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城南墓地在S市的市郊附近,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拓然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S市十月份的天气,隐隐的让人感觉到了寒意。整个墓园都显得尤为寂静。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的问题,拓然和颜双去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有看见别的人,天也阴蒙蒙的不见阳光。拓然从车上取了一件外套给颜双披上,怕她冻感冒了。
当颜双告诉拓然说要去城南墓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颜双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因为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关于颜双的母亲,拓然还是听小归说过,据说是一位很温婉的女性,温柔的性格像是南方软绵绵的日光。那个时候拓然还调侃,说“真不知道颜双妈妈那么温柔的性格,怎么会培养出颜双这种女王的脾气”。他这句话好死不死的正巧让颜双听见,于是颜双皮笑肉不笑的盯了他一个星期。
整个墓园都很清冷,天似乎比刚才更阴了,明明正是下午三四点阳光明媚的时候,却压抑的仿佛傍晚一般。
颜双站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良久沉默。墨黑色的墓碑上小小的印着一方颜双母亲的照片,上面的女子温婉的笑着,拓然微微怔了怔,那双眉眼,跟颜双的几乎一模一样。温柔的握了握颜双的手,拓然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伸手触过墓碑上的照片,颜双指尖一阵冰凉,轻轻低喃,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妈,我回来了。”
一阵沉默。
拓然突然感觉,现在的颜双似乎将紧紧包裹着自己的世界的屏障敲开了一个裂缝,他从未见过那个世界,而现在正像是站在门缝中窥视一般,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她的一切。
呼出一口气,颜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伤悲,三年,很多悲伤都已经冲淡了,哪里还有多么大的起落?
拓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颜双沉默的表情,终于还是向前一步,微微欠身,“伯母您好,我是拓然。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您……”
颜双愣了一下,看着拓然很是认真的表情,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拓然愣了一下,眸子里略带疑惑的望着她,颜双挑挑眉,脸上的表情总算生动了一些,不再那样死板,“我妈知道你。”
“哎?”拓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了笑问颜双,“你跟伯母说过我的什么坏话?”
颜双撇了撇嘴,没有答话。但是表情却生动了很多,不再那样死板。
注视着照片里的人,颜双的视线变得温柔了许多,原本是想笑的,可惜笑容并没有真的传达到眉间眼角,声音很轻,像是叹息一般,“我妈真的知道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颜双的话让拓然愣了一下,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所以他没有插嘴,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其实……你知道么,我还恨过我爸。为什么要把颜朔带回来?刺激我妈呢……”颜双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讲述,也像是在回忆,“我妈身体一直不好,三年前,我爸突然把颜朔带回家,说是他在外面的儿子。啧,我爸这不是明摆着说他在外面有人么?我妈当时脸色都变了,惨白惨白的,他们相爱了多少年?但是最后却是这个样子。”
拓然听明白了,颜双居然在给他讲三年前的事情,微微皱了皱眉,他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后来,我爸和我妈谈了一整夜,我不知道我爸给我妈说了什么,第二天的时候我妈居然认可了颜朔,还让他住在家里很细心的照顾,还告诉我说颜朔是弟弟,要我照顾他。”颜双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眸子里带着一丝挣扎,“我妈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我爸也一直在医院陪着我妈,其实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颜朔的出现,是不是我妈就不会那么快病倒。不过我还没幼稚到去一直的纠结“如果”。我妈临走前,给我说,让我不要怪我爸,还要我好好对颜朔,说他也很可怜。”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妈要这么……这么……”颜双的声音卡住了,她眼底闪过一抹沉痛,她嘴角勾起一丝寂灭而嘲讽的笑,“颜朔,其实我一直都不懂他。一张精致的面孔下究竟是多么孤僻的性格。拓然你知道么,他一直再说恨我、恨我,但是他从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恨他。”
“……!”拓然心里猛的一坠,那么一瞬间,颜双整个人都显得单薄了许多,他轻轻环住她,安抚她心中翻涌的情绪。
“最开始的时候,我对颜朔从来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只是会下意识的排斥而已,毕竟他对于我的家庭来说属于异样的分子,但是因为答应了我妈,所以我也在努力的接受他。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接受现在的生活。我记得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对着我笑,明明是微笑的表情,眼里却是刺骨的恨意和寒冷,他说“我会毁了颜家现在的一切,一定会,颜振耀会后悔曾经那样对我和我母亲的。”我从来不知道,他对颜家,居然有那么大的恨意。”
“……然后呢?”拓然的声音很温柔,努力不让她感觉到那么大的寒冷。他一共才没见过颜朔几次,但是他身上所带的对颜双以及对颜家漫天的恨意,他都可以感觉到,更何况是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颜双?
