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三人静默了下来;仿佛在享受夜晚的静谧。
突然;田景莹开口道:“九叔公;您说骗了您的人;是不是先太傅荣先生
孟帅头脑陡然一清;一个久违的名字从脑海中蹦了出来——荣昌。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荣令其、昭王、傅金水等等一系列人物;那个事件可是他卷入红尘乱世的开始。
那老者哼了一声;道:“不是他这个骗子;还能是谁?可恨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怕有五百岁;给这小子骗的团团乱转;鸡飞蛋打。”
孟帅心中一动;接口道:“您说的果然是荣昌先生?先生的风骨我景仰已久;虽然不曾当面拜会;但我也相信;以他老人家的气节;当不会行鬼蜮之事
田景莹也跟着道:“小女随柳尊学封印时;也曾受到过荣先生的指点;我也觉得他不是光风霁月;令人敬仰。”
那老者呸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什么也不懂;正因为那老东西几十年如一日的虚伪;骗起人来就更厉害些。当年我等将龙木观中压箱底的财宝给了那老头;就因为信他说能弄到突破到先天境界的丹药……要不是他积攒下的那点儿好名声;我们怎么会如此重托?这老小子终于骗了一票大的;就再也没出现过他。”
田景莹默然;过了一会儿;道:“柳尊之前离开的时候;就说是因为得了荣先生的消息。或许只是因为荣先生要找的东西事关重大;花费的时间长了一些。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两位老人家就联袂归来了。”
那老者道:“还等个屁。大伯因为信他;拖到了寿元将尽;生生被他耗死了。现在除了我以外;其他几位老叔叔都时日不多;要靠龙木观里的灵眼养气;这才堪堪维持;根本不能随意出来。我田氏武脉若断;他要负很大责任还有;你也别等柳公了。以那姓荣的黑心;你柳公说不定早给他害死了。”
孟帅心道:原来如此
他想起了从荣令其那里继承过来的遗产。一共只有两个小盒子;四枚丹药。他看清楚是丹药之后;就毫无兴趣;一直扔在黑土世界里。若不然凭他今日的封印术;那点儿封印锁早就打开了。
怪不得荣昌敢寄托区区几枚丹药来扭转乾坤呢;这想必就是能帮助绝顶武者突破到先天境界的灵丹妙药吧。田家若一下子多出三四个先天大师;那还了得?就算不能在战场上扭转乾坤;但凭借威慑力;也够外地那些藩镇喝一壶的
可惜;这老儿运气就是这么不好;虽然费心尽力得了丹药;却没能送到田家人手里;那他万千的努力都是白辛苦了。就像网购;才不管你物流到哪一步丢了包裹;关不关卖家的事;只要没能送货上门;就是负分差评滚粗。
虽然荣昌对田氏算罪人;但对孟帅可是极大的贵人。不但交付了如此珍贵的宝贝;还顺带坑残了田家的武者底牌;当真是有求必应;无求也应。
这样的宝贝;落到孟帅手里;实在有点暴殄天物。毕竟他从来不吃丹药;也有不吃丹药就能突破先天的自信;这万金难求的宝物;在他手里;也就只能沾染些铜臭;卖一个好价钱。回头找陈前看看药性;再琢磨怎么弄到最大的利益。
虽然闷声发大财要紧;他还是替身负不白之冤的荣昌说了一句:“周公惶恐流言日;王莽礼谦下士时;倘若当日即身死;身后忠奸有谁知?”
他说的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典故;那老者自然不懂;哼了一声;道:“我还没问你的事儿呢。现在可没有几位叔叔护着你了。”
孟帅缓缓划桨;道:“孟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又需要谁护着了?”
那老者道:“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老夫也不问你的忠心;只问你的能力;你虽然封印术不错;但你的能力比得上七丫头么?你凭什么能支持的得起一整个灵官系统?”
田景莹道:“九叔公;孟帅的能力远胜于我……”
那老者暴喝道:“七丫头;你闭嘴。胳膊肘往外拐也要有个度;你这还没嫁给他呢。还要不要女儿家的矜持了?”
田景莹骤然住口;缓缓地背转过身去。
孟帅道:“你何必如此欺负七殿下;好像她一片诚心;全化为了私心一般。让你们这么说;她就只剩下寒心了。”
田景莹依旧背转身去;肩膀微微抽动。
那老者并没有发现这种小细节;喝道:“你若说她不是私心;就证明出来
孟帅道:“证明什么?证明我能够完全代替七殿下?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不可能。”
那老者眉头一皱;接着松开;道:“哦?”
孟帅道:“这世上本来找不出一个能够完全代替七殿下的人。论才能;她是封印和智谋的双天才;论身份;她是折柳堂的弟子;大齐的公主;哪一个身份抬出来;都是堂堂正正;掷地有声。论背景;她有折柳堂的至交好友封印师一系和田家武力一系的全力支持。无论哪一样;都是无可替代的。”
那老者道:“哦;这么说;你也认为她应该留下来主持灵官制度?”
