的。”娘说:“俺害怕,心里很不安,有一种不好的预兆。”爸爸只是心里有数也不敢说,他在默默地流泪。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上午过去了,娘的心如刀绞,犹如万剑穿心。天气那么冷,娘的脸上汗珠直往下掉。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门开得非常沉重,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脸色苍白,娘急忙上前问医生,孩子怎样?医生摇摇头,爸爸心里明白,孩子没了。娘还跟着医生问。不一会哥哥的尸体从手术里推出来了,娘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哥哥: “儿啊,你现在好了;头里的东西给拿出来了,以后你的头再也不会疼了。怎么样刀口疼吗?快让俺看看。娘的脸贴在哥哥的脸上,见他毫无反应,才知道哥哥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能叫娘了。娘顿时像呆子一样,眼泪直往下流;嘴里喊着:“儿啊!娘在外边等你,你怎么不叫娘,都是俺害了你啊。俺要是不带你来,你怎么能死在这里呢。你爷爷也不让你来,这回去怎么向你爷爷交代啊。”爸脑子一下清醒了,马上拉娘的手,说:“快别哭了,你哭死也没有用。”爸爸一边安慰娘,一边眼泪哗哗地流。一个中医的世家,几代名医的传人,他不知要救活了多少人的生命,不知解除过多少人痛苦,不知道让多少人死里逃生,可是此时此刻,却看着自己儿子死去。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毫无表情,小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巴再也不说话了。他有苦说不出!他恨苍天,为什么这么无情,他怨菩萨,没有一点灵性。俺天天行医积德,天天救死扶伤,天天行善施舍,为什么俺的孩子就不能活着?俺为什么遭这样的报应?难道是前世作恶太多?他甚至恨自己无能,你能救活那么多病人,为什么就治不好自己的孩子?堪称名医,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看着大人哭,俺也哭。爸说:“不能哭,现在得想个办法把孩子带回家,不能把孩子丢在这,死了也要把他带回家。”爸爸把大衣脱下来把哥哥从床上抱起来就走。娘抱着俺,跟在爸爸的后边。哥哥已经8岁了,个子挺大的,到了火车站,车站里人山人海,娘把俺放下抱着哥哥,爸爸去买票,好不容易登上了火车。
在火车上又怕被人发现,娘也不敢哭,死撑着。爸爸抱着哥哥坐在那,车里的人很多,他谁也不敢看,怕车里的人问他。从南京要坐*个小时车才能到家的,一路上,爸爸不住地看着娘。娘也理解爸爸的意思,不能哭。
俺在车里跑来跑去地玩,车里的人问爸爸:“小孩怎么啦,从一上车就睡一直没醒啊。”娘的心一紧,爸爸用手抓住娘;说:“孩子不舒服。”那妇女又问:“你抱的是大孩子。”俺娘点了点头,车里的人能看到哥哥的下身看不到哥的上身,哥哥的脸就斜躺在爸爸的怀里,用大衣遮盖着。那妇女又问:“你们这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啦。”娘又点点年头,爸爸*的眼睛,瞪着那妇女一眼,那女人赶紧转过脸去,再也不敢问了。爸和娘手捧着心,终于到站了,下了车,娘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回到家里爷爷奶奶看着哥哥的尸体躺在那,都哭得死去活来,家里乱成一团。邻居来了,亲戚朋友都来了。看着哥哥躺在那太惨了。唉,人死不能复生,再哭也不能哭回来了。爸和爷爷商量给哥哥做口棺材,就这样把哥哥给埋了。这下家里只剩下俺和姐姐了,从那时起俺家就不平静了。
娘睡了几天,哭了几天,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可是日子还得过,活还得干。每天娘一边做衣服一边掉泪,她气爷爷和奶奶,孩子有那么长时间的病从不放在心上,只顾挣钱,只知道给别人看病,就是不关心自己的孙子。今天看来,娘怨恨爷爷也是没有道理的,那时的中医根本不会用现代化的仪器,既不相信仪器,也看不懂那些仪器检测出来的报告单。他们看病还是传统的望闻问切,还是手把手地把脉,还是凭经验。对于哥哥的脑瘤,他根本无法诊断,更无法治疗。爸爸同样无能为力,对儿子的病回天无术。可是娘只能把怨气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到了晚上等爸爸回家,和他说说话心里才好受些。可是爸爸有时在医院值班不回家,娘以前感觉不到,自从哥哥不在了,爸就很少回家,娘的心里空荡荡的。每天晚上娘的脚头睡着姐姐,怀里搂着俺。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娘整夜睡不着,坐在那掉泪,有一肚子的话和谁说呢?时间长了,娘消瘦的变了形。姥姥知道了心急如焚,心如刀割。
一天,妗子来接娘去姥姥家过几天散散心。 。 想看书来
四
在痛苦中煎熬的娘,为了摆脱中年丧子的悲伤,回到了娘家。
哥哥的去世,娘好多天几乎是不吃不睡,回到了娘家,姥姥看到身心憔悴的娘,忙给她做好吃的。
姥姥看娘吃的那么香,心疼地说:“都说你婆家有钱,俺看还不如俺们老百姓过的舒服。你婆家一年到头有干不完的活,每天吃饭都不及时。”
妗子说:“还是城里好。你婆家要那么多钱干嘛,你不能少干点活,把身子养好,再生个儿子。你婆家生活又好,俺庄里人到你老公那看病回来都夸你命好。你公公每天喝酒桌上有好多菜,你看俺爷,炒鸡蛋就是下酒的菜,有时抓把花生米也是一顿。俺爷喝酒还要看着酒瓶,一瓶酒喝几次都有数的。俺农村人没法和你城里的人比。”妗子那里知道城里人一旦走上了生意道,就身不由己了。是生存的需要,还是赚钱的欲望,说不清楚是那股力量,强行把你推向快速的跑道,你想停下来都没有办法。就像火车拼命的跑,只有煤烧完了才能停止。
她同样不理解男人们为什么那么贪酒。可谓人生百味,自在半壶。酒盅乾坤大,玉液消愁快。男人们心理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一天下来,喝上几杯老酒,既可以解乏,又可以解除心灵的烦躁。
姥爷坐在那说:“哎,人家公公是个有本事的人,俺这些老百姓怎能和人家比哦。”
娘只是闷头吃饭,什么也不说,心里很多委屈也不想说出来。其实俺们家生活的确不错,每顿饭都离不开肉,可是娘就是不好意思吃。
到了晚上,姥姥家人坐在一起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