“然后?呵,要毁了颜家,首先要毁的必然是V。I啊,毕竟这是我爷爷和我爸一直的心血。所以啊,他把V。I内部的资料以及最低标价全部偷了出去,卖给了威亚公司。”
“威亚?”拓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会牵扯到威亚公司。
“嗯。”颜双却没有其他表情,只是嘲讽的笑了一下,“不过颜朔有些自视过高了,仅凭那些,V。I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垮掉?不过受了很大影响倒是肯定的。那段时间真的很乱,家里、公司、所有的一切……”
颜双微微皱了皱眉,眼底带着抹不去的疲惫,拓然突然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还没有说完,所以只是安静的等着。
“那天,我爸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狠狠的给了颜朔一巴掌。我爸从来没有打过他,甚至很少以严厉的口气跟他说话,或许在我爸心里,对颜朔也会觉得有所愧疚吧。只是,他不能容忍颜朔如此任性的行为,毕竟V。I不是他一个人的。”
“当时,我伯父也在场。对了,还没给你说过我伯父吧,”颜双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缓和了一些,“我伯父……真的是一个……好人。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我小学的时候学成语,在老师讲到“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的伯父。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啊。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不肯结婚,当初我爷爷给他介绍了多少门当户对的女生,但是都被他婉拒了。他一直单身,但是却很喜欢孩子,从小对我就特别的好。他比我爸大四岁,原本V。I是要交给他的,但是他拒绝了爷爷,将V。I交给了我爸,他却留在V。I帮忙。很小的时候,伯父就经常带着我出去玩,他的性格真的很温柔。呵,实话告诉你吧,我小的时候还一直在想,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伯父,当我告诉伯父的时候,他居然笑着答应了。”
拓然皱了皱眉,颜双抬头笑,正对上他略带不满的视线。虽然知道是儿时的玩笑话罢了,拓然却还是下意识的紧了紧环着颜双的手臂。他略带小孩气的动作让颜双不由得轻笑,心里的阴影瞬间轻了很多。
“颜朔来我们家的那天,伯父也在,我记得伯父看见颜朔时有些吃惊的表情,又略带疑惑的望着我爸。我爸当时把颜朔带回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估计连伯父都被瞒下了。后来,伯父经常来我家,他对颜朔很好,好到……几乎让我嫉妒,但是颜朔从来不领情。对,他对谁的好都不领情,恨意——已经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颜双顿了顿,眼底有一抹失色,“也许颜家真的欠他的,但是,欠他的是父亲,不是伯父。伯父总是那样,对谁都那么好,那样的关切。他总是连我爸的一起背负了,他看着颜朔时眼里带着一丝歉意,伯父曾经对我说过,几乎跟妈妈一样的话,“颜朔是个可怜的孩子,真正错的不是他”。错的不是他,难道是伯父么?所以他几乎把命都赔给他了!”
颜双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一抹恨意,“就是我爸打了颜朔的那天,他居然满脸快意的在笑,然后就跑了出去。伯父他们赶紧去追,颜朔跑到了马路上,迎面而来的车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然后,然后……”深深闭了闭眼,颜双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伯父……一直抢救了八个小时,才从死亡边线抢救回来。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差一点,我们就永远失去他了啊……”
感觉到了颜双心里的恐惧,拓然抱紧她,轻轻安抚,低喃着,“好了,都已经过去了。”
颜双低了低头,安静的伏在拓然的怀里,枕着他的胸口,他平稳的心跳让她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顿了顿,她继续道,“那个时候,虽然知道车祸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但是我还是迁怒的恨着颜朔。我爸也因为那件事彻底开始正视颜朔心底的恨意。我不知道颜朔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样通天的恨可以使他的心冰封成那个厚度。伯父……一直那么温柔对待他的伯父,他都没有真心接纳过。”疲倦的皱了皱眉,颜双的声音偏低,“所以从那之后没过去多久,就把他送出国了。”
拓然安静的听着,直到颜双讲到这里,他才将她从怀里拉出来,略略低头仔细看着她,“这就是三年前的一切?”
“……嗯。”颜双轻应了一声。
拓然眼里满是认真,仔细的望着颜双,良久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瞒着我。”
“……”颜双愣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总是骂我笨蛋,到底笨的是谁呢?”拓然很是无奈,用额头轻轻抵住颜双的,“三年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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