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同时又想起,每次她与最小的师弟比剑时,看他汗如雨下却偏偏负气强忍的模样,她总会心软得让他几招。
这样的心理,何曾不是她的那些师兄弟们对她的心理?!
此时,陆定一和一部分镖队的兄弟已开始围攻余下的四个黑衣人,只是,不知他们到底是何方来路的山匪,使的功夫招式好象远远超出一般的山匪许多。
陆定一的心暗暗沉下,这几个并非一般的山匪,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山匪,只是纯粹要挑起事端杀人灭口。
那么,叶三三和楚西业到底在黑林子里看到了什么呢?
只是,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叶三三只来得及把脸色骇得发白的楚西业狠狠往外一推,手中的剑又无可避免地生生硬挡上前。
黑衣人的剑式变化极快,沉稳中带了狠辣与机变,剑光所及之处,都让她感到一丝细微的疼痛,她觉得体力难支,越来越难掌握黑衣人下一步的招式了。她还知道,即使明白他下一步的招式,她也无法去化解。这是她学剑以来头一次遇上如此的强敌。
突然之间,黑衣人剑锋疾转,以极快的速度刺出,却在她应接的时候猛然变招,剑尖朝她的身侧斜斜刺去,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腹中。
那一刻,叶三三好象可以看到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在雪白的衣上染出绯红的桃花。
当然,幸好都有变数。
一柄青锋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插了进来,“铮”的一声与黑衣人的利剑相斥,刺得叶三三耳膜发痛,却是将她从白衣鲜血的幻想中救了出来。
她刚刚有些松了口气,一个男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五杀林的人,就是这么对付一个普通镖队的么?五杀林的老大一剑,竟然也会迂尊降贵陪一个刚出道的小姑娘过招?而且,招招狠下杀手?”
那个声音清亮亮的,带了年轻人的爽朗之气,却又夹了一点深沉,一点调侃,一点诙谐。
叶三三诧异地抬头,果然,说话人正眉眼悠然地笑看打得狼狈不堪的一堆人,墨色折扇轻巧地在手心里轻轻击打,衬得手心更加白皙如玉。
当然,他的手上没有剑,他也不是刚才出剑救了叶三三的那人。
救她的,应该是他身边一行侍从中的一人。
而他,只是在他一身白衣华服的映衬下,笑得如同雾露中的皓雪梨花。
黑衣人停下攻势,冷冷挑眉:“你又是谁?”
他轻笑:“李悠然,在下李悠然。”
黑衣人皱眉:“李悠然?没听过。不认识。莫管闲事。”
“当然,在下只是小人物而已。”那个自称李悠然的华服青年也不恼,脸上尤自笑眯眯的,倒显得黑衣人有多紧张似的。
“只是,五杀林的人应该认识这块东西吧。”
他轻轻举起折扇,手心一松,自折扇的尾部垂下了一块扇坠,看似玉质,却莹光流转,玲珑剔透。
黑衣人先是一怔,继而脸色灰败,好似倒了极大的霉运。
“算了。”瘦高的黑衣人颓然收剑,他的四个伙伴也相继收刀回鞘。
叶三三这才松了口气,一缓神,浑身好似泄了气,靠着剑身支地才勉强站住。
“三三,你叫三三是么?”黑衣人经过她身侧时突然开口,三三的神经马上紧绷,刚想握剑站好,却见黑衣人的眉眼弯起,仿佛带了笑。
“是,我叫三三,叶三三。”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
“很少有人,能够接得住我三招,你却能在六招之内都不死。”他竟然颇有些赞许地点头,“而且你还是个女人,很好。有机会的话……”
叶三三正怔怔地看他,他却突然掠身而起,和另外四条黑影倏忽隐入了黑林子里。
“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杀你!……”
“莫名其妙!”楚西业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却是极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嘴里一边嘟囔,“他有病么?什么叫做有机会还是会杀你?!”
“他没病,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会杀了你。”华服青年悠然接口,眼睛却望着黑衣人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五杀林的人,一向心狠手辣,你越强,他便越有兴趣,也就越想杀了你。”
陆定一察看了几个弟兄的伤势,过来问道:“三三,刚才黑林子里怎么了?你和大少爷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叶三三开口答道:“是……”
“不要说。”华服青年突然敛了笑,轻轻收了手中的折扇,“而且,也不能说。”
“干嘛?!凭什么不让说?”楚西业大刺刺地在他面前一站,挑衅地看向他,“你不就是刚显摆了一下么?你吓唬谁啊你?!”
叶三三倒是不接口,只是静静地却带了点疑惑地看着华服青年。
“难道还不明白么?”他的眸子微微眯起,带了一点深不可测的意味,“你们两个看到了,也就杀你们两个罢了。如果大伙儿全知道了,我可不担保他们又要从黑林子里飞出来。”
“而且……”他的唇角突然就溢开了一抹笑容,墨色折扇又悠悠地在手中甩动,“保不准,他们听到了我们这些话,早就捺不住性子要跑出来了!想想……他们的一剑四刀可是厉害得紧呢!”