孟帅道:“我无所谓;无非是看皇家要一个灵官制度;还是要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封印师?”
那老者目光一动;道:“要是你;你怎么选?”
孟帅道:“这不是明摆着么?七殿下有无限的潜力;她在璇玑山;就有无限的可能;谁也不知道她会走到哪一步;而留在大齐;会成为一个万年裱糊匠;因为灵官制度实在是一堆破烂。”
田景莹虽然背转身子;这时却忍不住狠狠道:“姓孟的;你说的好话还是坏话?灵官制度是我提出来的;你别过分了。”
那老者却鼓掌大小;道:“有意思;我倒相信七丫头选你是真的有心了。你来说说;这封印师制度怎么是一堆破烂了?”
孟帅道:“很明显;这是个特殊时代下的特殊产物;它的根基在当初一统天下;无可匹敌的大齐盛世的国力。当时大齐的国力养封印师;是锦上添花;为盛世彰表。而现在的灵官制度;只会成为虚耗国力的吸血虫。”
那老者道:“这又不对了。我们难道不知道量力而行的道理?灵官制度只是一个香饵;我们要的只是封印师正统这个名分。至于供奉;根本不可能和当年比。”
孟帅道:“不可能;这个制度一开动;消耗就会越来越大;直至失控。你别忘了;天下有太多诸侯了。”
那老者愕然;孟帅接着道:“现在诸侯也在养封印师;可是那是暗中的养。现在朝廷要把灵官制度翻上来;形成制度;那是为封印师抬价。我作为封印师;当然乐见其成;但是其他诸侯会怎么做?他们也会仿效的吧?天底下一下子多了十多个可以明着养封印师的地方;相互间的竞争该何等惨烈?封印师便如策士;可行游天下;良禽择木而栖;自然会熙熙攘攘;为利而去;这灵官制度只是一块踏脚石。”
那老者道:“可是我大齐皇朝乃是正统……”
孟帅道:“您的意思说;封印师会比文官武将更忠诚?”
那老者无言以对——现在连读书人的心;都不在朝廷了;何况封印师?
孟帅道:“一旦开启了竞争;朝廷是比不过下边的;就如同正版卖不过盗版。因为可操作空间太小;摊子又太大;且待遇只能升不能降;一降就会失去人心;而持续升的话朝廷财政本来就有压力;拼不过那些贵精不贵多的藩镇;只能沦为大锅饭的标杆儿;到时候里面必然淤塞了许多待价而沽的米虫。朝廷要么提早收摊;要么被他们拖垮;一旦垮掉;只能让大局雪上加霜。”
那老者瞠目结舌;听得无话可说。
田景莹再也忍不住;转过头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孟帅咳嗽了一声;道:“如果是你的话;情况不会那么糟糕。我早说了;你有资本;只靠自己就能拉起一个封印师团队;稳定住局面。或许能早早解脱这场混战呢?”
那老者道:“如果是你的话呢?你会怎么做?看出问题;不过是个小才;要能解决问题;才是大才呢。你说说看;别只逞口舌之利;却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孟帅道:“如果是我的话;会把封印师封国制度全推翻。与其抱残守缺;还不如另起炉灶;玩一点儿新鲜的。”
那老者嗯了一声;道:“不错;接着说。”
孟帅道:“第一;首先封印师不可以养。把他们奉养起来;白吃白喝;除了费钱;有什么必要么?最多让他们不添乱而已。封印师本来就不会添乱。要让他们为我工作;让他们自己养自己。”
那老者“哦哦”了两声;道:“不错。还有呢?”
孟帅道:“第二;在封印术方面;朝廷的核心竞争力;不是财力;更不是正统的名分。而是太宗;以及他老人家留下的遗产。”
那老者道:“太宗?他老人家的遗产?”
孟帅道:“太宗当年的十大灵侯;千百灵官;制造出来的封印器物在哪里
那老者道:“一部分在龙木观后殿堆着……可是都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武器早就分发出去了。”
孟帅道:“封印师要武器于什么?最重要的是;王朝封印术顶峰时期留下的封印遗产啊;那才是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的宝贝。”
那老者听得容光焕发;道:“对对对;然后怎么样?”
孟帅道:“没了。”
那老者便如给人迎面打了一拳;道:“没了?你逗我么?”
孟帅道:“是你老在逗我吧?外头的腐儒一篇策论也能换一顶乌纱;我在船上喝着西北风;滔滔不绝说了这半天;连口水都没有。回头我全说了;你把我踢一脚;自己学会了去做了;让我玩儿蛋去吗?”
倘若刚开始他说这么放肆的话;那老者早就勃然大怒;这时被他说懵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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