楚西业怏怏地闭了口,在这里,除了叶三三,又出来一个总是吓着他让他无话可说的人,确实令他非常的不高兴。
叶三三只是怔着,直到陆定一轻轻摇了她的肩:“三三?三三?”
“陆叔叔……”她回过神来,笑了笑,脸上却现了凝重的神色。
“没事的。”陆定一安慰她道,“我们以后不来这里,就见不到了那个人了。”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她转头看向华服青年,正色道,“你到底是谁?”
“李悠然。我当然就叫李悠然。”
他却是轻轻晃动了折扇,笑得风轻云淡。
2008…09…28 21:07
五、人镖
“可是……”
叶三三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定一轻轻扯了衣袖。
“李公子是吗?”陆定一抱拳笑道,“刚才承蒙李公子仗义相救,陆某权代楚风镖局万分感激!”
他身后的镖队弟兄也纷纷抱拳致意,楚西业却是斜斜地一瞥眼,口中轻哼。
叶三三想了想,还是压下了适才在桥边的疑惑,伸手抱拳,微微点头。
可是——
“仗义相救?”李悠然故作疑惑地皱皱眉,“我有说‘仗义’么?”
大伙儿都楞了一楞,反应过来,楚西业忍不住跳脚:“你……!”可还没说完,就被李悠然身后同时亮出的几把长剑吓了回去。
“噢——”李悠然恍然大悟地用扇子拍头,“我真的记得……我从没说过‘仗义’呢!”
一时之间双方都有些沉默,镖队弟兄们的手怔在了身前,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们好象还从没见过这么笑眯眯却一点也不客气的人。
叶三三突然沉静地开口:“当然。可是,你同样没说过你不是仗义相救。”
“是——!”他笑得嘴角都要翘到耳边了,“可我还是救了你,或者说,还救了你们这一整支镖队,不是么?”
叶三三有些气结,她一向出了名的好耐性,此时心里却也恼得很,一贯的冷静自持在这个名叫李悠然的男子面前好象渐渐失去作用。末了,她只好强压下心头的恼怒,闷闷道:“那好,你究竟想怎样?”
“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个……镖局。”他略微顿了顿,笑意渐淡,黑玉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我想托一支特别的镖。”
“托镖?”叶三三微松了口气,只是托镖而已嘛,只是她突然又疑惑道,“你的手下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找镖局托镖?”
“厉害?”他颇有些啼笑皆非地轻瞟她一眼:“你难道还没发现,刚才为了救你,我的手下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了么?!”
她闻言细看,果然发现他身后的灰衣男子脸色极不好,明明站得笔直,却隐隐颤动如风中秋叶。
她一惊,忽然有些难过,她没什么大碍,反倒让别人受了罪;可她更是恼火,这个李悠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要用手下的性命换一个人情!
于是她的话语里就夹了淡淡的奚落:“就为了找一个镖局?很难么?!”
他又笑:“镖局不难找,只是人难找。像姑娘如此的身手,我想也是很难得了。”
他的溢美之辞听在她耳中倒成了讽刺。
如此的身手?她撇撇嘴,自己还打不过那个什么五杀林呢!干嘛不直接找五杀林的人保镖?!
他却好似看出她的内心,笑道:“姑娘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在下的决定自有在下的理由。不过你们放心,镖银我依旧会付,而且,还会加倍。”
说了这么多,她突然想到还不知道他要托什么镖,于是便开口问道。
“我。”
他笑得眉目悠然,却是字正腔圆地逐字说出:“我所托的镖,便是我自己。”
2008…09…28 21:08
六、陆小莞
陆小莞这几天都起得很早。
她一向是喜欢晚起的,因为陆定一曾告诉过她,女子嫁为人妇后就要操持家务,每日早起晚睡,尽好一个当家媳妇的本分。
只是陆小莞什么都不太喜欢,不喜欢涂脂抹粉,不喜欢珠钗饰环,也不喜欢听镖局里的大娘们碎碎念,背着别人在叽叽喳喳,她喜欢的,惟有睡觉、晚起而已。所以她说,要趁着自己还没嫁出去,能多睡一日就多睡一日,当赚回来也好哇!
陆定一却是没法,只好宠爱地摸摸她的头,对于这个女儿,他一向不会逼得太紧,他愿意看到女儿每天都高高兴兴。也许这样的话,就会少了许多对亡妻的愧疚。
可陆小莞却早早地起来了,还很难得地把自己收拾打扮得干净又秀气,然后抱了个满登登的大酒葫芦在镇口的大槐树下等。
渐渐日正中